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赵赟庭笑了笑,目光收回。
他冷淡的眉宇间并无多余的情绪,倒也瞧不出什么生气的迹象,只是,江渔总感觉他唇角若有似无的勾起是一抹嘲讽的弧度。
好似无声的讥诮。
江渔好几次回头看他,心里打鼓。
赵赟庭不是好糊弄的人,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漏了陷,又开始懊恼为什么要说谎。
那时她本能地有些心虚就说了谎,其实说谎不是她的本意。
她后来还是决定坦白:“我刚才……和南洲在一起。”
他“嗯”一声,笑着回头:“叙旧?”
江渔挺尴尬的,总感觉他这话意有所指。
但转念一想他也不是乱吃飞醋那种人,笑道:“不是,就是碰到了,随口聊了两句。”
赵赟庭没再问了。
她心里反而有些惴惴,好几次回头看他,不知道要不要开口解释。
可若开口,又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过一会儿蒋南洲回来了,赵赟庭拨给他一根烟,笑道:“很久没见你了。最近很忙?”
“还好,都是瞎忙。”蒋南洲谦逊一笑。
“你变了很多。”赵赟庭道,捻了下手里的香烟。
旁边一人揪准时机,忙举着打火机殷切地上前替他点燃。
哪怕是在钟鸣鼎食的权贵之家,赵家也是极为显赫超然的。不是一个圈层的,往日很难接近这位赵四公子,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赵赟庭忽的想起什么,抬手拒了,将烟扔回了桌角。
“怎么?真的戒烟?听黄俊毅他们说起,我还不太信。”蒋南洲莞尔一笑。
赵赟庭却道:“我太太不喜欢烟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蒋南洲,像是随口一说。
蒋南洲却顿了下,后续的话慢了半拍。
谁都能感觉得出来气氛的不同寻常。
但大多数人还是将这种不同寻常往赵家和孟家的不睦关系上想,蒋南洲娶了钟嘉怡,等于站队孟熙了。
赵赟庭和孟熙的关系,说是天生的对手也不为过。
“孟熙曾把你舅舅送进监狱,你也能和他重修旧好?还唯他马首是瞻。蒋公子,这份魄力,我实在服气。”一托着酒瓶的年轻人摇摇晃晃地凑过来,几乎半个人都靠在蒋南洲身上。
再好的修养,此刻都有些按捺不住。
蒋南洲的笑容有些僵硬。
况且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这两年修炼得更会隐藏罢了。
闻言,脸上霎时阴云密布,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
四周更加安静。
不少人都认出来,这人是赵赟庭圈子里的人。
好像叫什么陈明义。
赵赟庭垂眸喝茶,只抿了下唇角。
场面有些难以控制。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万籁俱寂中,一个轻柔的声音弱弱地响起。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江渔身上。
江渔只觉得如芒
在刺。
赵赟庭却搁了茶杯,笑着捞起自己的外套,手虚虚搭在她后背上:“走吧。”
到了外面,他脸上的表情才尽数收敛。
搭在她手背那只手也收了回来。
江渔悄悄看他,在人前他给足了她面子,已经算是很有修养的了。
可在那样的情境下,她只能那么做。
她实在不想看到失控难堪的场面。
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冷,不时卷起掉落在地的枯叶,拂过脚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渔有些踯躅,过一会儿忐忑地开口:“你生气了吗?”
