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六,小区楼下的人要比工作日多得很。
但到底是高档小区,也没有江渔想象中熙熙攘攘闹哄哄的感觉。
在楼下逛了一圈,也只遇到了一个熟人。
“赵先生?”都擦肩而过了,那人又回过头来惊讶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身边的江渔,有诧异,但识趣地没多问。
“万
先生。“赵赟庭跟他寒暄了会儿,似乎想起,介绍身边人,“这是我太太。”
“原来是赵太太。”对方恍然,夸了两句才离开。
江渔望着他的背影,总感觉他有点眼熟。
“万丰的董事长,你应该听过他。”赵赟庭解释。
江渔眼睛微微睁大,万丰是业内首屈一指的综合性服务咨询公司,业务范围很广。
“不过不是什么要紧的人。”赵赟庭无甚在意地说。
江渔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身影,犹豫会儿才快步跟上去。
心道,在他眼里什么才是要紧的人?
不过也能看出,他跟这种人就是泛泛之交,口头客气而已。
大抵只有季宁、向文东和黄俊毅那样的,只能被他引以为朋友。
逛了一圈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江渔面上有些百无聊赖。
赵赟庭回头看了她一眼,确定她真的不喜欢逛街,打电话叫来了司机。
“去哪?”上车前她还有些懵。
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又要她坐车了。
“上车吧。”他只对她笑了一下,手支在车门上,没多作解释。
江渔当然也不害怕他会卖了她,心里有好奇,但还是飞快猫着腰跟着他上了车。
那天车没开多久,到了西郊那边。
可能是地理位置特殊,巡警偏多,这一带时不时实行交通管制,路面上的车流不算拥堵。
司机开进一条幽深的胡同,江渔透过玻璃窗朝外面看,路边如排列在生产线上的火柴盒般停满了密密麻麻的车。
“……这……没人管吗?”
“管不了。”赵赟庭凉淡地说,“没地方停。”
“……为什么不拆迁重建拓宽路面?”
赵赟庭笑望着她,目光很宽容。
但很快江渔的脸就有些红了,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这种地段,一平米得多贵?有那余钱来拆迁?光赔偿款就要扯皮好久。
而且也容易碰到了不得的事儿。
有些权贵绅士在这种地方还有老房子,轻易动不得。
他带她去的是一栋位于胡同深处的四合院,三进三出,比她目前所知的任何新闻上的所谓天价四合院都要来得宽敞,装修设计倒是挺古朴,不似一般浓墨重彩的京四合院,像是二次翻新过。
行走在假山檐廊间,微风徐徐,日光疏淡,头顶茂密的枝叶罅隙间偶尔筛落明亮而恍惚的光斑,被风吹得在阴凉的地砖上摇曳。
偶尔晃过她脸上,转瞬即逝,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这是你的屋子吗?”她恍惚道,难掩脸上的震惊。
“不是。”
她刚松口气,他下一秒说:“我姥姥留下的,她过世后,就自动归入我名下了。”
她心里的羡慕嫉妒恨空前壮大,闷着不作声了。
“你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是否也能问你一个?这叫礼尚往来。”他回眸一笑,目光炯炯。
江渔在他的注视下尴尬一笑:“你问吧。”
好像也没有拒绝的余地。
赵赟庭只略微思忖了一下,便道:“你和江永昌的关系不怎么样,为什么还答应他跟我结婚?”
