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千钧有些紧张。
原本应该闻纹问什么，他直接回答什么就行了。
反正牛放联系他的时候，已经将自己的理解用很直白的话形容出来了。
牛千钧都能看到牛放发来的消息后，马上明白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他为闻纹解释，应该毫无难度。
但被闻纹那双眸子注视着，被飞来小店内的其他妖注视着，他就是紧张了。
“闻姑娘，我们族长发现。”
牛千钧再次顿了顿。
他避开了龙紫云和凤栖霞的目光。
哪怕这样做，有可能让他也在无意中避开闻纹的注视，他都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得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单纯的挪开目光，都不一定能够让自己及时地恢复过来。
牛千钧拿起了筷子。
那就再吃一点吧。
只要再吃一点。
然后，就可以完整地将牛放在传讯中告诉他的事情，还有他猜测到的事情，都一起告诉闻纹。
不过，真的要顶着这么多人的目光吃东西，牛千钧这会儿还是有了食不下咽的感觉。
越是觉得手中的筷子都要变得沉重，越是觉得难以举起筷子，他心中的决心就越是强烈。
嚼，嚼，嚼。
吞下去。
“闻姑娘，这件事，也许还需要小灰来帮忙确认。小灰当初找上九头蛇一族的时候，是否曾经和九头蛇一族说过，类似于只要九头蛇一族按照他说的，先拿下苏罗山，今后就有机会拿下更大的地盘的话？”
小灰一愣。
黑臼已经先点头了。
“有有有！”
凤栖霞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这有什么奇怪的？
谁要对外战斗，不是为了更大的地盘？
如果没有地盘，或者没有已经能马上就看到的宝物，谁愿意去做那么多的事？
但牛千钧紧接着又说：“你和九头蛇一族说的时候，是不是还提到了人族？是不是说，到那时候，你们还能遏制人族的发展？乃至于，你们可以扫平这附近的人族？你们可以凭着清除人族的功劳，再占据更多地盘？”
这下，凤栖霞眼中闪过的轻蔑消失了。
妖族对人族，的确有敌意。
但凡相争的两个种族，关系都不可能好到哪去。
小灰虽然变化出来的外形看着是人族的外形，但小灰不能算是真正的人族。
小灰到底是妖。
他只是特殊一些的妖。
他想要联络其他妖族，对人族下手，那是理所当然的。
他们龙凤两族，在自己领地及其附近，不就是这样做的吗？
人族是抢夺他们妖族生存地盘的家伙啊！
如果人族也自认是妖族的一份子，那……
不对！就算人族也自认是妖族一份子，那他们对人族的态度，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好到哪里去！
毕竟，他们这些妖族，还需要化形，才可以变成人族的样子。
他们千辛万苦，不知道需要努力多久，才有可能得到的东西，却是人族从一开始就能拥有的！
从这一点来看，他们妖族就不可能会和人族好好地相处。
在人族的数量偏少，妖族还没有那么清楚地知道还有人族存在的时候，妖族的大妖们其实都很喜欢研究化形技巧的。
妖族都很喜欢尽可能地变化形状，去贴合他们心目中的、最完美的、最可以贴合天道的形象。
那时候的他们，哪怕缺乏更多的信息，没有一个更完美的形象供自己参考，都已经可以本能地知道，人族的外形，就最合适他们今后修炼。
只不过，当真的知道还有人族存在，他们发现他们努力那么久，竟然还比不过一个在他们眼中堪称孱弱的种族出生时的模样，他们就愤怒了。
宛如被天地背叛了。
昔日自认为是宠儿，可谁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其实还是会有很多的大妖去踊跃练习化形。
但大妖们化形时的心态变化。
以前是一定要尽可能地贴合心目中的完美种族，哪怕可能将自己身为妖族、可能拥有的各种各样外形特征都一并改掉，他们都认为是应该的。
完成他们的目标，才更重要！
人族登场，他们就更倾向于执着地为自己保留自己这一种族的独有特征。
总不能真的让自己看起来和人族真的完全一样吧！
有的妖真的这样想，却也不敢明着表现出来。
努力地修习完全变化为人的技巧，然后在变形的时候，再刻意地保留一点特征就行了。
如果都真的掌握这一变化技巧了，还怎么可能无法保留应有的特征呢？
龙凤两族身为妖族之中首屈一指的大族，他们的心气比一般的妖族都要高。
他们对人族，其实也存了更强的敌意。
牛千钧下意识地准备伸手拿筷子。
不过还没拿起来，他就忍住了。
“飞来小店飘散出来的香味，最容易攻击对人族心存敌意的妖族。我们族长就是这样和我说的。
“我们狮面牛一族，的确有扩张的野心，但我们只想在我们族现有的领地附近扩张，我们根本不想扩张到更远的区域。我们知道我们一族没有这样的潜力。
“至于人族……以前不大好说，我也不敢确认我们族里其他牛的态度，我只能表明我的态度。”