“我生什么气?”他淡道。
可头也没回的姿态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再高傲,在她面前还是比较放低姿态的。
倒非她自作多情,事实如此。
江渔觉得,赵赟庭还算尊重她,跟她说话时会侧过身倾听,不像他对旁人时那样,全程目不斜视,只等对方汇报的傲慢架势。
偏偏他这样站在云端的人,这样高姿态似乎才是理所当然的。
那样侧过身耐心倾听,反而是反常。
“……我只是跟南洲说了两句话,没有别的。”目光又忍不住去看他,心尖跟着颤了颤。
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他对她的看法。
赵赟庭的漆皮鞋踩过台阶,拾级而上,外套提在手里,一双长腿格外醒目。
侧脸是冷的,瞧不出多余的情绪。
她亦步亦趋跟上去,迟疑着拉住了他的手。
做这个举动之后,她是有些忐忑的,怕他会甩开她。
那真是再尴尬不过了。
好在他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甩开她,任由她牵着。
赵赟庭的手比她热太多,握了会儿,她自己手心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滑腻得难受。
江渔想松开,却被他反手攥住。
她挣了一下。
他看她。
她尴尬解释:“手里好多汗,我想擦一下。”
他略勾了下嘴角,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话她,反手将不知道哪里抽出的帕子递给她。
江渔接过来擦了下才发现这帕子材质柔软细密,看着不像是一般的帕子,翻到底下的logo才震惊不已。
他拿爱马仕手帕给她擦汗?
“这擦一下还能洗掉吗?”她忧心忡忡地捧着帕子。
赵赟庭有心逗她,淡道:“洗不掉了,肉偿吧。”
江渔的脸腾的一下涨红了,把手帕丢回给他。
赵赟庭准头很好,探手一捞就接在了手里,她的不依不饶,换来他朗声冗长的笑。
那天回去时就龃龉尽消了。
赵赟庭本来就不是计较的人,况且她觉得,他和蒋南洲之间那种微妙并非全然因为她。
就像那些人说的那样,权力斗争,利益相悖才是。
只是,想起两人极好的关系,她多少还是有些唏嘘的。
依稀记得,那会儿她站在两人身边时,他们聊得起劲,她才更像是个局外人。
-
江渔的学业进展得挺顺利的,一开始想要考研完全是跟司颖赌气,也给自己留一份退路。
谭东菱的事儿多少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但事情的结果是好的。
那段时间她也没什么戏,也不缺资源,大多时间就在七十七号那边学习。
其实她知道自己的事业能这么顺利,一直跟大牌搭戏,肯定有赵赟庭的授意,虽然他从来没跟她说过,她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
他打个招呼的事儿。
其实她也蛮心虚的,觉得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把这种疑虑告诉陈玲后,她差点笑出声来,看白痴的眼神:“能大红大紫的,哪个没有后台?只有你知道和不知道的区别。实力固然重要,没点儿背景,连出现在大众面前的资格都没有。虽然挺残酷的,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虽然她说的是常理,她总感觉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不止是资源,那段时间她出席活动都是C位,好像是圈内约定俗成的规矩似的,几个前辈看到她都笑着让路,甚至一些投资商也像是知道内情似的,对她分外客气。
江渔真不适应这样,但也没法。
“你到底有什么后台?”有一次张春柔还问过她。
弄得江渔尴尬不已,不知道要说什么,含糊两句糊弄过去了。
江渔知道赵赟庭很有权势地位,但接触越深就越觉得自己浅薄,那种程度是她过去没法想象的,因为没有经历过。
她跟着他出差的一次,还没落地他秘书就接到了市长的电话,书记也过来拜谒,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父亲的恭敬推崇,赵赟庭云淡风轻,对方说一大堆他才偶尔附和两句。
显然在他眼里,对方的地位不怎么样。
对方也毫不在意,始终热切,仿佛能得他接见一面都是天大的恩赐了。
江渔在旁边如坐针毡,只能低头替他整理文件,还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把他的文件都给弄湿了,赵赟庭也没怪罪他,反而笑着问她手有没有烫伤。
那两个拜访的人都用稀奇至极的眼神望着她。
离开时,一人旁敲侧击探听起她的身份。
不知是在赵赟庭身边呆久了的缘故,她也多了几分底气,笑道:“我跟赟庭的关系不方便说,你们问他吧。”
见她直呼“赟庭”,两人面上都是怔然。
江渔的狐假虎威没持续会儿,到底还是不自在地咳嗽一声,找了个借口飞快回去了别墅里。
“干嘛让我去送他们?!”事后她气呼呼地跟他抱怨。
赵赟庭低头在翻阅文件,头也没抬,笑着说:“历练历练。”
“我看你是故意整我!”