江渔微怔,随即哈哈一笑:“嫁给你有什么不好?京圈大名鼎鼎的赵公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人都是向往权势地位的。”
“一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他顿一下,“相处下来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我也是凡夫俗子,怎么会不慕权势?”她耸耸肩。
可她的脸上并没有真的歆羡向往的表情,眉宇间恬静淡然。
似乎对她来说,超过认知的概念,几千万和一个亿没什么区别似的。
或者说,她天生对这没什么特别的追求。
所以,他觉得肯定还有别的理由。
在他灼灼探究的目光下,没有人能够说谎。
江渔只好坦白:“我妹妹病了,只有江永昌能给她换更好的医院,安排好的医生。”
钱还是其次,她努努力也能挣,但人脉这种东西真是无解。
赵赟庭点一下头:“原来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气氛有些冷。
之后一路也有些沉默。
但细想一下也是,他这样自视甚高的天之骄子,得知妻子是因为这种原因嫁给他,多少还是会有点不舒服吧?也怪她说得太直白了。
她应该迂回一下,哄一下他才是。
似乎能看穿她的想法,赵赟庭笑了:“问你这个问题,只是想说,既然已经是夫妻了,前因后果没那么重要。我只是希望,你以后能真的把我当做一家人。比如别分得那么清楚,能用得上我的地方,不要客气。”
江渔心里微震,第一次这么郑重地看向他:“……你一直都这样吗?”
“怎样?”
“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纠结那些没什么意义,我是个结果导向论者。”
江渔嘴唇涨了又合上,心道:是因为你足够冷漠吧?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有时候太浓烈的情感反而让人感到不适。
像他这样能看得通透的,其实很少。
在纷乱晃动的树影中,江渔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却只看到他削薄冷淡的侧脸,她心想,她确实是拿他没什么办法的。
无欲则刚。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好像没什么弱点。
他得到一切都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可她要很努力才能活出人样。
她有多讨厌江永昌,就得在他面前多卑躬屈膝。
这讨人厌的生活。
她沉沉呼出一口气。
也许他说的挺对,与其跟江永昌打交道,她倒宁愿欠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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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作出决定前很难,但做了决定后就很简单。
江渔决定将孙宁移出N院,搬到赵赟庭遣人替她安排的军区总医院时,心里好像有一颗石头落了地。
那天她去看了孙宁,告诉她这个消息。
“你怎么会认识那样的人啊?”得知给自己看病的医生,孙宁狐疑地看着她,眼睛里担忧,“别又是什么觊觎你美色的家伙。听我说,那种糟老头子不安好心……”
病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孙宁回头时,直愣愣傻在了那边。
站在门口的是个修长峻拔的男人,看不出年纪,但只要看到他的面孔,就能感觉出他不是一般人。那种气势和风采,在她见过的人里无出其右。
赵赟庭一只手还按在门把手上,转身时将门利落地关上,嘴里却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本来想敲门的,结果门虚掩着,一推就进了。”
孙宁不知道怎么开口,下意识看向江渔。
江渔轻嗽一声:“这是……你姐夫。”
又解释,“病房也是他帮你换的。”
孙宁想起自己之前说他是“糟老头子”,脸登时涨红了,期期艾艾地唤了一声“姐夫”。
赵赟庭笑而不语。
江渔原本还想和孙宁聚一聚,赵赟庭在,她不敢耽搁太久了,因为期间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又看了两次手机,约莫是有要紧的事。
“那我们下次再来看你。”道别孙宁,她和赵赟庭并肩走出病房。
过道里有很浓重的消毒水味,江渔皱了皱鼻子。
赵赟庭注意到,笑道:“你的嗅觉挺灵敏的。”
江渔说:“我的五感都挺敏感的,从小就这样。我妈妈说,我小时候就很难入睡,有睡眠障碍。”
“考虑过去看医生吗?”
