另一间小屋之中。
泥人郑正在摆弄着自己的泥人。
这两天,大家都躲在屋子里休息。
他之前的劳作强度就不算特别高,大家都更希望他多弄一些和闻纹有关的泥人。
而他本身也只是擅长制作泥人,而不算特别擅长下田干活,综合这些因素,他自然比其他人要闲一点。
这也导致了他闷在家里的时候,更有心思继续用泥土捏出闻纹的肖像。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很清脆的一声响声。
他面前的一个泥人肖像,忽然就这样爆裂!
之前还好端端地被摆放在桌面上的泥人,忽然之间就裂成了两块。
泥人郑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捏了这么多年的泥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就像是他这些年来,一直都可以看一眼某一个人,就立刻知道应该要怎么捏出这个人的肖像,但他只有在捏闻纹的肖像的时候,会无论怎么回忆,都没办法真正准确地记录闻纹的样子!
而现在,摆在桌面的这个泥人,是他努力之后,觉得和闻纹的外形最为贴切的一个泥人了!
他本来还想,等雨停了,闻纹还在飞来小店的话,他就亲自去飞来小店,再偷偷地观察一下闻纹,好确定自己这次捏出的这个泥人是不是真的和闻纹那么像。
他根据回忆捏造泥人,总会受到仙人之力影响,想不起闻纹的样子。
但他先将泥人捏好了,再去见闻纹,这次总该能比照出正确结果了吧?
可泥人竟然就在这里裂开了?!
泥人郑震惊过后,忙不迭地石洽查看之前捏好的其他泥人。
还好,那些泥人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检查了一遍过后,再看桌上裂成两半的泥人,就再也忍不住了,只能疯狂大笑。
他之前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可实际上算是什么呢?
仙人不要让其他人记住,那么就不管其他人付出过了多少的努力,其结果都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就像是他,自己留在这里,一遍遍地回忆,总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从那些朦胧的记忆之中,找到最有问题的部分,然后有针对性地确定闻纹的真实外表。
他或许还能根据闻纹做过的不同事情,更加有针对性地去制作出不同动作的泥人。
到那时候,也许无论他们怎么遗忘和闻纹有关的一切,他们都可以通过这些泥人,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
现在倒好了。
他制作出来的,应该最像真实的闻纹的泥人,已经就这样没了!
那他还能怎么办?
泥人郑越笑跃疯狂。
倏然间,泥人郑僵住了。
他的这屋子并不大。
之前,屋内只有他一个人。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屋子角落里已经出现了另外一道身影。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就这样飘飘荡荡地站在那儿。
泥人郑都只是眼角余光无意之中瞥见了这么一个人。
只是那么一瞥,泥人郑就被吓呆了。
他刚才在想仙人的坏话!
闻纹肯定是仙人。
但仙人,并不见得只有闻纹。
那是不是说,仙人是知道他犯了错,要来教训他的?
泥人郑不敢多看角落处出现的神秘身影。
但那道身影身上散发出的力量极其神奇,就这样一点点地牵引着泥人郑的目光。
甚至,泥人郑情不自禁地向着那一道身影走过去。
丁文和丁武的家,离泥人郑的家很近。
泥人郑忽然大笑,又忽然没有了声音。
正在家中饱受煎熬的丁文和丁武都吃了一惊。
兄弟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
他俩都不敢直接去飞来小店之中找闻纹,生怕自己做的事会惹闻纹不高兴。
但这次,是关乎泥人郑!
两人要出门,可就有了十足的理由。
正好,外面传来的雨声已经比之前小了很多。
兄弟两人都毫不犹豫地冲出门去。
泥人郑家的大门紧闭着。
丁文和丁武冒雨跑过来,连雨具都没有带上。
两人就在泥人郑家门外等着。
明明屋子不大,但两人连着喊了几声,都没有听到里面有人回答。
丁文和丁武不再迟疑,直接开始撞门。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为了泥人郑的安全,就算出格一点,两人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但当两人破门而入之后,两人看到的,却只有一个站在角落处出神的泥人郑。
丁文和丁武连着喊了泥人郑好几声,泥人郑这才后知后觉地转过头看着他俩。
三人目光一对上,泥人郑就睁大了双眼。
“你们、你们两个?不,不对,不可能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现在一定出现了幻觉,是幻觉,全部都是幻觉!”
泥人郑大喊着,就要往角落伸手。
不过不等他的手真的触碰到角落的墙壁,他就又一次大叫了一声。
“我该出去,对,我该出去!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不能……”
泥人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丁文和丁武对望一眼。
兄弟俩此时的心情都格外复杂。
泥人郑怎么会变成这样?
之前看起来还亦且都正常的人,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大变样?
