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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作者:李暮夕 当前章节:73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8:36

为了以示尊重,江渔把手机收了起来,悄悄藏到身后。

赵赟庭笑:“想玩就玩吧,我没这么专制。”

江渔头皮发麻地笑了笑:“不了,其实玩游戏也挺没意思的。”

“那打牌?”

江渔连忙摇头。

她可玩不过他,再来几次,大概率连底裤都没有了。

赵赟庭没有再为难她,正色道:“过年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江渔显得惘然:“……”

她还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她本来就选择困难症,何况他抛出这样宽泛的问题。

她的表情显得极为为难,像是陷入了某种纠结之中,漂亮的眉毛微微皱起,让人不忍。

至少,这一刻赵赟庭觉得是自己的过失,是他强人所难了。

他轻笑一声:“那我来安排,怎么样?你有什么特别不想去的地方吗?”

她如释重负地点头,尔后又摇头:“你决定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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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天下雪,北京被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笼罩。

年前的那几天,新闻联播里天天都在劝告市民出门注意安全。

江渔把最后几个通告录完就算完成任务了,这日冒着风雪回家。

一进屋,扑面而来的暖气就熏得她脸颊发红,她下意识摘掉手套,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

“回来了?”阿姨笑着从厨房出来,将替她准备好的苹果汁和牛排端到桌上。

江渔道了声谢,四下里一看。

阿姨笑着替她解答:“先生还没回来。”

“……哦。”

江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空落,默默换了鞋,去浴室洗了一个澡。

出来时,窗外仍是灰蒙蒙的,城市的夜景也有些黯淡,不复往日璀璨流光。

这地方算是闹中取静,近处植被覆盖率极高,没有什么喧闹的,登高望远又能瞧见景山公园,更远的地方还能看见红墙黄瓦的宫殿。

紫禁城六百多年的风雨,并未使其沧桑褪色,依然鲜亮如新。

那种辗转时空与流年的故事感,依稀可见。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江渔走到客厅,徒手拉开窗帘。

拉完才懊恼地想起,这窗帘是遥控的,也就她,每次那么傻地伸手去拉。

“你喜欢夜景的话,可以把灯都关了。”身后传来赵赟庭含笑的声音。

这声音太突然,江渔猝不及防地回头,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到地上。

赵赟庭衬衣西裤,还是工作时的穿着,领带却扯歪到了一边。他以一种极舒服的姿势仰靠在沙发里,被西裤包裹的一双长腿,很自然地交叠架在茶几上。

他的西装扔到了沙发另一头,膝盖上压着笔记本,正垂眸打着字。

江渔怔了一下。

大多时候见他,他都是工整端肃的,鲜少这样……放浪形骸。

他眼下似乎还有些红晕,连带着目光也有些疲惫,看了会儿就合上了笔记本,揉捏着太阳穴。

“你喝酒了?”江渔道。

“嗯,高层的饭局,没法推掉。”他抬眸对她一笑,“不过喝得不多。”

江渔点了点头。

心道也不用解释那么多。

他就算喝多,她还能把他怎么样吗?

似乎能猜到她心里的想法,赵赟庭说:“最近严打,中银上次有两个领导喝多猝死了,最近颁发了禁酒令,好几个单位都不让喝。”

“……还有这种事儿?”江渔后怕地拍拍胸脯,“挺吓人的。”

她的表情叫人有些乐。

赵赟庭握拳的手抵在唇下,轻轻咳嗽了一声。

“其实我也不喜欢喝酒,都是应酬没办法,能少喝也是一件好事。”他说。

江渔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啊?你真的不喜欢喝酒?”

她的目光明显狐疑,带着不信任。

赵赟庭哭笑不得,觑她一眼:“我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他认真起来了,江渔忙闭上了嘴巴。

后半夜雪下得更大。

她趴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打了一局游戏就有些困了,回头去看身边人。

赵赟庭还在办公,神情很专注。

当然,他更多时候是在打电话——一般是干会儿活,然后就有电话打进来,他起身去接,兜一圈回来继续看文件,周而复始。

“你累的话,先回去睡觉吧。”他从文件中抬头。

江渔摇摇头:“我睡不着。”

过一会儿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些:“我打扰到你了?”

