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臼越看越是惊讶。
没错！就是他！
九头蛇抬起头时，从那一颗颗脑袋中流露出的熟悉的神情，完全就是他生气时的模样。
但这到底怎么回事？！
眼前的这位……应该是他们九头蛇一族的军师？还是谁？为何会拥有如此神奇的本事？
还有……
黑臼紧盯着小黑“腹腔”之内的各种动物。
不知道是他看错了还是真实存在的。他现在只觉这里面的动物种类太多了！千奇百怪。
就连一些著名的凶兽，还有如同龙凤那般，既骄傲，又和一般的妖族没有多少交集的妖，竟然都已经出现在了这里面。
“这就是你。”小黑凝望着黑臼，给出了在黑臼意料之中，但依旧能让黑臼惊奇不已的回答。
“黑臼，我当初欠缺的，就是属于九头蛇的情绪。”
“……我不懂。我不懂！”
黑臼近乎嘶吼出声。
他的脸色跟着越发苍白。
对，他就是什么都不懂！
他也一点都不想要明白！
为什么要明白这么多？
还有，军师出现在他们九头蛇一族中，却带给他们这一族如此巨大的改变。
黑臼现在可不觉得小黑在帮助他们九头蛇一族了！
黑臼甚至恨不得直接对小黑动手，就小黑干掉！
如果没有小黑……
黑臼听不懂什么过去未来的东西，却隐隐觉得，如果现在的小黑死了，也许过去出现在他们九头蛇一族中的小黑也会消失。
可惜，无论黑臼怎么眼露凶光，黑臼现在都没办法真正威胁到小黑的安全。
夜洵给他用的药太狠了。
那种浑身虚软的感觉，让他只想软绵绵地坐着。
甚至，他还需要借用桌子来支撑身体，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滑下椅子。
所谓的药效消退了，也只是能让他的大脑清醒一些，可以去思考夜洵说的各种事情。
但他没办法去做别的。
小黑则安然地接受着黑臼的怒瞪。
小黑的情绪平稳到近乎没有别的起伏。
“我当初就一直觉得奇怪。
“在我的记忆里，我和九头蛇一族的关系很好。我就算缺了其他族给我贡献的情绪，我也不该缺了九头蛇一族的情绪。
“九头蛇一族当初和我相遇时，怀抱着极大的期待。它们满心以为我能带着他们拿下苏罗山。
“结果却是九头蛇一族自己就被拆成了若干分支。九头蛇一族的情绪经历过了如此明显的大起大落，他们怎么可能不为我提供更加强烈的情绪？
“但我唯独欠缺了的，就是源自九头蛇的情绪。
“我记得当初的我主导了九头蛇一族的拆分。如果没有我的建议，九头蛇一族可能还会在领地之中坚持很长时间。我想啊想的，总是不大明白，我当初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我有些明白了。”
小黑的目光轻飘飘地在夜洵等人的身上转了一圈。
因为还有夜洵等在。
因为过去的他在对付苏罗山的计划失败后，发现敌人之中竟然还有能看得透他准备做什么的强者后，他就知道，他没办法帮助九头蛇一族达成所愿。
他勉强要保留着九头蛇一族的完整，只会导致已经和苏罗山结下了更深的仇怨，而且还正需要某些送上门的敌人来验证自己进步的苏罗山，将九头蛇一族选定了对外宣示的第一目标。
小黑到底还惦记着九头蛇一族因为自己的建议，才选择了来对付苏罗山。
他总得尽可能地为九头蛇一族留下传承。
拆分九头蛇一族，让九头蛇一族只剩下一个个不怎么起眼的分支。
乍一看去，的确会让九头蛇一族今后还可能变得更为弱小，更难以应对在这地方生存将可能遭遇的种种危机，但是这却能让九头蛇一族货真价实地避开来自苏罗山的危险。
这其实已经够了。
而小黑自己也逃了。
小黑现在唯一不大确定的是，过去的他到底有没有和现在的他会面？
是过去的他通过离得远远地看到了夜洵一眼，就已经从夜洵和风无妄等人的表现中确定了夜洵的独特，知道了自己煽动九头蛇一族行动，将可能带给九头蛇一族多大的危险？还是过去的他出于某些原因，还是和现在的他见了面，才知道了更多的、现在的事情？
“我当初没有现在这个本事。”小黑压下了心底繁杂的念头。
他看着黑臼，语气终于多了意思变化。
他的声音听起来都伤感了不少。
“那时候的我，只是一些惨死的生灵的怨念的集合。我固然能从这些怨念中知道很多事，但也仅仅只是知道。我能应用某些知识，但我并没有为此……”
小黑再度抬手。
这次，黑臼已经有了心理预期。
小黑的手臂斩落在他的手臂上。
但小黑的手臂很自然地穿透了他的手臂，并没有带给他更强烈的不适。
只是那种失去了什么的感觉又明显了一点。
但仅仅只是失去了什么。
这种感觉的诞生，并没有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有了什么变化。
黑臼再看小黑腹腔之中游动着的九头蛇。
果然，那条九头蛇眼中的情绪又明显了一些。
黑臼陡然意识到，他面对小黑，固然也有面对害惨了自己一族的人的仇怨，但这种仇怨实在是太淡了！
淡得随时都可以消散。
他虽然浑身无力，但现在限制他想方设法对小黑报仇的最大原因，却不是他的虚弱，而是他竟然打心底里不愿意报仇？！
黑臼再看小黑身体中的九头蛇。
这头九头蛇的眼底有怨恨。
但这怨恨正在一点点地散去。
