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灰用手指捏起黑臼手中的传讯玉符。
他的神识渗入其中。
隐隐间，他感知到了几个飞速移动的小点。
这几个小点正往不同的方向奔跑。
那就是和这传讯玉符建立过连接的其他传讯玉符所在的方位。
九头蛇一族的妖还在兢兢业业地逃命。
都离飞来小店有好些距离，苏罗山的妖有心去追赶他们，彻底灭杀他们，一时半会的估计都没什么可能跟上他们了，他们依旧不肯稍微地放慢逃跑的速度。
小灰皱了皱眉，转头看着闻纹。
他原本还真相信闻纹没有对龙紫云和凤栖霞做点什么的。
现在看到这状况，他不确定了啊。
他又不是没和九头蛇一族相处过，他又不像小黑那样，经历过了太过漫长的岁月，以至于连很多事情都记不起了。
他现在还能说得出九头蛇一族的某些人到底是什么性格呢！
只有黑臼的这传讯玉符，他都够将他所知道的人和现在正在疯狂逃跑的人对上了！
而按照这一点看，那些人怎么都不应该如此急切地逃跑。
他们和苏罗山的距离，已经足够让他们保持安全了。
剩下的事，已经没有了太大的必要。
九头蛇一族如果还想让自己这一族可以过上更加安稳的日子，他们这时候应该做的，是放慢速度，尽可能地寻找适合自己一族落脚的地方。
他们已经被拆分成了若干的小分支。
这时候的他们将会更加需要有一个合适的庇护地，让他们繁衍生息。
但凡选择的地点不对，他们都很难壮大起来。
就算他们有较高的修炼天赋，他们都可能因为天灾，还有现在在各地都出现得更为频繁的“人祸”而无法生存。
单纯不停地逃命，是没用的。
他们现在没有领地，也没谁会那么惦记着他们这样一群妖的性命。
除非……他们遇到了如同龙紫云、凤栖霞两人一样的事！
仅仅因为靠近过了飞来小店，曾经闻到了从飞来小店之中飘出来的香味，他们就无法自控。
他们急切逃离的另一个原因，可能不是他们认识到他们犯了错，很难再保住现有的领地，而是他们觉得1他们招惹到了一个极其强大的敌人。
自始至终都无法从他们感知中消散的香味，才是他们恐惧的根源。
解决不了这一香味，就无论他人和他们说什么，他们都无法相信自己真的安全了。
他们会逃跑，继续逃跑。
小灰捏着传讯玉符的手用力了一点。
如果想帮闻纹掩饰这件事，那他应该能趁现在，就将传讯玉符捏碎吧？
只要让这个消息没办法传出去就行了！
小灰的眸底闪过一丝凶光。
但很快，小灰的目光就又放软了。
他选择走向闻纹。
“闻姑娘，要不要你来联系他们？”
闻纹说话，九头蛇一族的那些家伙应该更愿意听。
就算他们还是不相信闻纹会对付他们，他们依旧有可能因为闻纹的联系，而暂时安心。
闻纹看着小灰的反应，已揣摩到他的心思。
黑臼在九头蛇一族中的地位固然比不得牛千钧在狮面牛一族的地位，但也不低。
别的妖族送过来的探子都能频繁地收到族人的消息，要频繁地与族人交换情报，怎么就黑臼没有？
黑臼最早被抓，也最早承认了自己和闻纹等人的实力差距。
他不会有多少反抗的想法。
九头蛇一族的异常行为根源，也许真是他们的恐惧。
闻纹分不清自己此时是愤怒还是恐惧。
系统到底在她不知情的时候都做了些什么！
她神识探入传讯玉符中。
黑臼偷偷给小灰递眼色，想小灰给他提供一些情报。
但小灰一言不发地看着闻纹。
闻纹闭上了双眼。
小灰等此时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一股磅礴的力量怎么源源不断地从闻纹体内涌向传讯玉符。
九头蛇一族精心制作，原本能维持较远距离传讯的玉符，此时此刻都出现了轻微的崩裂迹象。
黑臼紧张得双手握拳。
闻纹已经从九头蛇一族的其他族人嘴里得到更确切的消息。
没错，这些九头蛇都能闻到香味。
他们刚刚和狮面牛一族的人分开，回到自己族里的时候就闻到了。
刚开始，他们闻到的味道还很淡。
他们记得自己一度离飞来小店很近，店内总在飘散出香味。
他们都觉得，他们只是不小心沾染到了一点香味，洗个澡，或者是用别的香料熏一熏，他们身上的味道就能消散。
但他们越是想尽办法地去除这些味道，他们就觉得这一味道越是浓郁。
他们以前中了别人用来追踪的毒香，都能以自己一族独有的办法将这些毒香清洗干净。
这次却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香味始终散不去！
九头蛇一族恐惧了。
他们不敢和狮面牛一族确认，就商量好了分散逃跑。
不求所有人都能逃脱，只求他们九头蛇一族还能留下一点香火，保证今后不会被灭族。
他们逃跑路上，没人联系他们。
他们还不敢相信闻纹真没想过强行抓他们。
他们被香味折磨得心痒难耐，恨不得将所谓的种族大事全部抛到脑后，现在就快点去到飞来小店，尽情地大吃一顿。
他们越是察觉到自己的渴望，越是不敢停。
可他们离飞来小店越远，他们就越能感觉到这香味对他们的折磨！