“哪儿话?他们有对你不客气吗?”他搁笔抬头,对她一笑。
“那倒没有。”
哪敢啊?那两人恨不能把她捧到天上。
但她还是感觉不自在,各方面的不自在。
年前,赵赟庭要回一趟玉泉山看他爷爷,临走前问江渔是否要同行。
江渔彼时对着梳妆镜在试衣服,闻言怔然,手里还提着件大衣,好是纠结了一阵。
赵赟庭好笑地望着她,也不催促,慢慢整理着袖口。
他穿一件白色的大衣,和他平日稳重偏成熟的风格大相径庭,难得的,有种温柔浪漫的气息。
江渔原本还在出神,乍然看到镜子里的他,好是怔了会儿,视线又被他吸引,悄悄从镜子里偷看他。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赵赟庭低头调试了一下手表,淡道。
江渔的脸瞬间红了,不明白他都没抬头,怎么能猜到她的想法。
他是有读心术吗?
江渔说:“去看你爷爷,我就不去了。再说了,那地方一般人也进不去吧。”
“可以进去,得提前打报告申请。”
“那还是算了。”她缩缩脖子。
说她怂也好,她真挺怵的。
他爸她都只见过一次,话也没说上两句,何况是他爷爷。
那样的人物,哪怕外表看着并不疾言厉色,身份地位在那边,积威甚深,怎么都有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她真挺害怕的。
赵赟庭也没勉强:“那好吧。那这两天,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联系不上我的话,先找赵进。”
赵进和陈文山都是他的秘书,但赵进主外,为人更加圆滑周到,八面玲珑,所以这些事儿赵赟庭都是交给赵进来办的。
有一次,江渔在车后座好奇地开口:“他姓赵,你也姓赵,你们是亲戚吗?”
赵进彼时在替她开车,闻言一怔,旋即不太自在地笑笑:“您太抬举我了,只是凑巧。”
江渔便知道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但赵赟庭自打毕业时起就把赵进带在身边,对他极为信任。
-
赵赟庭走的第二天,北京下了雪。
江渔紧急接到张春柔的电话,原定于年后开机的《你的青春我的城市》提前开机了,将二十几集的雪景戏提到前面先行拍摄。
江渔无法,只好赶去剧组。
这部剧的男主角是个十八线糊咖,据说是名副其实的资源咖,天逸娱乐的“太子爷”,出道两年资源不断,奈何屡拍屡扑街。
不过他长得还不错,虽然演技木头,女友粉很死忠,绯闻话题度也很高。
江渔的咖位和资历都比他高,这部剧她自然是一番。
就这个番位问题,开机前双方粉丝
就吵过一通了。
起因是某论坛的一个帖子。
一看就是荀一寒的女粉丝发的:[为什么配这么个女主啊?没名气长得还一般般]
一开始帖子热度不是很高,但因为有个看不过的路人发了一条怼她的,成功掐起了上前楼层,这帖子瞬间火了,后来成了双方粉丝大战,连带着吸引了一大堆吃瓜的路人进来围观。
一楼赫然是一开始那个路人朋友发的:
[江渔还没名气?虽然不是一线,在新生代女演员里算有实绩的了,今年播的几部剧网播热度都破万了。你家割割呢?有一部上七千的?]
热度越往上越难张,七千以上是分水岭,检验扑街的基础线。
荀一寒主演的几部剧声势都挺大,但都无人问津。
是圈内出了名的“强推之耻”。
有点儿名气的女演员都不愿意跟他搭戏,觉得会被“吸血”,没有任何好处,偏偏他的粉丝还自我感觉良好。
下面果然吵架吵得厉害:
[鱼儿再菜,也不想跟你家割割搭戏谢谢。]
[拜托,搭的全是厉害的小花,新生代基本搭了个遍,但有哪一部带飞了?换个人……不,换头猪都能飞了,资源咖还好意思挑三拣四。]
[长得也不怎么样,仅粉丝可见的帅气,还老吹‘性张力’,吐了,戏里搁那一站就是个木头。]
[说谁木头呢?江渔粉丝别太过分。你们就多厉害了?]
