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来小店外，实际上正发生着一场格外激烈的战斗。
只不过战斗的双方都没有实体。
而且战斗的双方看起来都太黑了！
夜色如何，他们两个的外形就如何。
哪怕两人的颜色其实有细微的浓度差，其中一个看起来是更为深沉的夜色，另一个则似乎还能反射出淡淡的光芒，但夜晚的世界中，本就有阴影处和光亮处的区分，只不过这个分别并不大，才让人觉得一眼看去尽是黑暗。
双方交缠在一起，他们身上不一致的光影也交缠着，就更贴近于自然的颜色。
在这样的光暗中，隐约地露出了两双眼睛。
说是眼睛，实际上只是更为深黑的一点，又隐隐地透着亮光。
外人难以在这种难以分辨的黑暗中精准地找到它俩的眼睛，它俩自己却能分辨出来。
未来的小黑看得出现在的小黑如何心怀怒火，又惊恐不已。
现在的小黑自知自己的修为不算很高，但胜在有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手段。
为此，现在的小黑才敢知道苏罗山变得和他预期的不同了，都敢让九头蛇一族的其他妖先回去，他孤身一妖往这边闯。
苏罗山的其他地方看起来都乌灯黑火的，就飞来小店这里还亮着光。
飞来小店能显眼到这个程度，小黑又怎么可能不往这边凑？
但现在的小黑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一个看起来和他相差无几的家伙突然出现！
而且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竟然真的能看透他的一招一式！
无论他想做点什么，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都可以率先封住他的招数。
这个新出现的家伙的修为还比他高了太多。
现在的小黑早就想逃跑了。
他只恨新出现的神秘家伙实力太强，还格外针对他，让他想跑都不知道能跑到哪里去。
小黑越发没了希望。
他索性发狠地大叫起来。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要杀要剐，我随你的便，你少这样瞧不起人！”
他用什么招数，对方就跟着用什么招数。
明明是他先出手的，对方的招数却用得比他还要纯熟！
小黑拥有了自我意识后，也曾飘荡过一些地方，见识过了一些人和妖。
之后，他才来到了九头蛇一族的领地。
他以前也不是没和人交过手啊！
他很清楚他这一身的本事落到其他人眼中，会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就算真有一些特殊，也应该像是他之前遇到的其他家伙一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用出这些新奇的招数，然后摸不着头脑，被他突然起来的怪招弄懵了，然后给了他一个喘息的时间，让他能逃离这里才对！
现在这情况，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未来的小黑凝望着过去的自己。
他的表情很冷淡。
现在的小黑索性将心一横，不再动了。
“随便你吧！你喜欢抓就抓好了，反正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他心中有很强的怨念。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那样对待。
为什么那些抓住他的人非要以残忍的方式给他剥皮放血，然后还说什么是为了表示祭祀的诚意，又或者有的只是要单纯地炫耀技艺，有的更没有任何的目的，只是喜欢鲜血飞溅的快感……
他是他，但他也是太多的生灵汇聚在一起的怨念。
他位于这些怨念的冲突之中。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只能在诞生之后，不断地飘荡到不同的地方，希望通过观察其他生灵，找到他的答案。
既然寻找到今天，他依旧没能找到答案，他还觉得自己越来越厌恶这个世界，觉得这个世界的将来必然不会有什么希望，那他提前死了，也没什么关系吧？
只是……
现在的小黑还是感觉到了被一些人称为“心”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的心似乎被触碰了一下。
只是很轻的一下。
如同羽毛擦过积雪的大地。
他在过去一直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他就是这个世界中最独一无二的生灵。
如果哪一天没有了他，这个世界就可能会失去某些色彩。
但今天，他遇到了一个这样奇怪的人。
这个奇怪的人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了一件事。
他并不孤单。
他以为世界上只有一个他，有可能只是他走过的地方还不够多。
那……也足够了吧？
现在的小黑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看到未来的小黑双眼中流露出的异常情绪。
未来的小黑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遗忘了很多事情。
可当现在的小黑不想再反抗后，未来的小黑却突兀地想起了过去的他有过的想法。
他那时候天真地以为自己在这个世上并不孤单。
可实际上呢？
实际上应该是，他依旧孤单。
