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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作者:李暮夕 当前章节:64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8:36

回去的路上,温度更冷,很快就要天亮了。

赵赟庭将自己的外套递给她:“穿上。”

“不要总这么发号施令的,赵公子。”江渔哼一声说,“我不是你的下属。”

赵赟庭回头,笑道:“你哪能是我下属?对我这么颐指气使的,你是我领导,是我祖宗。”

他又成功得把她弄得不自在了。

刚刚升起的那点儿底气,此刻烟消云散。

冷风吹不散她脸上的燥热。

她到底不是多外放的人,低头盯着脚下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一场一短,在月色下和树影一道摇曳,耳边沙沙的声音格外清晰。

江渔回头去看他,仍是光风霁月的外表,黑色的收腰大衣衬得他格外高大挺拔,肩膀宽阔。

额前有一些细碎的发丝,被风吹扬起,多几分平日隐藏得极深的不羁。

她知道他是个冷漠又凉薄的人,一开始就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很难有多余的情感给到家人之外,甚至连父母亲朋有时都像过客。

那时候就决定了,只做相敬如宾的亲人。

偏偏一颗心由不得自己做主。

心里酸酸涨涨的,江渔别过头去。

这道安全的警戒线,到底还是被逐渐打破了。

她的情感由浅入深,而他,好像从始至终都在原地。

尽管已经是非常亲密的关系,江渔觉得赵赟庭好像很少有情绪波动,心思太难懂了。

好在之后那段时间她挺忙的,可以抽出的时间很少,赵赟庭也出差去了。

他这次去的是新疆,路上就要耽搁不少时间。

江渔那段时间忙着学业,拍戏的事情都搁置到一边。

赵赟庭将她全权交托给黄俊毅,入校、考核一应都处理得妥妥当当,旁人第一个学期都要住校,只有她搞特殊。

原本同学还有人认出她是演员会好奇地问上两句,不过江渔想象中那种众星捧月围追堵截的场景并未出现,他们也就是随口一问,回头就忘了。

且随着时间推移,也没什么人特别关注她了。

这种百年名校,没人会对她这样的人过多关注,反而让她感觉自在。

不知道中晟影视那边跟凯盛打了什么招呼,张春柔竟然没过来烦她,只问她大概什么时候有空,给她安排了一下课余时间的活动。

她准备了一肚子解释的话,压根没派上什么用场。

江渔其实挺想给赵赟庭打电话的,可迟疑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她心里总是很纠结,一怕打扰到他的工作,二怕他觉得自己太烦人。

人总是这样,担心过早暴露自己内心的情感,反被弃如敝履。

不久前她还听到些风声,关于江永昌和赵赟庭之间的摩擦,总感觉像头顶悬着把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不能长久。

所以,他们再联系已经是一个礼拜后。

那天江渔刚刚拍完一个广告,和黄俊毅约在学校食堂吃饭。

黄俊毅这人特好相处,和江渔过去想象中骄矜固执的权贵子弟全然不同。

他的性格爽朗大方,也不似蒋南洲和赵赟庭那样心思深沉。

因为之前在雪场的事儿,她一开始总对他有些偏见,觉得他是那种风流不羁不靠谱的公子哥儿,接触久了才发现他这人真挺不错。

打个比方,你找他帮忙,他只要能帮得上是一定会赶过来的,且打心底里不会觉得麻烦。而赵赟庭和蒋南洲,都是极度优秀极度利己的人。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其实很奇怪,过去她没跟他多接触,赵赟庭不在的这几天,见了寥寥几次就感觉很投缘。

当然,无关任何男女之前,她觉得他这人挺适合当兄弟,是那种无论何时都绝对不会**一刀的人。

不得不感慨赵赟庭看人准确。

“其实我是有事相求。”江渔笑道。

“有事你不找赵四解决,找我?”他话这么说,面上倒没什么被麻烦的不虞。

江渔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也许,和近乡情更怯是一个道理吧。

她和赵赟庭之间,总感觉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清的隔膜。

黄俊毅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没往下问,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问起她的来意。

是关于好友陈玲的事情。

“她和你们圈子里那位秦公子有些摩擦。你能否帮忙转圜一下,化解一下误会?”

黄俊毅略一沉吟,笑道:“我跟秦坤杰不是很熟。我记得,他和南洲的关系好像不错。”

江渔更加尴尬。

她当然不想去找蒋南洲,不然也不会出此下策。

黄俊毅看她表情就了然了:“行吧,我回头帮你问问,不过不保证能解决。”

结果他回头就打电话告诉了赵赟庭。

电话接通的时候,赵赟庭正站在那边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抽烟。

这地方不比北京寸土寸金,哪怕毗邻商业中心,一应建筑规格也像到了某个乡镇,充满上个世纪的复古风格。

远处的火烧云慢慢笼罩住山麓的城市,像某种渗透,他吐口烟,神色倦怠。

“什么事?”语气有点不耐烦。

黄俊毅啧了一声:“关于你的老婆的事儿。要听吗?”

