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紫云的手藏在袖子里。
他脸上不动声色，实际上早已做好捏碎手中玉符的准备。
这是他出发之前，龙族的长辈给他的紧急传讯法宝。
只要将玉符捏碎，他就能将自己之前就储藏在玉符中的信息传回族里。
自从决定靠近飞来小店后，他就不断地修改着自己预留在玉符里的信息。
无论生死，他都该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传回族里。
小缇歪着头，看着凤栖霞。
“你要见闻姐姐？行呀。闻姐姐就在里面。”她笑吟吟地指了指龙紫云，“那这位大哥哥呢？”
龙紫云板着脸。
“我们两个是一起的。”
不说一起不行。
飞来小店之中飘出的香味对他、对凤栖霞都有极大的吸引。
两人相互支持着，才能克制住不顾一切，先考虑自己吃饱的冲动，继续思考族中长辈交代下来的任务。
凤栖霞的表情也冷了一些。
她没有再和小缇说话，而是直接从小缇身边走过去。
灶台后的闻纹走了出来。
反正做菜只是为了辅助群妖修炼。
看群妖当前状态，群妖不弄清楚龙紫云和凤栖霞两个是怎么回事，群妖只怕都没心思再吃更多东西。
现在都有妖装模作样地要给自己夹菜，却将土豆丝往鼻孔里送了。
她倒不如先出去看看，龙凤两族的大妖，为何要以这种奇怪的姿势走到她店里，又为何要指名道姓见她。
凤栖霞和龙紫云走进店内。
两人对上闻纹的目光。
哪怕这只是第一次见面，两人都能一眼认出，这就是一众妖族口中的飞来小店店主，来自未来的闻纹。
凤栖霞隐晦地给龙紫云递了一个眼神。
龙紫云暗暗点头。
他准备好了。
这次的消息，应当算龙凤两族联手探听的。
龙凤两族固然会为了地盘彼此争夺，但更多时候，龙凤两族的关系相当不错。
大家总得合作，才能维持现有的领导地位。
关乎世界命运的大事，更值得他们合作。
凤栖霞直面闻纹，而他，则负责给族里传递消息！
“闻姑娘。”
凤栖霞努力地保持着声音的平稳。
只不过努力之后，她的声音就听起来更没有了起伏，沉稳得像是机械发出的声音。
“我只是想问你，对我，还有龙紫云道友做了什么手脚？”
肯定是闻纹做了点什么！
进店之后，她肚子里的馋虫就更快压制不住了！
龙紫云比她更禁受不得这一蛊惑。
为此，他俩才商量过了，由她和闻纹直接对话，由龙紫云负责通知族里。
闻纹眉梢高高扬起。
她听得出凤栖霞不是故意挑事，而是真的不明白，才要来问她。
“风族……凤道友，你为什么觉得我对你下手了？”
闻纹自知自己没做过这样的事。
但凤栖霞和龙紫云都如此戒备，必然有缘由。
其中是误会？还是……
闻纹的心沉了一沉。
她的小店有很多奥秘。
这些奥秘是连她这个小店名义上的主人都不算特别清楚的。
正如为何她的小店还能不经客人觉察，就从客人身上带走某些东西，充作客人在店吃饭的报酬。
刚开始，小店还得货真价实地收取客人身上的货币。
到后来，客人要付出的只是情绪之类的东西？
还有这次，进店的客人们都得留下感悟。
客人们在她这里吃了更多的东西，客人们的感悟就越多，能给她留下的酬劳也就越多……整件事不断循环。
但这一切，总算都局限在她的小店之内。
只要对方没有明确地当她店内的食客，那小店还是无法随意地夺取对方身上东西的。
她想要，她也得调动店内的力量，对付被小店标记为敌人的对象，才可能将对方身上的东西抢走。
可她有可能抢夺的，只能是对方身上能明确看到的物资，而不可能是感悟、情绪等偏向抽象概念的东西。
系统却能做到这点。
现在，凤栖霞和龙紫云找上门了，闻纹却根本想不起自己何时曾对两人下手。
闻纹想到的，就是系统本身了。
小店变大了，她能调动的力量变多了，系统的力量应该随之变大。
闻纹等待凤栖霞和龙紫云详细告知的同时，暗暗打量起了店内的其他客人。
她其实没勉强其他妖族的探子继续留在这里。
诚然，这些探子将自己当成了人质，不敢乱走动，但这些探子在店内的表现也越来越松弛了！
明明大家都能有说有笑的，明明这些妖族探子都敢肆无忌惮地往族里传消息，还会在族里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后立刻告诉她，但是这些妖族探子就没一个会想着走出去看看？
莫说直接离开飞来小店的控制范围了，连一个尝试走到大门边的都没有？
大家刚刚来到这里时坐在了什么位置，就一直待在什么位置？
就算走动两步，又会很快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闻纹晚上休息，顺便修炼，她没有时刻盯着这些妖在做什么。
但据她的观察，实际上发生的事情，还真的和她感知到的相差无几。
这群妖，仿佛都在进店之后，就被别的力量控制了。
