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后,气温骤降,好像一夜之间就到了凛冬。
她那段时间挺忙的,一直都在剧组补拍。
赵赟庭也忙着处理集团的事情,见面不多,只偶尔有些信息交流。
这日经纪人张春柔却忽然找到她,说要更换合约。
凯盛娱乐是业内有名的压榨员工压榨艺人,听到这话,江渔心里多少有些惴惴。
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要怎么谈判,实在不行是否要鱼死网破,到了那边,张春柔却把一份条件优渥的合约递给她,让她阅读好后签字。
江渔一开始还挺狐疑,越看眉头皱得越深,抬头看一眼张春柔,怀疑她吃错药了。
因为这份合约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好到不真实。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反而不敢签了。
“张姐,这……”
“你也是,有这样的关系为什么不早点说?”张春柔罕见地对她和蔼,“昨天老板和中晟影视基金那边的佟总见面了,说要好好关照你,加油,好好干。”
说罢不忘拍了拍她的肩膀,递个嘉许鼓励的眼神。
中晟影视基金是国内最大的投资影视项目的基金之一,也是凯盛娱乐一直以来的主要合作对象。
对方老总发话,凯盛当然要给面子,拍剧攒局拉投资什么的还得指望对方呢。
江渔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中晟影视基金的佟总?
她不认识这个人啊。
脑子里稍微一转重点就落到“中晟”上面,心里有些了然。
脑子里不由闪过那日赵赟庭跟她说过的话“只要我们在一起一天,我一定护着你”。
说没有感动是假的。
但是转念一想,这对他来说估计就是打个招呼的事情。
不过知恩图报是她的美德,想了想,她还是发了个感谢的表情包给他。
赵赟庭没有回,她也没什么心理波动,关了手机去忙自己的了。
他挺忙的。
这两天没什么事情,除了寥寥两个通告就是待在公司。
因为《宫锁清秋》的热播,她饰演的少年西岭获得了一致好评,粉丝也大幅度增长。
以前她没有后援会这种东西,这两天都有粉丝自发组织了。
江渔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虽然不足以和那些大热的流量相比,好歹是有名有姓的演员了。
以前她发条动态下面根本没几个赞,有也是张春柔给买的,现在发一条好歹活人点赞转发半天就过百了。
“还没吃饭?”在食堂的时候,周凛看到她就走了过来。
“这边有人吗?”他指了指她对面。
江渔放下手机,笑着摇了摇头。
周凛在她对面坐下:“还没恭喜你呢,新剧播得不错。”
“谢谢。”人逢喜事精神爽,江
渔对他露出个笑容。
见她还拿着手机在回粉丝消息,周凛笑着接过她的餐盘:“我去帮你打饭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别客气。”他已经去了。
“周老师对你真好。他是不是在追你啊?”沈月离坐到她身边,对她挤眉弄眼。
江渔哭笑不得:“没有的事。”
沈月离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江渔身上有种很淡然的气质,从骨子里透出的从容温和,很拿人。
同公司的都能看得出来周凛对她的不一般,之前还托人帮她拿资源。
有不少人还猜测周凛是她暗地里的男朋友,狗仔也爆料过。
不过毫无例外都被周凛的粉丝喷了。
周凛的女友粉非常厉害,但凡哪个女明星跟他扯上关系都要被喷掉一层皮。
“不过周老师的粉丝也太厉害了,你还是要小心点。”沈月离翻开一个论坛给她看。
江渔瞥一眼,上面是一个帖子。
有个博主贴了张图,是上个月某慈善晚宴的现场图。
图里她和周凛站在一起,不知是角度原因还是灯光原因,拍得特别暧昧。
下面不少人嗑她和周凛的,还取了个CP名叫“临渊羡鱼”。
周凛的粉丝问询而来,已经把那个贴主喷到销号了。
[有没有文化,取这么个名字?这么不吉利,这是小学生吗?]
[不然怎么是白日做梦呢]
[真是什么人都敢蹭?十八线糊咖想红想疯了!]