“没有,我没那么受影响。”

她低头继续刷手机,然后又打开了一部爱情电影。

看着看着,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赵赟庭处理完公事,回头一看,她已经趴在沙发里睡着了。

一只胳膊枕在脑袋下面,两条腿很随意地岔开着。

荡领的真丝吊带遮不住胸口的风光。

赵赟庭在原地看了她会儿,直到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抬手揉眼睛,尔后睁开。

四目相对,她连忙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表情很尴尬:“……我睡着了啊?”

他点点头,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渔总感觉他是笑了一下的。

赵赟庭去洗澡了,江渔在沙发上坐了会儿,然后抱着枕头“蹬蹬蹬”回了房间。

他大概洗了十分钟就出来了,换上了一袭深紫色的真丝睡袍。

有时候不得不感慨,他真是什么颜色都能驾驭,穿什么都显贵气。

她在床边的沙发里翻了个身:“睡觉吗?”

本意是想问一下他困不困,可此景此景下问出,总感觉不是盖棉被纯聊天的意思。

在他微妙的注视中,她给闹了个大红脸。

“我的意思是——我刚刚睡了一觉,现在有点睡不着。”糟了,越描越黑了。

江渔干脆放弃了挣扎,仰面躺到了沙发里。

“啪”一声,四周黑暗下来。

江渔回头才发现是赵赟庭关了灯。

继而“滴”一声轻响,落地窗帘向两侧缓缓打开。

窗外的夜景如海市蜃楼,缓缓投映到屋内,地板上被划出一道道微茫的白光。

眼睛逐渐适应,只觉得温馨而惬意,仿佛沐浴在柔和皎洁的月光下。

窗外依然还在下雪,飘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明天是不是可以打雪仗了啊?”江渔嘟哝。

“你想去打雪仗?”

“我就是随口一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回头继续盯着窗外,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好看的。

身后挺安静的,她原本也没在意,直到眼睛被一双手蒙住。

江渔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作什么?”

回应她的是落在脸颊一侧的吻。

湿漉漉的,温暖得像夏日里缓缓融化的冰淇淋,与另一边的干燥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侧脸的感受截然不同,她不舒服地皱了下眉,脸颊也悄然涨红了。

他笑着解开她的衣襟扣子,骤然的凉意侵入肌肤,继而却是来自于他掌心的热度。

那种灼烫的自然闭她皮肤高出几个度的温度。

江渔深深地吸了口气,勉强保持镇定。

其实根本镇定不起来,只觉得呼吸都缓缓放慢了,周遭的一切都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

赵赟庭微微用

了点力气,只听得她倒吸气的声音,又放缓了揉搓的力道:“弄疼了?”

江渔没吭声。

耳朵泛着红晕,像是染上一层醉人的晚霞。

其实她可以动的,但那一刻她真的动不了,甚至连僵直的脖子都微微后仰,形成一道脆弱的弧度,像一只被迫仰头的白天鹅。

有那么一瞬,赵赟庭想要握上去,但到底还是作罢。

但这个吻是火热的,从他的唇一直烧到她心里,有烈火燎原的趋势。

她深深吸气再吸气,在沙发里不安地扭动,像条涸泽之鱼。

又像是生着一场大病,身上的裙子都被汗液浸透了。

其实这样的夜晚算不上很热,但她偏偏就有种热到翻个身都困难的地步。

像是炎炎夏日晒在阳台上的一罐蜂蜜,缓慢融化,黏腻地快要从密封的罐子里溢出来。

“江渔你还好吗?”赵赟庭把她的脑袋翻过来,发现她直愣愣的,有点像是缺氧,也像是发呆,不由好笑地说,“你可以呼吸。”

江渔耳膜发痒,好像他的话一直在她耳边萦绕,像是立体效果似的,热息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落下的吻也像细碎发痒的小点,让她酥软的同时又有些痒痒的,像有羽毛在拂。

她感觉自己好像要睡过去了,实际上,意识却很清醒。

难受的时候,指甲也会深深地嵌入他背部的肌理中,像是报复似的挠下一点儿抓痕,然后呜咽一声狠狠锁紧。

赵赟庭觉得她很像某种猫科动物,有点想报复又不敢弄出太大的痕迹,报复也不尽兴,本来是窝囊的,可放在她身上就显得极为可爱。

真的难以形容这个漫长的过程。

最后的过程尤其需要她配合,可江渔已经累到不想搭理他,只顾趴在那边。她长长的睫毛落在白皙的肌肤上,偶尔扑闪一样,整个人却显得非常沉静,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赵赟庭一开始推搡她两下,后来见她装作没听见,双手托住她细软的腰肢将她捞起。