他们不像凤栖霞和龙紫云一样，真正敏锐地感知到自己的异常。
但他们还是变得和原来不一样了。
苏罗山的妖来店里吃菜，有说有笑。他们会经常变更座位，还会在闻纹频繁地做着同一道菜的时候和闻纹抱怨一两句。
闻纹现在想想，只觉她和苏罗山群妖的关系，才更贴近于店家与真实的客人的关系。
闻纹思索之时，凤栖霞也在打量闻纹。
她怀疑过闻纹在装傻充愣。
若非闻纹下手，她和龙紫云怎么可能闻过了店里飘出的香味后，再也忘不掉这些味道，还离得很远，依旧觉得能朦胧地闻到这香味？
他俩怎么会不受控制地决定走来这里？
可闻纹眼神中一度流露出的迷茫也是真实的。
凤栖霞困惑了。
“闻姑娘，我和龙道友……”
说出来会有些丢脸。
但龙凤两族之前在飞来小店上空盘旋，愣是不敢攻击，就已经够丢脸了。
她和龙紫云走访别的妖族时，那些妖族不敢提这事，但她看那些妖族的表情就知道，他们都知道！
既然这样，她还是该进一步地说出自己和龙紫云的经历。
让其他妖族有个警醒，知道不能随意靠近飞来小店，得尽可能在安全的地方发动攻击也好，让自称没下手的闻纹发现问题，看出他俩到底被什么攻击了也罢。
总得试试看。
闻纹眉头微微皱拢。
“香味？”
她在店内的时间长了，虽然也能在用炝拌等方式拌菜时，闻到被瞬间激发的浓郁香味，但她并不觉得这些香味有多么浓郁。
再怎么说，饭菜香味的扩散距离都应该有限的吧？
如果真的无极限了，那岂不是她在这做菜，全世界都能闻到香味？
如果她做菜的香味真有这么夸张，附近的妖族都应该多过来尝尝看了！
别的妖族不敢来，苏罗山内的其他妖总该敢过来吧？
但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
应该是凤栖霞和龙紫云两个人有哪里特殊。
最有可能的特殊情况就是，凤栖霞和龙紫云刚刚来到飞来小店时，对她和她的小店怀有恶意，两人都被直接标记为了敌人，现在才难以对抗小店的力量。
可飞来小店能以这种方式攻击别人？
或者说，系统应对攻击的自主权限当真有这么大？
闻纹还记得，每一次，系统发现了有谁心存恶意，准备攻击她或者她的小店，系统都得先问她是否还击呢！
这次，系统如果对龙紫云和凤栖霞下手了，就是跳过了让她确认的步骤，系统就给她做主了！
当时候，她觉得凤栖霞和龙紫云都在她的攻击范围之外。
她询问系统，系统也和她说，只有两人靠近一些，系统才能帮她将两人打下来。
系统可没说过还能给这两人打一个标记，让这两人无论走到了什么地方，都对她店内的美食念念不忘。
闻纹抿了抿唇，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客人既然已经来到了我店里，是不是应该先坐下来尝一尝我店里的东西？”
闻纹说得不急不躁，凤栖霞却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
尝？
如果闻纹店内的美食和别的地方的美食差不多，吃了之后不至于让他们念念不忘，以至于已经无法正常地做别的事，那他俩还能坐下来看尝一尝！
但事实早已摆在眼前啊！
他俩之前闻了香味，就快变得不再像自己了。
如果还吃了呢？怎么办？
凤栖霞和龙紫云不动，闻纹也不动。
三人就这样僵持着。
小灰幽幽飘到了黑臼身旁，一屁股坐在黑臼身边的座位上。
他还特意地用自己的肩膀蹭了蹭黑臼的肩膀。
“黑臼，你还能联系上你的同族不？”
其他妖族的事，得由九头蛇攻击苏罗山开始。
九头蛇一族比其他妖更早地闻到过飞来小店的香味。
如果这香味真会无差别地影响其他妖，那九头蛇一族现在也应该会情不自禁地惦记着飞来小店的菜肴。
闻纹三人僵持之际，店内太过安静。
小灰说话的声音显得太过清晰。
刹那间，所有妖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黑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小灰紧挨着他，但从小灰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偏向于冰冷。
黑臼犹豫着，从身上掏啊掏的，掏出一块传讯玉符。
“这……按理来说，我应该能我和一些族人联系上。他们就算再怎么无情，都应该不至于完全理会我。但是，他们离开之后，从来没有谁主动联系过我啊！”
黑臼饱含委屈。
别的妖都能和自己的族人交流。
就他，孤苦伶仃的被留在了这里！
一个惦记他的族人都没有！
闻纹等人之前还想说让他回族里，劝说族人分拆成不同的分支，往不同的方向逃跑呢！实际上根本不用他做什么，他的族人自己就跑了！
黑臼想想就悲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