……
江渔收回目光,没什么波澜。
她和周凛本来也只是同事关系。
谁知过两天,张春柔替她接了部古装戏,男主就是周凛。
她饰演女二太子侧妃姜氏,是一个祸国妖姬,却独得太子宠爱,和剧里端正冷肃的官配太子妃是截然不同的人设。
剧才拉出来官宣,“临渊羡鱼”又火了,靠着一点点路透在那边嗑生嗑死。
搞得江渔最近在公司看见周凛都很尴尬。
剧组的女一徐莹也看她很不顺眼,虽然面上没说什么,徐莹的粉丝在各种贴子里明里暗里地讽刺她。
不过,这剧站官配的还真不多,都是暗搓搓嗑她和周凛的。
这日下班,小助理夏夏笑眯眯地拿着手机给她看:“姐你快看,都是嗑你和太子的,好配啊。太子妃太端正了,徐老师还演得那么木,哪个男人喜欢啊?周老师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跟她对戏就好像在上班,班味好浓啊哈哈哈——”
江渔还没说什么,侧边走来两人。
前面一人穿着棕色收腰大衣,嘴唇涂抹得红艳,冷白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
是《宫词》的女一号徐莹。
旁边是她的小助理。
气氛顿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尴尬中。
徐莹所在的公司天逸传媒和江渔所在的凯盛娱乐在同一栋写字楼里,几乎就是对门的关系,撞上也正常。
只是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撞上。
电梯到了,几人都进去。
明亮的镜子里映出彼此的脸,一片死寂。
侧边却传出道讽刺的声音:“还没火呢,就想着骑到徐姐头上作威作福了?!”
江渔望去,是徐莹的秘书。
“粥粥,跟江老师道歉。”徐莹冷声道。
小助理不情不愿地撇了撇嘴,很小声又阴阳怪气地地说了句“对不起”。
江渔说:“是我不对,您言重了。”
之后就没什么话了,一直挨到下楼。
“对不起,是我口没遮拦。”夏夏后怕地捂着嘴。
“没事,不过你下次不要胡说八道了。”江渔温和道。
夏夏如小鸡啄米点头:“我还敢吗?”
江渔走到外面才发现不远处停了辆银顶迈巴赫,京A86开头的。
她本能地朝四周看了看,快步跑了过去。
车门打开的那一刻,热气扑面,她感觉全身的毛孔都舒张了一下,连忙脱下外套,猫进后座。
“你怎么来接我了啊?”
赵赟庭在最里面的真皮座椅里看文件,闻言抬头,笑了一下:“今天没什么事,顺路。”
江渔笑笑:“麻烦你。”
他也没理会,她的客套无处不在。
车子启动,缓缓驰入夜色中。
这样的豪车,就算停得偏远也是很吸引人的,何况是这么醒目的车牌。
徐莹是有些眼界的,拐出来一眼瞧见就停下了步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她是有眼界的,这车虽然价值不菲,但车牌显然更叫人留意。
这种车牌早就不发行了,就算是早年,不是显赫的家世也根本拿不到。
江渔平日吃穿虽然不算差,但距离这种阶层显然还是有距离的,不可能家里条件真这么好。
那就只有——
“还以为是什么来头,原来也是这种货色。”小助理嘟哝。
-
回到家,江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踢掉了拖鞋。
阿姨已经拿过拖鞋弯腰放到她面前了。
江渔道了谢“穿上”,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毛茸玩偶猫猫头拖鞋和赵赟庭的纯色拖鞋形成鲜明对比。
“……有没有成熟一点啊?”她小声问阿姨。
阿姨楞了一下,语气宠溺地说:“你不是喜欢这样的吗?特地让生活管家给你买的。”
一旁,赵赟庭似笑非笑地牵了下嘴角。
江渔头皮发麻,那一刻真的窘到想挖个地洞钻下去。
搞得她洗完澡出来都是垂头丧气的。
赵赟庭已经在床上等她了。
江渔过去,一头躺到床上,过一会儿像是已经休养生息获得了元气,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开始看剧。
赵赟庭期间看了她一眼。
她全然将他这个大活人忽略了,开心地摇晃着脚丫丫,喜悦溢于言表。
看到难过的时候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下来了,还吸了吸鼻子,可过一会儿又眉飞色舞地笑起来。
他难以理解,怎么有人的情绪能这么大起大落跟坐山车似的?