泥人郑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真的出了问题。
丁文和丁武都生怕真的让泥人郑跑出去后,外面的暴风雨天气会让泥人郑的身体也出问题。
两人急忙伸手,一左一右地将泥人郑抓住。
泥人郑终究不是身强体壮的两人的对手。
他被丁文和丁武拽了那么一下,就整个人都踉跄了两下,直接倒向了丁文。
丁文一手紧紧抓住泥人郑的胳膊,另一只手拍打着泥人郑的脸颊。
“郑师傅,郑师傅!你醒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快和我们说一说。如果有什么难题,让我们帮你啊!”
“……”
泥人郑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丁文。
丁武往门外看了看。
他俩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将泥人郑家里的门都破坏了。
虽说现在的雨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大了,但依旧会有雨丝不断地飘进来。
泥人郑的家变成了这样,现在已经不再适合待下去。
丁武咬牙道:“大哥,我们去找闻姑娘吧!”
他不知道泥人郑到底为何会突然间变成这样。
可是,现在只有飞来小店有可能救治泥人郑了吧?
他和丁文之前就想去看一看,在他俩出现了那种奇怪的、不怎么美好的预感之后,闻纹,还有飞来小店到底还在不在之前的位置。
但那会儿,他们两个都没有合适的理由。
两人都不敢胡乱地出门。
泥人郑突然的失常,竟然给了他俩一个极好的机会。
丁武觉得自己有些罪大恶极。
他居然觉得泥人郑会像现在这样,是一件好事。
但是,他当真觉得,泥人郑的失常来得太过及时。
丁文眉头紧皱。
他已经将泥人郑的脸都拍得有些红了。
可泥人郑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泥人郑平日里充满淡然智慧的眼睛,这时候只剩呆板麻木。
丁文仔细地观察着泥人郑的屋子。
到底发生过什么?
在他和丁武过来之前,泥人郑独自一人在家,经历了什么事?
丁文最先看的是泥人郑之前面对着的房屋角落。
但丁文实在看不出那地方有什么。
而后,他才看向其他目光。
这次,他终于看到桌面上已经裂开的小小泥人。
丁文瞳孔骤然一缩。
“阿武,你看看那是什么?”
兄弟俩人的默契十足。
丁文眉头一动,丁武马上就能明白。
丁武连忙看去。
桌面上摆放着不少泥人,但明确的、从中间裂开了的,却只有一个。
而且,这裂成两半的泥人,实在裂得太过整齐了些。
刀切?摔裂?都不见得能让切面如此的齐整。
泥人郑做过不少的泥人。
丁文和丁武之前和泥人郑一起下农田干活,也会看到泥人郑怎么利用休息的事件,随手抓一把泥土,随便两下就捏出一些小玩意。
住在这里的人中,还有一些是小孩。
饱经磨难的小孩们很珍惜现在的生活,会很努力地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但这些小孩也保留着小孩们的天性。
他们会在休息的时候,想要有一点好玩的玩具。
泥人郑用泥捏出来的东西,就成了他们最佳的玩具。
而无论小孩们多么珍惜自己的这一玩具,他们完的事件多了,就总会有些时候,不小心地将这玩具弄掉。
丁文和丁武就在那些时候见到过被摔裂的泥人。
那些泥人的裂面应该是粗糙不平的。
丁武看着裂成了两半的泥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看得出,这裂开的泥人,应该是最像闻纹的。
他再看被丁文搀扶着的泥人郑。
已经过去好一会儿,泥人郑没有任何恢复过来的迹象,依旧显得那么无神。
可丁武这时候觉得,他能理解泥人郑了。
就算他没有和泥人郑经历一模一样的事情,他都能猜到发生过什么!
丁文的视野则被泥人郑和丁武限制了一点。
他看得到桌面上有什么摆放的明显不一样,却还没能看清这具体有啥区别。
丁武不说话,他就问:“阿武?你看到什么了?快点告诉我。如果很重要的话,我们带上,再和郑师傅一起去找闻姑娘。”
泥人郑家门外,传来了别的邻居的声音。
“怎么了?阿文,阿武,你们两个怎么来这里了?郑师傅他现在怎么了?”
这次过来的邻居撑着伞,还披着蓑衣。
不过有雨水滴滴答答地滴着,他就只站在门外张望,未曾进来。
丁武连着做了几个深呼吸。
“刘伯,郑师傅他……”
丁武都不知道应该要怎么描述。
他微颤着手,将裂成了两半的泥人举起。
“郑师傅应该遇上事了。”
丁文终于看到这两半泥人的模样。
外面的刘伯离得远,看得不怎么清楚,就努力地往屋内伸着脖子。
而泥人郑,终于在这时候发出了声音。
“我……我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