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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作者:李暮夕 当前章节:67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8:36

那电话她不敢挂,到了半路,对面又被闫慧慧接起。

她那么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人,在电话里都快哭出来了。

江渔一路上不停安慰她,等她情绪稳定些,才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了。

一面付了打车钱,奔进医院。

这是万寿路这边的一家私人医院,位置隐蔽,背靠某大院,据说背景很深厚,就是本地人问几个也不一定知道地方。

江渔心里的弦绷紧着,却还得强装镇定,免得自己的坏情绪影响到闫慧慧。

跑到急诊,雪白的走廊里只零星坐着几个待诊的病人,和别的大型医院人来人往的景象截然不同。

闫慧慧茫然地站在门口,看到她,如抓住救命稻草,绷到极限的眼泪打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别急,你慢慢说,别怕。”

她一看就是吓坏了,江渔连忙抱着她安慰,手轻轻地搭在她后背。

闫慧慧的手都在抖:“我……今天是陈玲生日,我跟她在秦坤杰的场子里玩,忽然冲进来一帮人,揪着陈玲就打。陈玲身上都是血……”

她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但江渔很快捋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谁干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闫慧慧说:“是……是……”

她的话没说完,眼睛忽然惊恐地睁大。

循着她的看着的方向望去,门开了,几个年轻人从里面出来,有的身上还沾着血。

“看什么看?!”罔顾她们,几人或轻蔑地好笑地和她们擦肩而过。

当时,江渔也被他们这种旁若无人的态度震撼到了,以至于慢了半拍,没有来得及上前拦人,一直让他们走到了门口。

她刚要张口,一个穿玫红色修身裙的美丽女人拿着烟从外面进来,她手上还戴着手套,精致到头发丝,和这地方的环境不太相符。

“这位小姐,这里不能抽烟……”小护士踯躅着上前。

许青淼对她笑了一下,将烟掐灭:“不好意思,

我没注意。”

小护士都有些晕乎乎了,涨红着脸说:“没……没关系。”

几个年轻人都跟她打招呼,唤她一声“青淼姐”。

江渔看着她,难以置信,又说不出的荒诞愤怒:“是你让人做的?”

“我说这件事跟我没关系,我也是才收到消息赶过来的,你信吗,江小姐?”许青淼对她笑了笑,好似根本没有看到她憎恶的神情。

江渔只是冷笑。

她当然不会承认。

承认了,她和秦坤杰的关系就会尴尬起来。

像许青淼这样的人,哪怕做得太明显,嘴里是不会承认的,她怎么会叫人拿住话柄?

可要说这事没有她的授意,江渔是万万不信的。

就算她没有明确那样去指使人,也必然有这样的暗示,不然这帮人哪有那个闲工夫特地去为难陈玲?

江渔没跟她多掰扯,径直进了病房。

陈玲脸色苍白,有些茫然地靠在那边。

秦坤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床头给她削苹果。

很难得的,他什么都没说,垂着头默默削着,就在江渔进门的那一刻,他手抖了一下,不小心削到了手指。

鲜血沁出,他迟疑了一下才回过神,却没有那个心情去擦,眉头皱紧,肉眼可见的烦躁和颓败。

还有一种无所适从的狼狈。

“你走吧。”半晌,陈玲开口。

病房里空旷而安静,她虚渺的声音好似融化在空气里的雪,一瞬间就消失了。

只是,耳边似乎还有那种余音,震颤人的鼓膜。

秦坤杰哂笑了一声,眼神却有些空洞,想笑却只是很勉强地提了下嘴角:“陈玲,你是不是很开心?终于可以借机摆脱我了?”

别说陈玲,江渔都想冲上去揍他。

可陈玲只是无力地闭了闭眼睛,似乎并没有力气跟他掰扯:“你也看到了,我如今的下场。但凡你还有一点良心,就放过我吧。退一步说,你明明知道许小姐为难我,但是你敢去质问她一句吗?你不会的。”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真是悲哀,也觉得你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你也就欺软怕硬,只敢对我这样的人使劲欺负罢了。”

秦坤杰愣了一下,攥紧了拳头,罕见的没有反驳什么。

室内寂静地落针可闻。

许青淼这时却来叩了叩门。

门是虚掩着的,她一推就开了,满面含笑地站在门口。

“坤杰,你也在?”

秦坤杰似是恍然,抬起头来。

面对许青淼时,他面上明显更加郑重,哪怕情绪低落,也勉强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此情此景,连句质问都不对许青淼说……大家心知肚明,陈玲今日之事,许青淼脱不了干系,即便她不承认,但已经这么明显。

但凡秦坤杰愿意为了陈玲跟她呛上两句,陈玲都不会如此绝望。

连江渔都不想再看。

陈玲更是别过头去。

从病房里出来,江渔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都被压缩一空,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她是瞧不起秦坤杰,可谓厌恶至极。

外表看着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剥去那层滤镜,其实不过尔尔。

在家族面前,在更大的利益面前,他们也不过是唯唯诺诺瞻前顾后的俗世中人。

秦坤杰如此,那么赵赟庭呢?

