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经历过不少事情。
如果没有闻纹到来……小黑说不清楚那种情况。
他的记忆同样受到了影响。
他只要回想起过往，想起的就是当年还懵懂幼稚的他，想要带着九头蛇一族对苏罗山下手，但最后苏罗山安然无事，反而是九头蛇一族因此内乱。
最后，九头蛇一族因为内部出现的夺权问题，被拆分成了好几个分支。
九头蛇一族还团结着的时候，就不是苏罗山的对手了。
九头蛇一族被拆分之后，那就更不可能对付苏罗山。
小黑开始去别的地方。
它因为妖的怨念成形。
它觉得自己就是妖。
也因此，它觉得需要寻找帮助时，第一时间找的就是妖。
但其他妖族要么因为它不是自己的同族而对他怀抱着极大的恶意，要么表面上装出一副很在乎它的样子，实际上却只是想抓住它，知道它为何如此奇特。
能像九头蛇一族这样单纯地相信他的妖族，真的太少、太少了。
而且，遇到了更多的妖族后，小黑也终于发现，他原本以为出现在人类身上的种种恶劣事迹，同样有可能发生在其他妖的身上。
他刚开始遇到的妖还是少了一些，才让他觉得妖如此单纯。
小黑继续游荡在不同的地方。
他努力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就这样，他不知道游荡了多久，他有些时候就躲在深山老林之中根本不出去。
他一直等啊等的，等到了后来和闻纹遇上。
其实被闻纹抓到飞来小店之前的很多记忆，他都已经不怎么清楚了。
他现在想要回想那些，只会觉得模糊得很。
他是怨念集合体。
飘荡在不同地方的这些年，他不知不觉间又吸收了太多的怨念。
而不同生灵的怨念进入到他体内，进一步冲击着他原本就混乱的记忆。
反而是最早期的他，因为构成身体的怨念较少，他反而能维持着相对的纯粹，从而让自己的记忆等都更加清晰。
现在的他，已然没有了这样的优势。
小黑伸手，在自己身体上轻轻一拉。
它的这身体都是幻化而来的，并不是实质性的肉身。
但他拉的这一瞬间，当真做出了将身上穿着的衣服拉开的动作。
紧接着，他露出了自己体内活动着的一只只小动物。
除了比较常见的普通动物，其实还有不同种类的妖，也都在他的身体里面活跃着。
“我现在还是会受到它们的影响。属于它们的记忆会不断地冲击着我……如果那些怨念停止进入我的身体，我也许会慢慢消化掉这些记忆，让它们完全变成我的一部分。但我做不到。”
小黑摇了摇头。
它的眼神中流露出挣扎与迷茫。
“我也不明白我为什么做不到。我刚刚诞生的时候，明明觉得放任这个世界继续发展下去，这个世界根本不会像我想象中的那样美好。我那时候不是还想着，如果这个世界将来要落入到人类的手中，那我宁可早早看到这个世界被毁灭吗？但我就是忍不住。”
当它已经成为怨念集合而成的妖后，它就可以聚集更多的怨念进入它的身体了。
吸收外界的怨念，固然是提升他实力的绝佳方式。
但是，如果从外界涌入到他体内的怨念的数量变多了，那他就有可能会因为外界怨念中携带的记忆，还有这些怨念之中的执念的影响，从而迷失自我。
小黑这些年来一直在努力地保持着自我的完整。
他之前的努力也算是有了一定的成绩。
但仅仅只是有一定的成绩，而不是他真的能够完整地吸收掉从外界涌入到他的灵魂中的种种怨念。
所以，小黑的身体之中，还是有各种各样的动物的轮廓。
那些看起来就是活动着的小动物的黑影，实际上是小黑为了避免自己的主意识被彻底侵蚀而为自己找到的最佳解决方案。
他只要保证自己的这个主意识自始至终都位于主导地位就行了！
只要其他的意识没有办法将他的这个主意识击溃，那一切就都能落入到他的掌控之中。
小黑这些年来所做的努力还算可以。
“你想要保护这个世界。”
闻纹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小黑呆呆地看着她。
“我……”
小黑不明白。
黑臼体内的药效已经比之前弱了很多。
黑臼竭力地运转着自己有些麻木的大脑，努力地思考着。
然而，无论怎么努力，他当下能想到的都只有大片的空白。
“到底怎么回事？”
他凝望着小黑。
如果没有小黑，就不会有九头蛇来袭击苏罗山！
可现在，小黑为什么会和苏罗山的人混在一起？
他们九头蛇一族的军师，现在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小黑转头，对上黑臼的目光。
“简单来说就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早就已经被注定了。而且，是在你意识到它们已经被注定之前，它们就被注定了。”
黑臼眉头紧紧皱起。
他根本不理解小黑的话！
小黑则挪开了目光，看向了闻纹。
黑臼明不明白没关系。
他在乎的，只是闻纹明不明白。
闻纹抿了抿唇。
“是啊，都是注定的。”
她身上为什么会有遗忘特性？