这个跪着的姿势并不好受,哪怕是在水球似的富有弹力的床垫上。可腰里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被禁锢着,任何的挣扎都是无济于事的。

他就这样捣着,像是涨潮时一下一下的拍击。

偶尔还会在她快跌到时好心地扶她一把,将她往上提一提。

后面的事情江渔就不太记得了,因为她比他早一步睡着。当体力耗尽时,睡意就沉沉袭来。

她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日光透过窗帘暖洋洋地映照入室内,她睁开一丝眼缝,扫一眼手机,时间还早。

于是心安理得地继续入睡。

这一次再醒来时,已经是11点了。

江渔在呆愣了几秒后,如火烧屁股似的爬了起来。

刷牙、洗脸……能用她想象得到的最快速度弄好。

镜子里映照出赵赟庭的脸,她顿时有些抱怨:“你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

“想让你好好睡一下。”他笑了下。

江渔也不好跟他计较,看到他的笑容又想起昨晚的事,莫名又说不出的尴尬。

她回头继续刷牙。

赵赟庭的声音从她身后迟疑响起:“你不是刷过一遍了?”

江渔拿牙刷的手停顿了一下。

赵赟庭闷笑一声,转身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一个人。

江渔回头瞪了他的背影一眼,加快了速度。

今天没什么事,赵赟庭留在家里,这对于不善交际也不爱交际的江渔来说,其实不太自在。

好在他基本都在书房,她躲在房间里休息。

快12点的时候,闫慧慧致电过来邀她吃饭。

两人有段时间没见了,江渔欣然应允。

到了那边才发现陈玲也在,头戴棕色贝雷帽,身上是白色木耳边毛衣搭配卡其色皮裙,性感又时尚。

她手边还搁着好几个购物袋,都是名牌。

“发财了?”江渔笑着在她身边坐下。

她背的还是以前的普通包包。

她本身就对包包没什么兴趣,名牌的弄坏了她会很心疼,就一直用普通的。

而且现在的粉丝也不喜欢大手大脚的明星,容易联想到自己的牛马生活,之前就有个同事在网上被曝光戴了个几百万的表,人气一落千丈。

当然她也没什么钱。

“做直播,挣了点小钱。”陈玲笑道,“你别笑话我,暴发户以前没见过这么多钱。”

其实陈玲以前就是混娱乐圈的,可惜没有资源没有背景,还被公司强制去陪酒,她就不干了。

她这人脾气冲,远不似江渔那样转圜,根本受不了那个气,宁愿被封杀被雪藏也无所谓,临走前把冰淇淋糊了那个肥猪经纪人满脸。

后来江渔提着礼物去替她道歉,借了蒋南洲的势,这事儿才摆平。

不过她在这行也混不下去了,转行卖货去了。

那天她们三个聊了不少最近的事情,大吐苦水,吐槽公司吐槽同事,闫慧慧临时有事回去了。

江渔又和陈玲逛了一圈。

陈玲期间接到个电话,眉头紧皱,然后骂了一句什么。

挂了后,她说:“我去见个朋友,要不你先回去吧?”

江渔看她脸色不对,实在不相信这是什么“朋友”:“还是我陪你去吧。”

隔壁是一家高档餐厅,东南临窗的位置坐了五六人,清一色的男。

陈玲黑着脸对其中一人说:“我来了。”

这人原本在看窗外,闻言徐徐回过头来,懒散地看了她一眼。

江渔微怔,人她是见过的,似乎是蒋南洲的某个朋友,好像姓秦。

气氛不太对,她下意识拉拉陈玲。

谁知陈玲没搭理她,双眼冒火地盯着秦坤杰:“姓秦的你有意思没?脑子有坑啊天天找我茬?我哪儿欠你了?”

秦坤杰冷笑一声:“你哪儿欠我了你不知道啊?”

他把酒杯往他面前一推,示意她倒酒。

陈玲额头青筋暴跳,但不知道为什么,耐着性子给他倒了。

谁知他喝了一口后喷了出来,骂道:“这么冷,怎么喝?”

周围人都看好戏似的看着她们。

陈玲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一字一句:“你他妈别太过分了?!”