赵赟庭顿了下:“说。”

黄俊毅忍不住骂了一声:“真当我工具人啊?”

他也真是犯贱。

电话那头,传来赵赟庭舒朗的笑声。

黄俊毅冷笑着将前因后果跟他说了:“关于你的情

感问题,我不想多问,但是,秦坤杰他叔父不是进驻中晟董事局了吗?你跟他关系这么差,以后有的麻烦,近期还是不要跟他硬刚,多生事端。公事上,你向来转圜,应该知道怎么做的。”

赵赟庭没应,那边一阵良久的沉寂。

其实他压根没在听,所有注意力都在黄俊毅说的前半段。

她为什么宁愿找黄俊毅也不愿意找他?

电话挂断,赵赟庭的心往下微沉,重重地舒出一口气。

-

江渔是凌晨两点的时候接到赵赟庭的短信的。

她当时睡不着,在刷短视频,看到就下意识回复了。

回复完忽然后悔,不应该回的。

果然他下一秒回复她:[凌晨两点还没睡觉?我出差前怎么跟你说的?]

江渔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巴,却是无力得很。

这事儿她要怎么跟他说呢?

说她没有,是他想多了?她正好起来上厕所?

未免也太假了吧。

迟疑的功夫,她已经错过了最佳狡辩时机。

赵赟庭这次没有再发消息,而是更加直接地打了电话给她。

那电话一声一声响起,像深夜涌起的海潮,在她心里不断拍击。

江渔踯躅了很久才将之接起,声音变得格外安静,却那样清晰:“……这么晚了你还打电话给我?”

“这么晚了你不也没睡?”赵赟庭轻笑。

笑意里又噙着几分无奈,还有那么点儿不满。

江渔理亏,没话说了。

她的手紧紧按着话筒,道:“……那我们顶多半斤八两,你没有资格说我。”

“谁跟您半斤八两?您先算算时差好吗?我已经起来工作了。”

江渔“啊”了一声,不知是震惊还是惊讶于自己没想到这一层,有些懊恼地憋闷了会儿。

赵赟庭朗声一笑,心情很好。

江渔更加理亏,之后说话就磕磕绊绊的:“那你挺辛苦的。”

“还好,习惯了。”他看一下表,觉得自己这么糊弄欺负她似乎不太好。

但她好像没发现,地理看来真的不好。

他也就略过不提这茬了。

等她发现,估计得很久以后了。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这样欺负她不太好,但她那副迟钝的模样,又让他不太忍得住。

原本沉郁不满的心情,又消了些许。

他自问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可在她面前,总是很难攒起怒气,远不似他对旁人那样无所顾忌。

他挺瞧不起自己的。

“你没什么事儿要跟我说吗?”过了会儿,他终于找回那分严肃,轻咳一声道。

他这样江渔反倒有些懵懂了,没太理解他的意思:“……什么事情啊?”

他向来很直接的,没想到也会这样反问她。

不像是问,倒像是提醒,等她自己主动开口。

不过她真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

赵赟庭说:“黄俊毅跟我说,你请他帮忙转圜你朋友和秦坤杰的事儿。”

江渔着实楞了一下,没想到黄俊毅会这么直接地卖了她。

但是转念一下也是啊,她跟黄公子是什么关系?他和赵赟庭又是什么关系?

孰远孰近?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儿吗?

但更让她觉得难以置信的是,赵赟庭大半夜会打这么一个电话来问这件事。

这就有些不同寻常。

他这样慎独克己又淡漠自我的人。

这个电话,透露出的意思不止一层。

她心里被什么轻轻揪着,又酸涩又无言,张了张嘴,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怕打扰你工作。”

他信手翻开桌上的文件,略欠身去勾桌角的笔,笑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渔又被他将军。

她心里尴尬,纠结来纠结去,干脆坦诚承认错误:“我的不是。”

话出口倒是轻松了不少。

她轻轻地耸了耸肩。

跟他打交道,还是及时示弱比较好,倔着是跟自己过不去。

她要较真起来,他也会跟她较真,不管是理论还是硬刚,她都不是他的对手的。

“以后有事情可以直接找我。”

“你跟秦坤杰的关系不是不好吗?”她还想挣扎一下,替自己辩解。

赵赟庭笑。

很意味不明的那种轻笑,隔着话筒听着有些低沉,也有些沉闷,江渔觉得有些讽刺的意味在里面。

她也觉得自己过了,要么干脆示弱,要么一开始就不要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

她说:“我知道了。”

空气里那种奇怪的气氛却没有散。

很难得的,赵赟庭没有说些别的来打圆场,他向来顾忌场面的,这一次,却清清楚楚地说:“你不觉得我们有时候像陌生人一样吗?”

“江小鱼,你为什么不能对我敞开心扉呢?”

她头皮都发麻了。

想知道他怎么知道她小名的。

“想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小名的?”他像是能猜到她的想法似的,道,“你妹妹偷偷告诉我的。”

江渔:“……你跟宁宁走这么近吗?”

