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这个装修有难度吗?”
不应该啊,为了后续的计划,一楼的设计虽然复杂,但主体框架什么的都是用简单的木工技术去堆砌,甚至大部分都是家具,比如说隔断,花雨设计的都是顶天立地的柜子或者镂空可开合的博古架,如果两人真的是从业几十年的木匠,对于他们来说应该不难。
“不是这样的。”周进业摇头后指着图纸上一个巨大的正方型木池子问:“老板,我能不能问问,这个地方是用来干嘛的?还有,咱们这个房子的装修全用木工,没有请泥瓦工电工吗?”
这图纸他可以说看得懂又看不懂,琢磨了半天,愣是想不明白这房子装出来是个啥效果。
花雨一下便明白了,她示意牛三去泡茶,带着两位师父到临时休息的折叠桌那边,打开图纸从头讲起。
“咱们刚认识,两位对我不了解。我这边有个五十多人的小厂,目前合作伙伴在羊城注册了公司。咱们公司主要是生产家具、玩具、摆件等东西,以木质的为主,目前做得最多的是玩具。
这地方我买下来打算开个铺子,以儿童玩具为主体。但你们也看到了,这么大间铺子,如果只卖玩具,确实有些单调,但因为要接待的是小朋友,所以其他商品的摆设陈列就不能和传统店铺一样。”
小孩子大家都懂的,除非从小被身边的人打压,不然再听话的孩子他都有好奇心,尤其是处在探索欲旺盛阶段的小孩,他就喜欢爬高上低发泄精力。
作坊生产的那些摆件,如果放在店里,对摆件和孩子双方来说,都有安全隐患。
但这个店确实超了预算太多,花雨不甘心这么大的铺子只卖玩具。即便生意再好,也有可能会亏本吧。
如今这张设计图,是她在决定买这栋小洋楼后,花了两天时间想出方案,又用了十几天一点点画出来并修改过的。
之所以让宋秋白去把周围的木匠找来,也是因为这个计划的最终目标:在卖玩具的同时卖家具、提供定制家具定制装修服务。而这个方案能不能成功,就要看屋子里这群木匠了。
“咱们这个店,有两百五十平的地方用于建设儿童玩乐区,比如说周师父好奇的这个木池子,我打算在这里把地板和周边做软,里面放上一些小玩具,再做一个滑梯、跷跷板,给刚会爬行,还走不稳的小朋友玩乐。这一边做几条跑道,给大一些的孩子们玩木质玩具车,最靠近里边的这个部位则需要请个砖瓦工师父来做成隔音的房间,里面摆放桌子和各种积木提供给大些的孩子锻炼思维。”
“这个玩乐区会收取门票,会有服务员照看孩子,唯一的要求便是,来这里玩乐的孩子,必须有家长陪同。”一开始花雨想完全免费,但李星燃提醒了她,如果完全免费的话,很多家里孩子多的家长怕是会无视要家长陪同的规定直接把孩子往这里一扔就跑,或是一个家长带上十几个孩子过来把这当成另类的托儿所,且万一孩子丢了伤了还要找她们麻烦。
设置一个不高不低的门票可以避免这种情况,至于花雨的初衷,给孩子们提供免费的玩具锻炼思维这点,花雨打算给育红班和小学捐赠一批积木,作为课外活动用具。还可以在联考的时候,给前几名的孩子奖励价格贵一些的积木。
在花雨的计划里,这些区域的隔墙全部用木质结构来做成能打开但不易打开的小机关,里面放上摆件。再把靠墙的位置做成镶嵌式的柜子,积木区的桌子做成可活动的,摆放玩具的展台则是她第一次接单时打的那种嫁妆柜子。接待区,家属等候区的桌椅板凳既是店里的家具,同时又是商品。
需要成年人陪同的这个规定,有钱有闲的家长们会抽空带孩子过来玩。且这个陪同人员,绝大部分都会是女性。即便是在农村,打家具这种事情也是女人张罗的多。尤其是那些当了奶奶带着孙辈来的,她们家中可能有未婚的儿女、子侄,需要打新家具。
总之,她想把这个店里的所有东西都打造成样品,争取做到只要家长们觉得这东西不错,想买,她们立马便能开单出售的状态。
而从花雨了解到的信息来看,城里的住房都很紧张。把空间利用到极致是吸引大家的一大亮点。
周进业和韦寿山对视一眼,难怪人家能开公司呢,这业考虑得太全面了。
“各位师父在乡下,应该不是每天都有活做吧?”
乡下可不是城里,条件苦的家庭太多了,盖一套房子要住几十年,结婚的时候能打一两件新家具的人家都不超过十分之一。
周进业点头:“咱们做得最多的是盖房子的活计,可这活计一年也接不到多少,工钱给的还不高。”
花雨笑得狡黠:“我手下虽然有五十多个木工,但玩具生产才是我们的重心,她们不一定忙得过来。家具是我们公司的另一种尝试,如果这个计划成功的话,那么以后家具这块可以交给你们的团队来做。除了固定工资外,还可以按照订单给你们发提成。”
周进业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信息:“你是说,以后我们可以一直有活做?”