她之前不明白，现在却懂了许多。
小黑回到过去之前，根本没有多少关于她的记忆。
小黑也不知道飞来小店的事。
这固然可以说是现在这个时空之中的小黑已经因为夜洵的忽然出现而受到惊吓，这个时空的小黑发现一切并不如自己预期时，已经溜到了更远的地方，没有过多地关注苏罗山这边的事。
但闻纹已能确定，她回到的过去时空，并不只有当下的苏罗山区域。
她应该会带着飞来小店去过更多的地方。
就像苏杰和苏俊兄弟，明明就在过去遇到过疑似铁娘子的人，但这兄弟两人愣是在意识到这点之前，根本没有想过他们可能会在过去遇到过飞来小店，或者就在他们生活的区域范围内，可能会有和飞来小店有关的东西。
那就只能说是遗忘特性的作用。
大家都在这之后，逐渐淡忘了飞来小店。
小黑幽幽地看着黑臼。
“我记得你。在我的记忆中，你应该是……”
小黑顿了一顿。
他转头看向苏瑾之。
“你和黑臼上一次交手，也是你将黑臼打成重伤吧？”
苏瑾之摸了摸鼻子。
“这不能怪我吧？我发现灵泉的灵髓时，他又不在灵泉旁边。我都要拿灵髓了，他才出来，说他也要。这宝物，不是有能者居之么？”
苏瑾之有点心虚。
有能者居之。
这句话向来没错。
当一个人没有能力守护好自己手中的宝物时，那他得到的东西越多，他将可能遇到的危险也会越多。
但小黑才说过，他怎们因为人类占据了许多东西，而对人类充满恶意，苏瑾之再说这句话，就怀疑自己是不是也犯了错，要成为小黑最厌恶的人了。
好在小黑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
小黑只是冷笑了一声。
“是啊。有能者居之。他上一次没有能力，却想要对你动手，他就受伤了。这一次，他又想要对你动手，结果他没有足够的实力。那他再一次受伤，也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这件事多少和我有关。我如果什么都不管，我就没办法安心了。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他？”
苏瑾之眉头不断跳动。
放过黑臼？
九头蛇一族夜袭他们苏罗山，这件事难道是可以随便放下的？
若不是他们苏罗山没有那么弱，他们苏罗山都不知道要因为这次的袭击变成啥样子了！
别说放过黑臼了！
苏瑾之甚至想找一个时间，和苏罗山其他妖一起去抢夺九头蛇一族的领地！
但是……
苏瑾之不得不承认，今夜也得有夜洵帮忙，他们苏罗山才可以如此轻松地解决这次危机。
夜洵是飞来小店的人，小黑同样是。
他总不能不给夜洵面子。
苏瑾之长叹一声。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随便你。”
就算眼前的这个神秘黑色人，也算得上是九头蛇一族来袭击他们苏罗山的主谋，他也没办法对着这位神秘人发脾气。
小黑点了点头。
他倏然对着黑臼挥手。
小黑出手的速度太快。
黑臼虽然清醒了一点，但还是完全没看明白小黑的动作。
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臂被小黑挥过来的手狠狠地打了一下。
围观的苏瑾之等人都忍不住心头一跳。
小黑的动作看起来太狠了！
就算小黑的手臂没有直接劈到他们身上，他们都觉得像是自己被人劈到了！
还有，小黑的动作太用力了。
但他们想象中的、小黑手臂打中黑臼肩膀的声音却没有响起。
连已经张开嘴巴准备发出惨叫声的黑臼都呆住了。
这和他预期的完全不一样了！
小黑确实打中了他，但小黑的手就这样从他的肩膀上穿了过去？！
没有预期中的疼痛感觉。
黑臼只觉得空落落的，像是某些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在他完全没有预期的时候，直接从他身上抽离。
小黑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黑衣”很自然地飘了起来，露出了藏在他身体之中的其他小动物。
一条蛇就在他的“腹腔”之中不断游动。
这条蛇正在一点点地变化。
蛇头不断摆动，摆啊摆的，就从脖子再长出了第二个、第三个，乃至第九个、第十个脑袋。
黑臼看得目瞪口呆，都已经顾不得思考刚才为什么不觉得痛了。
蛇的脖子上长出了第十个脑袋后，这第十个脑袋就直接嗖一下，从蛇脖子处蹿了出来，变成了一条只有一个脑袋的小蛇。
而这条小蛇比之前的蛇小一点。
它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
至于之前那条蛇，已然变成了一条九头蛇。
黑臼更是惊呆了。
那条九头蛇举起九个脑袋时，蛇眼中流露出来的神情，让他觉得格外熟悉。
那可不就是他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