“我有空去看过她几次,想问问她关于你的事儿。”

她忽然就难以为继了。

其实,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太多了,她有时候觉得这样礼貌客气、互相理解、不远不近的距离就是最安全的。

可他偏偏要打破,让她心里的不安加剧。

她手心有淡淡的湿意,感觉发痒,微微摩挲一下才发觉出了不少汗。

“对了,这趟找你还有件事儿。”他稍稍正色,终于说起正经事。

江渔却像是松了口气:“嗯,你说。”

“之前就差人帮你打听过,你妹妹这种情况,最好送到国外去疗养。我这边有些路子,认识专门调养这类的医生,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江渔没想到他会留意这件事,她没跟他说过。

孙宁的状态确实不怎么好,想完全好起来是不太可能的,只能尽可能后期慢慢调养,延缓器官衰竭的速度。

“……谢谢你。”千言万语,似乎都没有什么可说的。

她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正常人这时候应该说一句“不用谢”吧,赵先生却道:“口头感谢,不如实际行动。”

江渔:“……”

这通电话在他的轻笑声中被挂断。

挂断后,赵赟庭面上的笑意逐渐收敛,眺望玻璃窗外暗沉的黑夜。

北京的深冬,天气较往日更加干燥。

江渔也说不清自己来这儿那么久为什么还不能适应,平日都靠加湿器过活。

陈玲邀她一道吃年夜饭,江渔还诧异,将话筒搁到另一边颈弯里,歪着脑袋翻新到手的剧本:“您不跟您男人一道吃,倒来跟我吃?”

那边一阵安静,陈玲的态度稍显不自在。

咳嗽两声,支支吾吾地说:“谁跟你说我交了男朋友?”

“闫慧慧啊。”江渔不疑有他,笑道,“倒是你,怎么还藏着掖着?我认识吗?”

陈玲不知道该怎么说,默了会儿:“以后有时间介绍你认识吧。”

江渔没多想,应一声好。

不知为何,陈玲也不跟她说要吃饭的事儿了,匆匆挂断了电话。

江渔还觉得纳罕,过几日在豫园再次见到她就了然了。

那日是黄俊毅邀她过去的,江渔一开始还不太想动,他说:“赵四回来了,你不去吗?”

一句话把她钉在了那边。

黄俊毅笑着报上地址,说至于时间,她随意,来得早也好晚也好,他没意见。

可这话里的调侃意味分明。

他刚刚才说赵赟庭也去呢,她还能晚吗?

挂了电话,江渔一颗心被吊着,莫名有些七上八下。

其实也才一个多礼拜没见,不知为何却像是隔了无数个寒暑。

那种既迫切想要见到他、又不敢见他的矛盾感,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那时,她时常希望他不要对她那么好,不要做那么多,会让她一步步泥足深陷。

她也不是那么瞻前顾后的人,但这段感情,一开始就不是那么令

人乐观。

-

江渔到豫园那边是下午4点。

秋冬时节天黑得早,这个时间已经灰蒙蒙的,晚霞从晦暗的云层里依稀透出些许金色。

江渔是和沈绾、陈明义和方新文几人一道去的。

照例还是凌宇负责开车。

“你不喊你家司机,专门让我开车?”凌大少一路上都在抱怨。

沈绾吹着刚做完的美甲,拿指尖妖娆地隔空戳他:“让你给姑奶奶开车,委屈你了?”

“这份荣幸,谁爱要谁要。”

“活该你单身那么久。”沈绾朝天翻个白眼。

他们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唯有江渔安静,偶尔倾听,偶尔回头去望窗外疾掠而过的风景。

半张侧脸模糊地倒映在透明的冷茶色玻璃上,鼻骨薄翘,轮廓优美。

她是那种很少见的高个子小骨架,比例优越到身高168看着却像175还要往上,一双穿着浅灰色丝袜的长腿无处安放,略斜着搁到一侧,侧影落落动人。

不仅斩男,还很斩女。

沈绾深吸口气,觉得很理解自己四哥为什么这么喜欢她。

网上美女一大堆,现实里这样自带滤镜效果的美瓷肌、A4腰、大长腿几乎没有。

脸好看的她见过不少,但比例这么逆天完全违背生物学的根本没见过。

到了门口,早有人等着,弯腰接过车钥匙替他们去停车。

江渔很心安理得地被沈绾挽着进了门。

门口的两盏宫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芒,在这样将暮未暮的黄昏里格外明亮,给人温暖的气息。

她走了两步就刹住了步子。

远处的石子路尽头有棵不知名的矮树,赵赟庭就站在那树底下,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高大修长,身影几乎和身后的暮色融为一体。

他不知在想什么,表情有些深沉,似是若有所思。

江渔没想到他会比她早到,就那么停在了那边。

遥遥的似有所觉,赵赟庭翩然侧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他先对她莞尔一笑,抬步迈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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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评论随机发三十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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