“这取决于铺子里的这些商品能不能让大家满意。”
花雨的目的很明确,她想要这批把店铺里的家具做到尽善尽美。毕竟她自己就是木匠,同一件东西,认真和敷衍两种态度出来的成品是截然不同的。
周进业也知道这一点,但谁也抗拒不了有长期活计的吸引。而且作为一个手艺人,他们本来也就该把活做好。
周进业整个人都亢奋起来,这场谈话从花雨解释变成了周进业主动询问,他拿出了随身携带记录数据的小本子,用自己理解的方式把重点记录下来。
越是记录,周进业越是惊叹,并且对于花雨是大木匠传人这一点深信不疑。他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了正统徒弟和他们祖师爷这样记名弟子的区别。
他们从小接到的教学,便是鹅城传统房屋的建设,门要做成什么样,窗要做成什么样,桌子只有长条供桌、八仙桌、圆桌几种款式,柜子椅子凳子的款式都是固定了的。
可是看看人家这图纸设计的,明明都是简单的结构,却能演变出这么多不同的东西来,柜子仅仅是柜子,它还能变成椅子、桌子,花雨给出的设计图,每一张都很新奇,但是仔细看,都不难,他们都能做。
“花同志,你这样把设计图给我们,就不怕我们学会之后另起炉灶?”韦寿山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大方的木匠,就连他们的师父,已经是人人称道的仁义之师了,可对他们师兄弟不也藏了一手。
花雨无所谓的道:“怕什么,鹅城的市场就这么大,你们要是另起炉灶,免不了要和我打对台。我有资金有技术有渠道有后台,还会怕你们不成。至于人手,天下的木匠这么多,我找你们无非是因为你们是本地人。可三块钱一天的工资,西南西北那些贫困的地方,有的是人愿意背井离乡来跟着我干。我拖得起,你们拖得起吗?就算有大老板投资你们,我大不了不要鹅城的市场往其他省份,往国外销售,可你们的名声在咱们这个行业里可就彻底臭了,当你们只剩下投资人这一条路走的时候,你猜他会怎么对你们?”
别看木匠这个行业不怎么受人尊敬,但从鲁班开始,这一门已经传承了数千年,里头自认也是有规矩的。背刺这种事,在几千年的传承里没少发生,祖师爷们甚至专门用了一套书来讲各种血淋淋的教训,以及应对方法。
周进业觉得花雨接受的传承里最重要的是那些图纸,其实不是,那些图纸胜在灵活,只要思想开阔些,没有被局限住的都能想到。传承里最珍贵的除了各种绝技外,便是这些前人踩坑总结出来的经验。
如果没有这些东西,花雨一个从没做过生意的新人,又怎么敢跟着江南涛把摊子铺这么大。
周进业端正神色:“花雨同志你放心,虽然我们师承不如你,但该守的规矩我们还是知道的,断然做不出背刺主顾这种事情来。”
“那这个铺子,就麻烦两位师父了。我会尽量把家具的渠道铺出去,争取你们装修完店铺就有活计可以做。”
之前因为玩具,花雨做完了手上的订单后便没怎么接家具的单子,如今有了这帮人,这些订单都可以接起来。想到最近几个厂子在盖的新楼,花雨又道:“这次虽然只找了三十个人,可后续单子如果多起来,定然是要扩招的。各位师父手下如果有学徒,可以叫他们准备着,我们扩招的时候除了道德品行外,会优先考虑有经验的师父。”
周进业师兄弟还是暗自猜测为什么老二的徒弟大部分都来了,他自己却没来。听花雨说道德品行四个字,瞬间明白,人这怕是晓得了他干的那些混账事,看不上他呢。
活该,这小子就不是个好人,他现在的妻子还是师父保的媒呢,弟妹多贤惠的一人啊,说东不敢往西的,偏偏他被个窑子里出来的寡妇给迷得三魂五道的,挣的钱全拿去给那两人花了。
还有他那个三徒弟,简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去人家家里安装家具的时候竟然偷了人家闺女的裙子去讨好相好的。
这简直是把他们整个木匠群体的脸都给丢干净了,周进业晓得这事儿的时候,气得跑师父坟前坐了一天,直想替他清理门户。
像这样的人,别说花雨打听了跟脚不要他们来,便是花雨不知道情况,为了以后大家得饭碗,周进业都会亲自当坏人把这些人赶出去。
花雨见两人面露喜色,犹豫了一会儿又道:“除了家具这边需要人,玩具厂那边以后也是要扩招的,但会木工活的就这么多,少不得要咱们自己培养,两位师父若是乐意,也可以接一个教新员工的活计,多领一份工资。不过咱们这些员工不是带弟子的模式,是像学校里那种老师教学生的模式,不知道两位意下如何。”
师父收徒弟,那徒弟天热就是师父一脉的,要奉养他们。可老师和学生却不一样,花雨开的工资便是学生的学费,她不会让这些员工和老师有太多牵扯。
“不知这工资是……”
韦寿山家里负担重,最关心这点。教新人可不只是时间精力这么简单,都说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饭就那么多,吃的人多了自然会有人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