牛千钧环顾四周。
他的表情沉着了许多。
“我牛千钧，对人族没有什么敌意。大家各凭本事生存。我足够强，我活着。他们不是我的食物，我不会主动对付他们。如果他们想来破坏我的家，我将他们赶出去。”
牛千钧再顿了一下。
他皱着眉，慢慢地想了想。
“如果。”
这次，牛千钧转而对着闻纹开口。
“人族能为我提供更好的生存条件，我也未必不能和人族合作。人族契合天道，但人族出生的时候更加孱弱，这本来就是天地的制衡。
“就算天地将人族变成了他们新的宠儿，天地也没有一下子就让人族拥有超越一切的能力。人族是慢慢崛起的。我们妖族呢？也许我们妖族真的没有了再回到巅峰的机会。但对我们妖族来说，想要谋一个生存空间，没有那么难。”
天地之间，依然有很多险地，不是人族能随便踏足的。
他们妖族还拥有很长的时间。
按照闻纹的说法，后来的妖族，同样可以继续存活。
凤栖霞肩膀微微耸动。
她不知道自己多少次按捺不住，想对牛千钧出手。
狮面牛一族也算拥有一些地位，但那又如何！
比起他们风族来说，算得了什么？
如狮面牛之类的妖族，无非是早早地逃离了他们风族所在的区域，才算勉强地给自己混来了一个还算可以的生存空间。
结果狮面牛一族的妖，现在在她面前说什么和人族和谐相处的话！
然而，凤栖霞不敢动手。
还没有进入飞来小店之前，她顶多可以隐约地感觉到从飞来小店中散发出的危险气息，知道她如果怀抱着敌意走过去了，会怎么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就被打倒。
现在，她来到了这里，她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她的感觉就更刺激了。
每一次想对牛千钧动手，她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封住了她的丹田！
但这怎么可能！
她可是凤族年轻一辈的天骄啊！
她之前再怎么觉得飞来小店危险，想的都是，一旦有什么事，飞来小店直接击杀她容易，而不可能怎么控制住他。
他们凤族还有一个天赋，是浴火重生。
她在来到这地方之前，就已经在族里留下了自己的一簇灵魂火苗。
飞来小店击杀了她，她可以回到族中重生，她可以以更快的速度在族里醒来，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族中长辈，让族中长辈来看看这小店，看看这苏罗山，还有苏罗山附近的这些妖，到底都已经多么离谱！
但每一次，她有心要动手，她都只觉得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什么被扣住了，能让她觉得疼痛，能让她一身的法力无从施展，又不至于真正伤到她。
她被攻击了这么多次，她还一点都不知道攻击自己的力量从哪里来的！
灶台后面专心地听着牛千钧说话的闻纹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就连那个喜欢炼药，表情总是较为阴沉的人族，也没什么多余的举动。
闻纹店内的另外两个员工就更没有对她动手的能力了。
凤栖霞现在是不信邪，又不得不信邪。
凤栖霞的表情变化多了一些。
牛千钧的目光就落到了她身上。
两人视线刚接触的瞬间，牛千钧其实有点退缩。
但很快，他又无奈地笑了起来。
“凤族的这位道友，我想你应该一点都不相信我说的这些话吧？坦白说。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我想，就是这样。香味攻击的是有对人族怀有强烈敌意的人。”
“那他呢！”凤栖霞猛然将手指指向了龙紫云，“一直以来，他受到的香味影响都要比我受到的更大！之前是他先忍不住要走向这边，我那时候都还能忍一忍！那你又怎么说！”
凤栖霞这次的声音特别大，仿佛只要声音够大，她就能将自己的愤怒全部压下去。
人族和妖族就应该是敌人！敌人！
突然被凤栖霞点名的龙紫云愣了一下。
他皱起眉。
“是啊，这解释不了我的情况吧？”
“你……”牛千钧的目光转而落到他身上，“能被香味吸引过来的妖，也许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如果今后和人族的关系越好的，闻到了香味之后，就越难真正排斥这些香味。我记得我听闻姑娘说过，龙族在后世，与人族的关系很好。”
水族都归了龙族管。
这关系，还不算好么？
龙紫云愣住了。
牛千钧还在说：“龙族的这位道友，你能和凤族道友对比的，只是你们两个受到香味影响的大小，不代表你们闻到的香味的浓郁程度。也许凤族道友闻到的香味比你更浓。凤族道友被香味影响后的不便，也许比你还要多得多。”
妖族面对人族时，往往很容易自傲，自己还有过人的嗅觉等。
也因此，妖族往往在追踪等方面，比人族厉害得多。
但如果一直都有香味堵着鼻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