秦坤杰冷笑。

眼看场面要失控,江渔笑着打圆场:“不好意思,我朋友今天心情不好,几位稍等一下。”

只一会儿她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个温度计,还有一瓶水。

她往秦坤杰杯子里加了点热水,又用温度计往里一插,笑着说:“热水在这儿,您想要几度就几度,您看怎么样?”

秦坤杰的眼皮狠狠跳了跳,刹那间脸色难看到极点。

四周也一片死寂。

孟熙在走廊里停驻,恰好瞧见这一幕,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会儿。接到消息的人立刻马不停蹄地赶来,又是为他引路又是介绍此地风土人情。

他夹着烟接过对方递来的拜帖,匆匆一掠,略抬手,不用吩咐一旁的秘书已经很有眼力见地接了过去。

不远处,两个女孩都走远了,那个拿温度计的回了一下头,对旁边那个脸色惨白的女孩宽慰一笑,眉梢眼角带点儿俏皮的春意。

孟熙这时才看清她的脸,清丽绝伦的面孔,略有些松散的黑发贴着脸颊,衬托着一张小巧的瓜子脸。

他手里轻轻掸下一截细长的烟灰,睨着她的眼神略而深沉。

……

“你怎么得罪他了?”江渔事后问起这件事。

“一言难尽。”陈玲一脸晦气的表情,“我朋友跟过他,为了他割腕自杀,那天我去找她,姓秦的也在。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陈玲露出回忆的表情,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让我好好劝她,要死早点死,下次再有这种事情别来烦他。”

然后两人就掐起来了。

陈玲那张不饶人的嘴,得罪这种傲慢的公子哥儿是正常的。

江渔说:“那你以后还是小心点儿。”

下午快两点的时候,江渔又接到闫慧慧的电话,央她帮个忙,让她去接

一下小侄子蛋蛋。

蛋蛋是她姐年近四十时才生下的第二胎,因为发育慢,从小备受重视。

他在京大附近的一所私立幼儿园念书,今年念小班,说话还不怎么流利,动作也比一般同龄小朋友要笨拙。

闫慧慧工作繁忙,别人也信不过,有时候会让江渔去接他。

蛋蛋很亲江渔,看见她就笑着扑上来,脸蛋在她腿上蹭来蹭去,还张开手臂要抱抱。

江渔抱了他会儿实在抱不动了,跟他商量:“蛋蛋自己走好不好?蛋蛋要多运动。”

他睁着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江渔在心里松一口气,把他放了下来。

路过一棵大树,蛋蛋忽的停住脚步。

江渔循着望去,才发现大树底下有个天然沙池,有个跟蛋蛋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在那边挖沙子。

蛋蛋犹豫一下,看向江渔。

江渔弯腰摸摸他脑袋:“喜欢就去吧。”

蛋蛋才飞快地跑了过去,试探性地去踩沙子。

谁知那个小男孩尖叫起来,蛮横地把他往旁边一推:“这是我的!走开,不要跟你玩!”

蛋蛋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边。

江渔怒从心起,冲过去就把蛋蛋抱起来,阴阳怪气地对那个小男孩说:“让你爸把这个地方全买下来,这就都是你的了。公共的地方晓得吗?”

小男孩站在那边一脸懵逼,张了张嘴巴,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反驳。

江渔一点没跟他客气,把他上下扫一遍,恁小的小孩却一身几千块的名牌,脚上的鞋子都是五千起步的某足力鞋,她多少有些无语。

怪不得这么霸道。

小男孩虽然厉害,但面对大人还是心虚的,加上可能从小被宠惯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江渔一点也不心疼,轻哼一声就打算走人,谁知,回头目光就落到一双锃亮的黑皮鞋上。

男人站在台阶上,比她要高出许多,江渔顺着他顺滑的西裤往上看,定格在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孔上。

孟熙是那种看着文质彬彬却一点也不羸弱的男人,一米八几的大高个,肩宽腿长,天生的衣架子,穿衣显瘦,此刻外套脱了搭在一侧臂弯里,略贴身的上衣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肌理。

他手里拎着个小熊**的书包,就这么一脸淡静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江渔脸色尴尬,虽然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此情此景,总感觉有以大欺小的嫌疑。

就见他缓步走到那个小男孩身边,弯腰揉揉他的脑袋,宽慰了几句。

那个小男孩却趴在他腿上哭得更加起劲了,嘴里喊着“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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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孟算男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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