他飘荡了很长的时间，他却还是只有他自己。
而现在的小黑，也注定要知道这件事。
他得说服现在的小黑回去，劝九头蛇一族拆分成不同的分支。
小黑总得知道，这个世界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未来的小黑伸手，捏住了现在的小黑。
两个小黑一起往飞来小店飘去。
一直都在观察着店外的苏瑾之等妖，终于看到了两个小黑回来。
黑臼则还是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他听得到外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动静。
可他实在不想动了。
他现在只想唉声叹气。
闻纹则在沏茶。
清淡的茶香飘开，让在场众人的杂乱的心思都得到了些许安抚。
夜洵拿出了一颗药丸，悠然自得地把玩着。
黑臼的表情就没有那么好看了。
他已经从这药丸中闻到了他和夜洵短暂交手时闻到过的味道！
那时候，他就是这样被药翻了，以至于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直接倒在地上！
现在又一次闻到了从药丸之中散发出的幽幽味道，黑臼没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加虚软无力，但那种恐惧的感觉怎么都散不去。
就连在他旁边的夜洵露出的和煦笑容，都让他觉得恐怖至极。
闻纹暗地里打量了一下夜洵，而后在心底摇头。
夜洵以前可是位高权重的。
夜洵当掌权者的时间太长了，夜洵也太过于习惯冷脸对人，以至于夜洵现在是真心情很好地笑，但落到其他人眼中，那就是恐怖至极。
闻纹也没打算纠正夜洵。
现在这个时空中的小黑马上就要被未来时空的小黑带过来了。
现在的小黑还太过稚嫩，可也同样因为稚嫩，现在的小黑会胆大妄为。
闻纹想让现在的小黑多配合一些，她就得让小黑知道危险。
夜洵的这个笑脸，或许比苏罗山其他妖的冷脸还要吓人。
事实也如此。
现在的小黑被未来的小黑提进了飞来小店后，现在的小黑马上浑身一震。
夜洵和他打招呼，他却下意识地往未来小黑身边贴了贴。
在他看来，竟然还是这个人更能带给他安全感。
未来小黑往旁边一坐。
“人，我给你们带回来了。我是从未来回来的，现在这些事，对我来说，就是压根不知道多少年前发生的事情，我根本想不起以前的我到底是怎么想，又怎么做了。你们想知道什么，那就问他吧。”
未来小黑嘴上如此说着，手上却忍不住摸了摸胸膛的位置。
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
他努力要去回想时，的确觉得自己很多的记忆都在外界的怨念不断地侵蚀他，而他又明知道这对自己没有太大的好处，只是能稍微地帮助到这个世界后，就坚定地将这些怨念吸收进来。
但看到现在的小黑，他隐隐觉得，他的心受到了触动。
他刚刚诞生之时，他觉得自己只有怨。
此外，他根本没有生灵的其他情感。
但当他飘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地方后，他真的还是如此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那之后的他，也许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世界。
他想要用他的能力去保护这个世界。
一切的起点，也许只是这个瞬间的他，产生了心。
现在的小黑愕然地打量着店里的其他人。
夜洵看他的目光带着太多的审视。
他不敢对上夜洵的目光，却敢观察其他人，还敢在看其他人的时候，顺便给他们带着凶光的一瞥。
现在的小黑还敢瞪闻纹。
这地方的这些人，不知道为什么，都摆出了以闻纹为中心的姿势。
闻纹看起来也的确和其他人不大一样。
现在小黑觉得他能理解其他人对待闻纹的态度，但他就是感觉到莫名的厌恶。
厌恶也不大适当。
他就是不喜欢，就是觉得闻纹出现在这里，彻底地改变了他的命运。
他说不清到底是被闻纹改变了的命运更好一些，还是现在这样的命运更好一些。
他唯一肯定的是，他不服气。
还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趴着的黑臼忽然坐直了身体。
“军师，你将我们害得好惨啊！”
黑臼这句话充满了怨气。
未来小黑抬起手，随便地往黑臼身上斩了一下。
他以前去过很多的地方，但一直都没机会得到九头蛇一族的怨念。就算偶尔有机会，他都因为某些原因自己放弃了。
难得现在黑臼又这么积极主动地给他提供怨念了，他当然得好好把握好这一次机会咯。
黑臼的肩膀就这样垂了下来。
没办法，未来小黑一动手，他就觉得自己生不起气了。
现在小黑将未来小黑和黑臼的互动收入眼中。
他瞳孔猛然收缩。
不对劲，太不对劲！
黑臼竟然要等他进入这怪地方后这么久，才向他抱怨，就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黑臼了！
他还记得他刚刚去到九头蛇一族，告诉九头蛇一族要怎么找苏罗山报仇的时候，黑臼到底有多么迫不及待呢！
那会儿，黑臼差点连他说话都不想听，也不愿意等九头蛇一族的其他人过来，就只想报仇报仇。
他只是和九头蛇一族的其他妖分析利弊，花了多一点的时间，黑臼就不知道催促了他多少次。
现在，黑臼怎么可能会真的这么老实地趴这么久，然后才和他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