[撑死了也就是个三线,还以为自己是司颖呢?]
[别吵了,剧还没播,团结一点行不行?是想大家一起凉凉吗?]
——这是理智粉。
[想埋剧两败俱伤就继续吵,无语了,给对家看笑话呢。]
[大家别吵了,团结一点,我们要共赢。]
[楼主肯定不是寒粉,寒粉都很尊重合作女演员的,希望鱼粉不要误会。]
……
像这样的吵架贴还挺多,可以算得上腥风血雨。
她的粉丝和荀一寒的粉丝互相看不顺眼,都快白热化了。
不过两人都不是流量,剧播前吵架是双输,所以在几个大粉的约束下暂时停战,除了一些小规模摩擦外没有爆发大的冲突。
对外,双方粉丝还是统一战线的,忙着做数据宣传剧呢。
这剧投资不大,采取的是边拍边播的形式,拍了五六集就急匆匆上映了。
这个消息在网上传开时又是一阵群嘲,说这是洗钱剧,还说导演和制片人应该也知道这句没什么希望,所以急匆匆拉出来溜一下,完成了事。
荀一寒的粉丝更是破防大骂,骂导演骂投资方骂剧播平台还骂江渔,无所不骂,觉得都是他们阻挠了他们割割大火。
很多男明星粉丝都这么无脑,但像荀一寒粉丝这样的也是少数,江渔见了都直摇头,但也懒得去辩驳。
被骂两句而已,她也不痛不痒。
但更戏剧性的是,这部剧开播两天后热度居然直线走高。
不止收视不错,声量也很大,全网都在讨论。
于是,荀一寒团队那边的态度就非常暧昧,明里暗里漏点儿“料”出来,打打擦边,给观众一些两人“在谈”的感觉。但又不承认,只模棱两可。
关于两人的绯闻甚嚣尘上。
“你别搭理,也别澄清,总之别管。”这日下午,经纪人张春柔气急败坏地打电话给她。
澄清的话这剧就完了,这种偶像剧大多数观众都是奔着嗑CP去的,澄清等于倒油,在剧播期这样做就是埋剧,会引起公愤的,对她的风评极为不利,甚至可能有大批剧粉转黑。
可不澄清,就这么任由荀一寒那边贴着炒作吸血,似乎又有些不甘。
“忍忍吧,剧播完再跟他们切割。”张春柔愤恨道。
“嗯,我知道了。”江渔也只能这样。
但荀一寒实在太过分了,晚上她和粉丝直播的时候他不打招呼就进来,还非要跟她互动。
江渔的脸色很不好看,偏偏还不能赶他走,她的粉丝很多都是唯粉,受不了在下面骂荀一寒,荀一寒的粉丝闻声过来撕,一场直播弄得乌烟瘴气。
偏偏之后荀一寒的粉丝还抱怨她“不明事理”、“不积极营业”,各种泼她脏水,不少剧粉都被蒙蔽了。
江渔挺烦的。
好在她的粉丝够可爱,不少粉丝都在群里安慰她,顺便骂荀一寒,江渔才感觉被安慰了不少。
张春柔让她不要冒泡,可她还是忍不住在群里冒了泡。
粉丝激动得连连刷屏刷礼物,吓得江渔连忙溜了。
不过心里是甜蜜的。
翌日起来一看,网上的风向已经变了,都是在骂荀一寒蹭热度、要不是靠她带飞根本火不了还过河拆桥……
其中有个帖子特别火,标题是“震惊!赘婿赘久了还软饭硬吃起来了”。
没点进去江渔都觉得太阳穴在跳了,可以想象荀一寒看到这贴后的反应有多大。
可是出乎她的意料,荀一寒团队那边很安静,向来以难搞著称的荀一寒团队一声没吭,默默咽下了这个哑巴亏。
江渔本来还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晚上却发现微信上多了个小红点。
她给通过了。
那边冒出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是荀一寒。]
[江渔,之前的事儿是我不对,你别放在心上,我这边有个GT的代言可以置换给你,你别搁心上了行不?]
