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这么早?”在他开口之前,她先询问他。
赵赟庭浅浅一笑:“落地后就过来了。”
这话听着,像是立刻、专程赶过来先看她似的。
周围嘘声一片,江渔的耳根有些发烫。
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面容清俊,目光坦荡,难得的并不制止沈绾他们的胡闹。
等他们笑得差不多了,才差不多一个轻飘飘的禁止的眼神淡淡扫过去。
几人忙闭上嘴巴,收敛表情。
既止住了这场闹剧,也调侃到了她,不落他半点儿身份。
他不愿意去做的事儿,自然有旁人为他去冲锋陷阵。
江渔很早以前就发现了,很多事情他不愿去做那个恶人,不代表他心里不那么想的。
每次看完她的笑话,他还要假模假样来做这个和事佬,红脸白脸全让他唱了。
“怎么?”他笑问她。
明知故问。
江渔心里啐了一声,面上却没说什么,只轻轻一哼,朝前面走去。
赵赟庭不紧不慢跟上了她,其余人自然落在后面,没谁那么不识相地凑上去跟他们挤。
从门口穿过庭院再到室内这一段路挺冗长,夜间更深露重,江渔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手却微微一暖,原是被他握住了。
她抬头,不解地朝他望去,一双清幽透亮的眼睛透着那么点儿懵懂。
像荡漾着月色的水波,微风徐来,泛起丝丝涟漪。
那种温柔像绕指柔,一点点将他的心揪紧。
赵赟庭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大多时候是为了斡旋场面、利益往来才跟人虚与委蛇,且他从来不愿意应付任何不对等的关系,自然显得大度、超脱和斯文。
唯有江渔,一次次打破他的认知。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喜欢她,也许这就是生理性喜欢。
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吸引,有时候说不清也道不明。
可能是有些冷,江渔又摸了下耳垂,哈出一口白气。
短短几步路,她的脸颊已经冻得有些发红。
赵赟庭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低头帮她拢好领口,细心地压平实。
江渔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忍不住落在他清柔的眉宇间,觉得不真实。
他私底下作风绅士,待人素来彬彬有礼,但不代表他是个没有棱角的人,他的棱角藏得很深,且骨子里是那样骄矜固执又刚愎自用的一个人。
所以偶尔流露出的一点儿温柔,才叫她心惊。
月光下,他一错不错地望着她,眸光深邃,握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那样强而有力,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了她的心脏。
江渔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从未感觉到心跳是这样地快。
结果,她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赵赟庭回头多看了她一眼,江渔真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好在他没有笑话她,只当没有听见。
只是,她还是瞥见了他嘴角一闪而过的弧度。
“人是铁饭是钢,有什么好笑的?!”她还是被点着了。
赵赟庭一本正经地说:“我没笑,你看错了。”
她认真看他,他神情自然,好像真的没有笑话她。
但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她觉得他肯定是笑了,只是不承认。
江渔把头别过,默不作声。
赵赟庭轻轻捏住她的手,宽慰似的攥在手心里,却感觉有些冷,指尖摸到些干硬的凸起。
他低头一看,将她的手放在掌心翻转,骨节的地方有些红肿。
“前几天有几场落水戏,泡在水里久了,生冻疮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手从他掌心抽了回去,感觉被他指尖触碰过的地方更加发痒,隐隐发热。
她抿了下唇,感觉不太好意思。
赵赟庭皱眉:“这么冷的天,还让下水?没有替身吗?佟华辉干什么吃的?”
佟华辉是中晟影视基金的负责人,中晟影视基金和凯盛娱乐有很深的合作关系,之前他带她吃饭时见过这位佟总一次,明里暗里让对方照顾她。
从那之后她各方面待遇确实都不可同日而语,搞得张春柔私底下还问过她,是不是傍上了什么大款,弄得她非常尴尬。
江渔小声说:“是我自己要求的,这种事情不好假手于人的。而且,我冷人家替身就不冷啊?”