只能说,演员这碗饭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吃的。
她是天生情感充沛的人,善于捕捉不同人的敏锐情绪,虽然反映到现实里本人有些迟钝。
听着好像有点相悖,但事实就是如此。
看了好一会儿江渔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后知后觉地回头,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
她怔楞了会儿,为了表示尊重,将手里的小电影点了暂停,露出倾听的表情。
他的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点儿笑意的,仍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样子,但江渔总感觉今天会发生点什么。比如,外面的夜色格外浓,而他又比往常还要沉静些,只淡笑着望着她。
像某种暗示。
在这种情况下,她继续没心没肺地玩游戏看电影——就有些……不太礼貌了。
她咳嗽了一声说:“合同的事儿,谢谢你。”
实际上她也找不到什么别的开场白。
她没有应对这种状况的临场应变能力。
赵赟庭靠过来的时候,她甚至还眨了下眼睛,似乎是在确定这是不是幻觉。
他的鼻息间带一点儿薄薄的热气,挠在她身上有些痒痒的。
她不止脸发烫,连耳朵也有些发烫了,一切似乎发生地没有准备,但似乎又水到渠成,隐隐有了既定的轨迹。
“把灯关了好不好?”她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祈求。
脸也绷得紧紧的。
“我不想关。”他淡道。
江渔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发展,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种时候,他不该展示一下绅士风度吗?
可能是她的表情实在好玩,赵赟庭喉咙里发出愉悦的闷笑。
江渔才隐隐觉得他是在逗她。
她抿了下唇,语气难得的示弱,再次道:“把灯关了好吗?”
赵赟庭有那么会儿的沉寂,在她忐忑的时候,“啪”一声,四周黑暗下来。
黑暗像潮水般蔓延,她的身体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好似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绷紧了。
有些事情,太过郑重其事反而显得尴尬。
所以,她在心里不断做心理建设,给自己缓解紧张。
其实也不是什么没有经验的小姑娘,可能对象是赵赟庭的缘故,她没办法劝服自己放松下来。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待眼睛逐渐适应这种黑暗,能看到地板上泛着的银辉。
赵赟庭
的吻落下来,带着点儿说不出的凉意,但很快就被肌肤与肌肤间摩挲的力道熨热,像是灼烧起来似的。
江渔觉得自己像一条溺水的鱼,不断干涸,又被沉入水里。
她黑色的头发像海藻般菩萨在床上。
黑暗里,赵赟庭撑在她上方望着她,掌心托着她纤弱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莹白的脖颈纤细而脆弱,好似一折就断。
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在这样昏暗与光亮交界的适度明暗里,她能看到他炙热的眼神,一颗心也不受控制地发抖。与此同时,又有些隐秘的兴奋。
这种感觉是这么羞耻,又带着说不出的期待。
“江渔,你出了很多汗。”赵赟庭捧起她的脸,修长有力的手指没入她的发丝间。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这样一本正经地称呼她。
江渔的脸在黑暗里红了又红:“……可能是暖气太高了,有点热。”
于是,她也一本正经地开始说起了瞎话。
赵赟庭没有戳穿她,只定定望着她:“还要继续吗?”
像是给她打一记预防针,他说:“接下来我可能不会那么温柔。”
江渔心跳得莫名很快,口干舌燥的,却根本说不出一句话。
不说话就是默许。
这是潜在规则。
至少在赵赟庭看来是这样,他向来是主动性很强的人,她没明确拒绝,就是接受。
其实他手掌的力道不算很大,但莫名带着让她心惊胆战的掌控感,指尖滑过修长的脖颈,她下意识弓起。
他深吸口气,不知为何使了些力气。
江渔倒吸口凉气。
“弄疼你了?”他还挺礼貌,语气里带关切。
她没好意思吭声,翻过身去侧对着他。
可这样的角度反倒更加让他一览无余,熟透的蜜桃已经开始沁出汁水,只稍稍稍戳破,便是难以想象的甘泽。
他指骨修长,因为施力微微绷起,与他往常的斯文相悖,宽大的手背上竟布满有些狰狞的青筋。她回头掐住他的手臂,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彻底涨红了,如果不是灭了灯,她估计会像只鸵鸟似的把自己埋到沙堆里。
“出去……”
可惜这话软绵绵的,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不过试想一下也是,没有谁能在这种情况下凶神恶煞,况且她本来就不是凶恶的人。
赵赟庭却只是笑了声,将她拥入怀里。
相比于那些,他似乎更乐衷于看她沉沦的表情。
不过总体来说,他还是很温柔的,只除了偶尔她说要停下他懒得搭理她时显得有些蛮横。
他抽开手时,她像一团泥似的摊倒在那边,浑身是汗,有些懵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她觉得那天花板一直在旋转,黑暗里似乎变幻出了很多种颜色,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极为不真实。
好一会儿,身侧传来一点儿声响,她勉力回头,他坐在塌边,欠身从床头柜里拿什么。
她眼睁睁看着他取出红色和蓝色的小盒子,然后慢慢拆开。
那是她之前买的,一直都没有用过。
不过,他怎么知道她把它们藏在这里?