“不是什么大毛病,而且我现在已经很少有了。”
两人跟闲话家常似的,聊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出医院大楼时,夕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她低头一看,一高一矮两道影子缓慢地并行着,有那么会儿,竟有种格外相配的感觉。
其实,哪怕没有轰轰烈烈的感情,就这样岁月静好也是挺好的。
赵赟庭这样的人,习惯了权衡利弊,很难付出一切孤注一掷地去爱一个人,但他给人的细水长流的温暖、爱护,却也打动人心。
江渔早就不是幼稚的小女孩了,她知道人本自私,这世上本就没有无怨无悔的爱情,又怎么能奢望另一个
人全心全意地爱她呢?这样,也挺好的。
-
因为《宫词》的上映,江渔的热度空前高涨。
或者换句话说,是她和周凛的CP热度到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高度。
那几天,她每每打开各大平台都是在讨论他们这对CP的。
《宫词》是大男主权谋剧,女主是镶边的,何况她这个女二。
但在寥寥无几的戏份里,她饰演的太子侧妃姜氏却和周凛饰演的太子格外有火花,两人CP火热出圈。
甚至各大平台都没什么人在讨论剧情,都是在嗑她和太子CP的。
这部剧里,太子慕容彻是个外表温文信佛实则心狠手辣的冷血**人设,全剧都在讲他和几个弟弟、叔父的血腥政斗,他和女二姜氏的感情线却成了一股清流。
姜氏是慕容彻收养的孤女,其实全剧两人也没有过于浓烈的情感,只有相濡以沫、惺惺相惜的相处。
两人性格差距很大,但就是非常互补,纯真却柔韧的姜氏总是能在他被权欲腐蚀时给予一点恰到好处的温暖。
结局时男主成就帝业,姜氏却被他的政敌俘虏,宁死也不背叛,选择了自戕,死在了他的怀里。
江渔随手点开一个页面,主楼就是她临死前满身鲜血倒在周凛怀里的剧照:
[磕疯了真的磕疯了!]
[不考虑真的谈一个吗?太配了!啊啊啊——]
[周老师的演技也太好了,这深情款款的眼神!]
[我心要碎了,太子太狠了!其实他最后能救她的吧?可是为了他的帝位,他选择了牺牲她。]
[绝美BE,意难平!]
这部剧江渔的戏份不多,却是吸粉最多的一部剧。
这日张春柔还找到她:“周凛那边跟我们联系了,说想跟我们合作再加一把热度。”
江渔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听她说了一通才知道是炒CP。
她觉得荒诞:“周老师那么火,怎么会跟我炒CP?他经纪人也同意?”
“罗森那厮当然不愿意了,但他也没办法。”张春柔冷笑,翻出最近的新闻给她看,“关于你和周凛的八卦太多了,就算不炒也洗不清,还不如大大方方营业。而且也不是真的炒,模棱两可一点。这种时候该卖就卖,为了火,不丢人吗,反正剧播完观众也忘得差不多了。”
不是真炒江渔就无所谓了。
之后她直播时,周凛还来她直播间互动,热度更是差点爆了。
又过了两天,两人又去扫楼,还一同上了个综艺。
……
赵赟庭是不关注娱乐新闻的,奈何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这日在办公室办公,黄俊毅靠在会客沙发里刷手机,过了会儿,忽的抬头对他笑道:“你看热搜了吗?”
“什么热搜?三洋又整什么幺蛾子了?”他头也不抬在签文件,语气淡淡,“上次工人的集体罢工还没给他们一个警醒?”
“别张口闭口就是工作,小心后院起火。”
赵赟庭终于抬头,皱着眉:“您到底想说什么?”
黄俊毅就是看不惯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笑着将链接转发给了他。
手机上传来“叮”的一声。
赵赟庭信手翻开。
是条新鲜出炉的热搜。
#临渊羡鱼甜爆#
他一开始没懂“临渊羡鱼”是什么意思,打开页面点进去。
映入眼帘的就是江渔和另一个英俊青年的九宫格照片,有两人在综艺上的互动,也有私底下对视的抓拍,不知道是不是角度原因,看着格外暧昧。
底下一堆粉丝嗑生嗑死,各种意淫,跟邪教一样,还夹杂着一些他看不懂的邪门网络用语。
赵赟庭皱了皱眉。
另一边,黄俊毅还噙着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可惜让他失望了,赵赟庭面不改色地将链接转发给佟华辉,让他去处理。
过了两分钟,他再刷已经看不见这条了。
包括“临渊羡鱼”的超话都被封了。
“这么小心眼?”黄俊毅笑。
赵赟庭低头继续看文件,根本懒得搭理他。
黄俊毅不笑了,他也就是随口打趣。
这种小明星他哪里看在眼里?要封杀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但他好面子,虽不至于真计较,想必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被人全网意淫。
-
另一边,江渔刚看到那条热搜的时候就联系了张春柔。
“张姐,你这不是过了啊?”她惴惴道。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心虚,怕赵赟庭看见。
但是转念一想,他这样忙应该不会刷娱乐新闻吧?