她眼波流转,有些微妙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这人有时候有些理所当然的凉薄。
就是那种久居高位不太理解人间疾苦的理所当然的那种凉薄。
不过他这种出身,似乎还挺合理。
没有经历过生活上的苦难,自然也不能共情。
江渔有时候会感觉鸡同鸭讲,有些事情他虽然也能理解,但不能共情,两人好像在跨屏聊天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三观不同。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不想跟他继续往下说了,因为再说也没有结果。
他不可能转变他的观点的,同理,她也改变不了自己。
就像他很不喜欢她对谁都笑吟吟的,觉得她中央空调。
可要说她真的对谁都好吗?
那也不是。实际上,那只是她为了不得罪人、更好地利于自己的社交手段而已。
她又不是他,没那个高高在上慢待别人的资本,自然也做不到像他一样无所顾忌地忽视别人。
“而且,人家佟总也很忙啊,哪里管得到这种小事?”江渔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
赵赟庭耸耸肩:“好吧,你现在帮别人说话了。看来,我需要好好检讨一下自己。”
她都笑了,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下。
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这是很亲密、关系很好的人才会有的下意识反应,她一般也就跟孙宁、陈玲她们那样做过。她这人看着温和对谁都好,实际上交心的也不多。
赵赟庭的眼神有些变了,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似的,慢条斯理地从上到下打量着她,看得江渔都不自在了。
她尴尬一笑,低头捋了一下颊边滑落的发丝。
“快走吧,我有些冷。”她说。
知道她是岔开话题,赵赟庭也没戳穿她,复又握住她的手说了句“好”。
沈绾几人在后面看得直摇头。
“看不出来,四哥这么温情脉脉的呢。”陈明义双手插兜,嘀咕。
“我哥一直很温柔啊。”沈绾笑着冲他眨眼。
陈明义一脸见鬼的表情。
沈绾哈哈大笑起来,为自己逗到了他。
不过赵赟庭平时看着是挺彬彬有礼的,不深交根本看不出来。
或者说,大多时候他懒得跟人计较,不是他不计较,是他觉得对方没那个资本让他费时间费精力去计较。
但真要较真起来,他那个脾气是很恐怖的。
只是,大多数人看不到。
沈绾作为他亲妹妹,再了解不过了。
“所以,这是认真的?”半晌,人群里有人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嘴。
几人都是静默。
赵赟庭和江永昌的关系,中晟内部之间的纷争……他们多少也有耳闻。
赵赟庭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江永昌议和,娶江渔明显也是缓兵之计,只等把江永昌和他的残存势力扫除,估计就会一脚踢开江渔。
别看他现在对江渔含情脉脉的,但要涉及利益,赵赟庭还是那个赵赟庭。
不是,没谁不识趣地点破这件事儿。
也许这位江小姐心里也清楚,但就算这样,跟在赵赟庭身边一天那也是好的,多少便利多少人高看她一筹?进什么地儿都有人上赶着逢迎。
人一旦习惯这种高位生活,再想回到过去,比登天还难。
这么想,沈绾就有点惆怅。
她还挺喜欢这个嫂嫂的。
-
进了暖间,迎面的热气一吹,江渔脸上都有些发痒。
她不太适应打了个喷嚏。
“只见过冷打喷嚏,没见过热还打喷嚏的。”赵赟庭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余光里看见他脱下外套搭在臂弯里,马上就有侍者过来,双手捧着接过。
江渔也脱了自己的外套递给对方,客气地说一声“谢谢”。
她没搭理他的调侃,他也不在意,去一旁亲替她倒一杯茶。
“你喜欢的白茶,最普通那种。”他双手捧着递给她。
这样纡尊降贵,周围不少人投来注目。
显然,他这样的行为实在纳罕。
谁能让这位眼高于顶的赵四公子这么服侍人?没见过的。
众目睽睽的,江渔只觉得不自在,更觉得他是在戏弄他了。
因为他本来也不是那样高调的人。
她忙接过,也没说什么。
“不跟我说声谢谢?刚才对那个服务员不笑得很亲切吗?”他在她身侧的会客沙发里坐下,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江渔觉得他有点上纲上线,看不出来她不想跟他说话吗?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有人过来跟他攀谈,赵赟庭敛眸,回身跟那人交谈。
江渔反倒清净,端着茶去了窗边的位置。
他们这样的局,她再怎么样也不会有适应的那一天。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帮人对她客气是因为赵赟庭,和她本人没有半毛钱关系。
耳边听着各种忽远忽近的调侃的声音,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怎么都融入不进去的。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看见陈玲。
窗户正对过道,斜开着能清楚地瞧见尽头走来的两个人,他们却看不到她。
“你有完没完?!秦坤杰,老娘不干了!”