黑臼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
果然如此。
小黑从他身上弄走的，就是他的情绪！
他对小黑的恨意等，都就这样被小黑给收走了！
可小黑到底怎么做到的？
“当年的我只是知道被动地吸收怨念。而我和九头蛇一族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当九头蛇一族因为我的决定而差点面临灭族危机，我又和九头蛇一族分开了，我当然没办法直接从他们身上吸收我想要的怨念。
“但这只是一个原因。过去的我飘荡了那么久，自始至终都找不到我的落脚之地。而九头蛇一族在后世只是衰微，并没有彻底没落。我完全有机会找到其他九头蛇。
“但我一直没有去找。我想……”
小黑徐徐吐了口气。
他这次扭头看向闻纹。
“闻姑娘，你介意让我出去一趟吗？”
他和闻纹相处的时间实在不长，而且他现在展露出的能力证明着，他留在飞来小店期间，一直有所隐瞒。
小黑当真不确定，闻纹现在能信任他多少。
可闻纹只是淡然一笑。
“可以啊。”
苏瑾之、风无妄等妖脸上都隐约地浮现出一丝气恼。
他们都担心小黑跑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可这是闻纹的地盘。
闻纹说同意，他们就难以拒绝。
小黑神色复杂地扫了在场众人一眼。
他往外走时，还顺便拍了拍黑臼的脑袋。
“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没关系，我马上就将那个真正害惨你们的家伙带进来了。”
说到这，小黑还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现在说着的人，实际上就是他自己啊！
就算只是过去的自己，但自己说抓自己回来，那感觉也真够奇怪的。
小黑自觉，他很有可能是这天地之间仅有的一只怨念妖。
只有他，吸收了其他生灵的怨念，最后还意外地拥有了自我意识，能够修炼，还没有寿命的概念，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只有他才知道怨念妖的气息何等隐晦，当真能和这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他在这里，他也想对过去的自己动手，只怕过去的他，真的会悄无声息地在远方窥探着飞来小店，然后又安然地逃跑。
某些让他想不明白的地方，也终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小黑走出飞来小店。
他的身影飞快地融入到浓浓的夜色里。
飞来小店之内，闻纹瞧着小黑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为什么过去的小黑能那么厉害，知道九头蛇一族对上苏罗山必败无疑了。”
如果只有过去的小黑，那必然在今夜失败后，也只会怀疑是今夜出了什么意外。
九头蛇一族以前始终是可以和苏罗山抗衡的大族。
九头蛇一族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小黑选定了九头蛇一族为辅助目标，小黑同样不会轻易放弃。
除非，小黑得到了更有力的证据，证明九头蛇一族真的没办法拿下苏罗山。
未来的小黑和过去的小黑交流，大家实际上是同一个人，未来的小黑会知道过去的小黑不愿为人知的事情。
哪怕未来的小黑受到遗忘特性影响，早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未来的小黑依旧能在和过去的小黑重新见面后，很自然地回想起种种事情。
而那些自始至终都和小黑自己相关，完全是小黑自己成长路上可能会有什么遭遇的事，更不会轻易因为小黑忘记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某些事，就给彻底忘掉。
有未来的小□□忙，过去的小黑将能在成长路上走得更顺畅。
闻纹再看趴在桌上的黑臼。
这九头蛇有气无力的，让闻纹都担心他会不会忽然死掉了。
苏瑾之对闻纹抱了抱拳：“闻姑娘，刚才那位就这样出去了，当真不要紧么？”
苏瑾之的神识一直锁定着小黑。
但自从小黑融入到室外的黑暗中，苏瑾之的神识就再也没有捕捉到小黑的踪迹了。
苏瑾之就连观察着室外更遥远的地方，都无法通过风吹草动等获得和小黑有关的信息。
小黑仿佛就这样消失在了外面。
闻纹含笑点头。
“没关系的。我相信他。”
说话时，闻纹的目光顺便地扫了一眼系统积分商城。
小黑如果真的跑了，那她只能继续在店外烤肉，然后将小黑抓回来咯！
不过她在这个时代还没有自己的根基，有可能会因为行事莽撞了一点，引来其他人的怀疑。
那她就装作犒劳大家吧！能吸引小黑的烤肉和不能吸引小黑的烤肉混在一起烤，能将小黑抓回来的烤肉全都给自己人吃……反正她不信小黑真的能从她手中跑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