江渔忽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很多事情,他只是看破不说破,不跟她计较。
耳边有塑料纸被撕开的细微声响。
江渔觉得这一切都变得无比漫长,怔怔的,躺在那边没动,脸颊却持续升温。
赵赟庭的吻落下来的时候,她干脆地闭上了眼睛。
既然躲不过,就好好享受吧。
其实她算不上很有经验,和蒋南洲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特别频繁,加上她有这方面的羞耻,总感觉不是很投入。
赵赟庭的性格,看似平和稳定,实则真是……没什么放不开的。
在不断沉浮如海上泡沫一样的过程中,江渔累得喘不过气,后来趴在他胸口摆烂,什么都不想说,什么都不想做了,连客套也省了。
余光里看到他略甩了下手,皱了下眉,似乎不适那种黏腻感,又边摘边去了洗手间,她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虚软的身体被人打横抱起。
像是悬空似的失重,她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子,眼睛勉力撑开一丝缝隙。
“去哪儿?”
赵赟庭有时候觉得江渔迟钝得可爱:“你需要洗澡。”
“我不想洗。”她现在累得只想立刻睡觉。
“不洗澡,舒服吗?”他好笑地看着她。
江渔和他大眼瞪小眼,后来只能任由他将她抱去浴缸。
温热的水流不断将周遭的空间注满,此刻她真的变成了鱼池里的一条小鱼了。
江渔打了个哈欠,慢慢朝下滑落,好在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托住她,又将她捞了起来。
耳边听到无奈的一声叹息,感觉闭合的地方再度被撑开,像最细致的善后工作。
已经分不清她和水,渐渐融在一起。
后来被他捞起来用浴巾擦干,重新抱回去时,她的眼睛已经彻底闭合。
就这样,沉沉睡去。
这一觉她睡得太沉了,中途居然没有醒。
翌日起来,已经天光大亮。
身边没有赵赟庭的身影,她在床上又赖了会儿,有些起床气地踢了下被子。
深蓝色的被单被顶起一个小山包,露出一旁雪白的床单。
原本洁白的床单被洇湿了一大片,呈现出比较深沉的米色。
江渔脸色迅速涨红,连忙把被子放下,还欲盖弥彰地遮掩好,飞快溜去了洗手间。
昨晚的细节其实有些模糊了,且只要她一回想,就感觉有些尴尬。
索性不去想了。
她刷好牙、洗好脸,走到外面餐厅,一眼就瞧见了坐在餐椅里看文件的赵赟庭。
他事情多,有时候经常忙到很晚,翌日还要起早看。
数不清的文件公文,下面一堆人一堆红头文件要他签字,每天不重样。
江渔不由想,昨晚他们忙到几点?
她是否浪费了他太多时间。
听到脚步声,赵赟庭抬头朝这边看来。
“早啊。”江渔讪讪一笑,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早。”他将合上的公文扔到一边,微抬下巴示意她在对面坐下。
阿姨忙去煮面条,过了几分钟就将煮好的面端到她面前。
她昨晚说过要吃面的。
“要去逛逛吗?”赵赟庭将手边的筷子递给她。
江渔接过,道了声谢,又迟疑开口:“你今天不用去集团吗?”
“今天礼拜六。”他提醒她。
江渔抿了下唇:“你平时礼拜六不也要去集团?”
“今天不去。”他低头用餐刀娴熟地在面包片上涂抹黄油,又将涂好的面包片递给她。
江渔忙说“谢谢”。
面包是现烤的,外皮焦脆,内里酥软,口感非常好。
黄油的清香和面包的奶香混在一起,刺激着味蕾。
她又道了声谢,说面包很好吃。
然后低头像只小仓鼠似的,就着面包边啃了一圈,先将酥脆的外皮给啃完了。
赵赟庭就这么看着她。
向来平静疏离的眼底,滑过一丝不经意的温柔。
他又给她涂了一片面包。
她自然是来者不拒,道了谢就飞快啃起来。
吃得太专注,都没抬头看他一眼。
赵赟庭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