两人拉拉扯扯一路朝这边过来。
陈玲奋力甩开对方,猛地一抬头,却和江渔撞上了视线。
两人都愣在那里。
一时说不清是她尴尬还是她更尴尬些。
江渔自然没问她,免得更加尴尬,陈玲那时估计也不想跟她说话。
秦坤杰看到江渔也没什么异色,只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绸了她一眼,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江渔回到座位,赵赟庭早在等她了:“怎么去这么久?”
“随便走走。”她对他一笑,只是笑容有些心不在焉。
赵赟庭说:“你知不知道,你敷衍的时候真的特别明显。”
江渔怔了一下,表情有些惘然。
她总是迟钝一拍,在他无可奈何的注视下,渐渐的回过味儿来,尴尬一笑:“也没有吧……就是有点累。”
心累。
赵赟庭耸耸肩,豁达一笑:“算了,我也不是第一天被你糊弄了。”
“你别这样说好吗?我什么时候糊弄你了?”江渔很无语。
他有时候就是夸大其词。
赵赟庭握住她的手,指尖又忍不住摩挲过那些已经有些发硬的冻疮,老半晌都没有再说。
其实有时候不想她那么辛苦,但实际上,如果他真的制止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她估计会更加生气。
而且,她也不是温室里的花朵,看着温和少言,抗压能力比他想象中强多了。
明显感觉到她有心事,赵赟庭随便说了些话逗她,不过江渔都兴致缺缺的。
以前都是旁人追着他问,他都不想说,可到了她这边,他想要跟她讲一些自己的事儿,她却没兴趣听,连装一下都懒得,真是倒反天罡。
赵赟庭也觉得没意思,不再废话。
但他也不至于为这么点儿小事情生气,回头跟陈述聊别的事儿。
陈玲和秦坤杰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一只手还搭在她腰里,堂而皇之,众目睽睽,不少人都投去怪异的目光。
秦公子前段时间整一小主播,非要跟人过不去,还跟几个直播平台打了招呼,放了话要她混不下去。
这种事情说起来也是埋汰,大家都是看笑话的心态。
没想到兜兜转转他竟然把人弄到了手里。
“给我倒杯酒。”秦坤杰将杯子往桌上一拍。
陈玲冷着脸,没动。
他也不在意,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捞过她亲她的嘴角。
陈玲的表情都快皲裂了,后来忍了又忍,还是冷着脸给他倒了酒。
秦坤杰反而舒朗地笑起来,颇为踌躇满志。
江渔看陈玲明显不情不愿的,忍不住说了句:“您这样有意思?”
“怎么没意思?”秦坤杰瞥了她一眼,略皱眉,过一会儿眉宇舒展,似乎是认出了她,“你是那个……上次给我塞温度计的?”
说到后面都笑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听三哥说起过你。”
江渔皱眉。
孟熙?他提起自己干嘛?
秦坤杰没在这个茬上多聊,敛了表情,脸上再无笑意:“小姑娘,闲事还是少管,这是忠告。”
江渔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就要喷他。
一只宽大的手落在她肩上,强而有力,轻轻拍了拍,很快安抚了她的情绪。
江渔抬头,赵赟庭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又对陈玲说,“你先让开。”
陈玲不明就里,但他的话似乎有某种说服力,她下意识就起来让开了。
赵赟庭在她刚才坐的位置坐下。
“赵四,你什么意思?”秦坤杰冷笑。
“你又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资格对四哥大呼小叫的?”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先沉不住气,亦是冷笑。
气氛在这一刻僵滞起来。
唯有赵赟庭神情自若,只对他笑了一下:“没什么意思。强扭的瓜不甜,你何必做那么难看?”
秦坤杰仍是冷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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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明天见~[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