江渔着实有些懵。
可荀一寒的姿态放得很低,见她不回应,后面几乎是恳求了。
她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而且和荀一寒刚对她也没什么好处。他热度还不如她呢,缠一起只会损害她的利益。
于是她回:
[代言就算了,GT也不适合我。]
[过去的事儿就算了,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他表现得很激动:
[谢谢谢谢。]
[我以后会约束好粉丝的。]
江渔知道他是天逸娱乐力捧的“太子爷”,跟天逸高层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之前一直挺高傲的,没想到这次这么一反常态。
不过她用脚后跟想想也知道他不可能是“良心发现”。
大抵还是沾了赵赟庭的光。
其实最近网上也有人议论她的资源忽然变得很好,可能是有了什么后台在捧,当然,那些都是猜测,很快就有了反驳的声音,说她有演技长得漂亮,有价值能赚钱自然能吸引资本,别什么都往乱七八糟的地方上靠。
关于她后面的人是谁,是半点儿挖不到的。
哪怕听到些风声的,也只管装聋作哑。
想想也是,人都趋利避害,平时他们能议论的也就是一些有点小钱的二代。像赵赟庭那样的背景,不等于一般的二世祖,不是能随便议论的,没谁想惹上事儿。
也给了她清净。
赵赟庭这日还是没回来,江渔只好一个人睡。
习惯了身边有个人,骤然回到一个人的状态,还真有些不适应。
窗外明月高悬,月光倾泻在实木地板上,像流动的霜华。
江渔心里一片寂静,睁着眼睛躺了会儿,却是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刷了会儿,闲着无聊发了一条朋友圈。
图片是从白天拍的照片里随便选的,一只小黑猫蹲在小区门口的背影,在夕阳下莫名有些落寞。
发完才觉得这照片有点那啥,好像意有所指。
她想删掉,却发现赵赟庭给她点了一个赞。
江渔连忙翻到聊天界面:[你还没睡?]
他没回她。
过了约莫十几秒,给她回了电话。
江渔迟疑一下给接通了:[这么晚了,你还没睡觉?]
重复的是刚才的问题。
可能是她实在无话可说,分明是有很多话想跟他说的,真的到了嘴边,有咽了
回去,变成这样看似不经意不在意的随口家常。
说完,心里那根弦略微绷紧。
赵赟庭在窗边伫立良久,看着夜幕下玉泉山静寂的山林,声音也变得静默而和缓,但约莫是带着一点笑意的:“睡不着。”
“睡不着?”
“嗯。”他又笑了下,像是自嘲似的,“很久没来这边住了,太安静,安静到我都有些不习惯。”
江渔了然。
那样的地方,戒备森严,自然安静。
“幸亏我没过去。”她嘟哝。
赵赟庭好笑地蹙眉:“你这个人,能有点儿同理心和同情心吗?”
“那——”她抿抿唇,“我安慰一下你?”
说完自己都笑了。
怎么听都觉得有火上浇油的嫌疑。
赵赟庭也是无语凝噎了。
分明她是温温柔柔的,可他却对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细数认识以来的种种,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在她面前总是忍不住多和风细雨一些。
尽管他不是什么好人,可在她面前,还是要多装出几分风度的。
尽管他面具戴得习惯了,在她面前,也要捡最好的那张戴上。
那像是一种本能,说不清道不明。
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户潜入室内,一室沁凉。
赵赟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
作者有话说:评论随机发三十红包~
有虫大家可以用那个捉虫功能,我一个礼拜统一处理一下吧,也会送红包的~[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