闻纹用黑臼手中的传讯联系他们时，实际上还让他们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时刻生活在闻纹马上就会追过来的阴影中，恐惧不已。
如今，闻纹表态了，反而让他们觉得，他们不用再逃了，他们已经失败了，他们只要直面死亡就好。
闻纹将传讯玉符还给黑臼，神色复杂地看着龙紫云和凤栖霞。
这两妖刚开始还看她、小灰到底表演什么，这会儿却只顾盯着其他妖的凉拌土豆丝看。
有妖受不住他俩的眼神压力，想将自己那份凉拌土豆丝给出去，但他俩不肯接。
闻香味都够让他俩受折磨了，真吃了闻纹店里的东西，岂不是如店内的其他妖一样，出不去了？闻纹说着放他们走，但他们一离开，就惦记起了在店内吃的东西，那也是出不去！
眼看闻纹不找什么九头蛇一族了，凤栖霞艰难地挪开自己快要黏在别人菜肴上的目光，冷着脸问：“闻纹，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闻纹双手一摊。
“没啥可说的。你们的确受到影响了。我承认。”
凤栖霞被她堵住了，剩余的质问的话哽在唇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闻纹再对愕然地看着自己的铁娘子和小缇说：“你们两个在这里看管一会儿。”
她再对角落里抬头的夜洵点点头：“麻烦你了。”
夜洵会意点头。
闻纹是让他用丹药知识，给在场的妖检查一下身体，看看这些妖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不过闻纹不是特别在乎他的工作是否成功，他也心知肚明，他那点本事，很难和闻纹那些层出不穷的古怪手段抗衡。
他和苏罗山的妖关系还算可以，但他从来没觉得苏罗山的妖有什么异常。
至于闻纹店内的其他妖，和他没太多交流，可他平日里在店内研究各种药材，尝试改良丹方，他还是会观察店内的一种妖怪，既是看看他们当中有没有谁有可能成为自己的研究对象，也是看看他们身上是否有什么他想要的药材。
他不好对闻纹的食客下手，但如果这些妖不懂事，要主动当闻纹的敌人，岂不就是他的机会了？
他以前都观察这么多次了，都没看出这些人的问题，闻纹现在要他再看看，他能看出点什么？
闻纹无视掉龙紫云和凤栖霞愤怒又无助的眼神。
她径自回到自己房间中。
确认，房间现在处于隔绝查探状态。
只要未曾经过她的许可，就没有任何人能窥探到她房间里的情况。
更不可能有人进来打扰她。
她躺在床上，意识沉入到系统空间里。
这次，她没有选择在系统空间内，借用时间流逝比例差来修炼。
她只是在心底质问。
“系统，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她没有想过对九头蛇一族下手，没有想过对龙凤两族下手，但他们都中招了！
只能是系统下手了！
狮面牛一族也靠近过她的店铺，但狮面牛一族没有遇到类似的事。
她还得确定，系统到底是按照什么来评定对谁下手！
她不太害怕和他人结仇。
她要做的很多事情，本来就会为自己招来巨大的麻烦。
她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害怕，她也不用再混下去了。
但她不想无缘无故地与别人结仇，更不想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就已经被迫与他人结仇！
她本来还想用更好的方式和龙凤两族打交道，尽可能让自己与上古时代的这两族霸主打下好关系。
苏罗山众妖只要守住小小的苏罗山，而不渴望更大的领地。
如果能让苏罗山和龙凤两族交好，让龙凤两族都认可苏罗山的位置，那就算有别的妖族势力对苏罗山有意见，今后也很难再发生别的妖族联手对付苏罗山的事。
闻纹连着在系统空间内质问了几遍，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闻纹抿抿唇，将心一横。
“系统，你到底说不说话？你如果真的什么都不肯说，那我就砸了你这里！”
本来该给她用来处理肉菜，方便剁骨头的刀落到她手中。
闻纹握着刀，环顾四周。
怪笑声就在这时候响起。
“好啊，你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本事，那就随便你剁。你就算真的将我这里砸掉了又怎样？”
这声音过后，紧接着，就是连成一片的电流声。
闻纹还隐隐约约地在电流声中，听到了清脆的机械女声。
“警告、警告！”
清脆的机械女声很不清晰，还在逐渐远去。
闻纹抓着刀，匆匆环顾四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