张春柔白她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这算哪门子过?都没怎么卖呢。这点都豁不出去,你不如回去种红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演员还是要媚粉,你看你,平时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江渔尴尬不已。
这方面她确实不太会。
张春柔于是一阵耳提面命,教她怎么圈粉怎么媚粉,江渔点头如捣蒜,可回头还是不会。
性格这玩意,很难改变的。
她有些颓丧地倒在沙发里。
门口传来打开的声响。
江渔诧异地回头,看到提着文件夹的赵赟庭迈进大门,低头换鞋。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啊?”她不确定地看一下手机。
今天才5点45呢,他平日最早也要6点多回来,不是开会就是布置各种任务。
不知怎么,她又想起今天白天那条热搜,莫名地心虚起来。
“今天没什么事。”赵赟庭解释,先去了浴室洗澡。
见他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江渔轻轻舒一口气。
转念一想又忍不住失笑,觉得自己想多了。
就算他看到那条热搜又怎么样?他还能真的来问她?
别说他那么忙,没时间计较这种捕风捉影的小事,他这种成熟男人,也不会做这种事情。
她觉得自己的神经太紧绷了,给自己找不自在呢。
这么想就进入游戏打了一把。
她打的四人组队游戏。
第一把随机的,很快就死了。
第二把她把陈玲和闫慧慧拉了过来,正打算开,一个陌生的头像发来了组队邀请。
江渔没多想,点了同意。
谁知对方一进队就笑道:“江渔,你也玩这个游戏吗?”
是周凛的声音。
江渔顿时就有些后悔了,干笑一声:“偶尔玩。”
余光里看到洗完澡的赵赟庭从台阶上下来,江渔马上闭紧了嘴巴。
打了一把基本都是周凛和其余两个女生在说。
陈玲:“你真是大明星周凛?哇哦。”
周凛谦逊道:“只是有一点名气。”
闫慧慧:“这怎么能算有一点名气呢?”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咯咯笑个不停,唯有江渔异常的沉默。
“鱼儿,你怎么不开口?”陈玲诧异。
闫慧慧也笑道:“不方便说话吗?”
江渔脑子里挺乱的,正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就见赵赟庭笑着在她对面坐下,优雅地叠起腿。
他穿的深紫色睡袍,意外的好看,低头闲适地擦着头发。
要不怎么说紫色为贵呢?
江渔有片刻的恍惚。
“你不会跟你老公在一起吧?”陈玲嘟哝,“你个夫管严!”
江渔的耳朵红了。
闫慧慧吹了声口哨:“说起来我都没见过你老公呢。”
两个女生笑得开怀,唯有周凛异样沉默下来。
好半晌,他开口:“……江渔你结婚了?”
他想起了那天看到她和中晟那位赵董的事,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他是不相信江渔是这种贪慕虚荣朝三暮四的女人的,但这两个女生的话又不似作假。
而且,那位赵董在网上的公开信息是“已婚”。
她结了婚,还跟有权有势的已婚男人……
“我老公来了,我下了。”江渔逃也似的下了线。
回头,赵赟庭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不玩
了?“他这话有些许戏谑的成分。
江渔说不出是尴尬还是窘迫,讪讪道:“不玩了。”
“谢谢你刚才没出声。”
赵赟庭含笑:“结婚前答应过你的事儿,我当然记得。”
她说要隐婚,勉强影响她圈粉。
他这点儿风度还是有的。
“总之谢谢你。”
“你未免太过客气。”赵赟庭叹气,“我真挺伤心的。”
江渔被他煞有介事的表情逗笑,全然忘了刚才的窘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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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发三十红包~[垂耳兔头]
错别字一个礼拜统一改一次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