难道他就会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利益?跟家里人作对吗?

他这么理智的人,就算可以,也不会的。

何必高估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

他总说她对他凉薄,但她实在无法全身心地投入。

她已经经历过蒋南洲的事,太过了解他们这类人的本质,无法做到飞蛾扑火。

感同身受,此刻更心有戚戚,沉默地靠在走廊里舒出一口气,好似全身都被掏空了。

约莫过了会儿,身后传来一道轻笑声:“你觉得我很可恶是吧?”

江渔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没什么表情地回头。

许青淼抄着手靠在她不远处,笑道:“我听过你。”

江渔没应答,脸上的不耐烦和冷漠不屑于掩饰。

“你这样的人,以前我是不会多看一眼的。不过,谁让你是赟庭的妻子呢?虽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婚。司颖忌讳你这样的人,实在是格局太小。”

江渔只觉得莫名其妙:“你不觉得你很无聊吗?我并不认识你。”

想必她和司颖是朋友,那就更不是一路人了。

江渔更没有闲聊的意思,抬步就要离开。

刚转身,脚步就停在了那边。

赵赟庭从尽头走来,黑色的毛衣外只套了件灰色的外套,秘书在他耳边汇报着什么,显然是临时赶来的。

旁边一个侧门开了,沈绾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跳出来,瞪他一眼:“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就要痛死了!那个医生给我搞什么正骨,也不知道手法有没有问题!”

“能说能跳,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了。”赵赟庭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不冷不热抛下这句转身就走。

沈绾顾不得了,忙扔了拐杖拦住他:“你还有没有人性?你真是我亲哥!”

赵赟庭好整以暇看向她,下巴微抬,示意她低头。

沈绾低头,原来自己情急下把拐杖扔了,脸上一红,又厚着脸皮低头将拐杖捡了起来,往自己胳膊底下一拄。

她轻咳了两声:“晚上妈喊你回家吃饭。”

“是我妈不是你妈。”赵赟庭说。

沈绾:“……”怪不得他老婆都快跑了!

有时候他这张嘴!

“懒得跟你说话!”沈大小姐气呼呼地拄着拐杖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秘书看了看不远处的江渔,识趣地低头去了别处。

只有他们两个人时,江渔更不敢抬头看他。

似乎陷入泥沼中,连抬头都成了困难和奢望。

在赵赟庭的视角中,她单薄地靠在那边,许是头顶惨白的灯光映照着,侧脸苍白到有些失血。

她就靠在那边,无法动弹,好似石化。

余光里看见赵赟庭的身影逼近,她呼吸更加滞塞,根本不能抬头。

深吸口气,江渔才算镇定下来,听得他说:“饿吗?”

她怔了一下,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抬头看向他。

赵赟庭正低头看表,道:“我请你吃宵夜。”

他的表情太平和了,以至于江渔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牵着走了。

-

这个时节,北京的夜晚还很冷,零下八度的低温让人瑟瑟发抖。

江渔习惯了待在暖气房里,忍不住接着打了三个喷嚏。

肩上往下微微一沉,江渔回头,才发现他把自己的外套给她穿了。

“我不是很冷……”她脱口而出。

说完自己都愣了,这是下意识的拒绝。

好像两人是陌生人似的。

赵赟庭果然勾了下嘴角,不过是嘲讽的弧度:“还没离婚呢,用得着这么生分?江小鱼,你是不是巴不得早点离婚?”

“你不要没事找事好吗?”江渔有点无语。

不过他这么阴阳怪气的,倒让她觉得没有那么尴尬了。

两人相敬如宾地杵在那边半晌不说一句话——真是太窒息。

他带她去的是路边的一家小店,夜深了,基本没什么人。

这像是日式小酒馆的装修风格,桌面上摆着樱花束,瓷盘上有特殊的纹理。

“吃什么?”赵赟庭问她。

江渔没什么心力:“随便吧。”

赵赟庭给她点了寿司和一盘饺子。

江渔都笑了,这不中不洋的。

饺子入口却挺鲜香嫩滑,她多吃了两口。

赵赟庭说:“打算一直住外面?”

江渔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她手里的筷子上有略微粗糙的纹路,她忍不住用指尖摩挲了一下。

“我们之间,没必要这样吧?”

江渔奇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很少这么低姿态。

其实他这人也挺矛盾,工作上可以游刃有余斡旋转圜,私底下眼高于顶很少低头,更别提像这样主动开口挽留。

江渔实在不知道

该如何回答:“……我不知道,我挺乱的,这段时间我想冷静一下。”

赵赟庭点了点头,似是觉得自己已经尽量了,继续死缠烂打也没意思,起身道:“账结过了,再会。”

说完他就毫不留情地离开。

江渔望着他决然的背影,心口酸涩,有好几次都想要开口挽留。

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放弃。

早春过去,北京的气温逐渐转暖,到了四月初却又开始降温。

江渔这段时间都待在学校里,打算把剩下的血液完成。

和几个室友的关系不冷不热,她也不是个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也就听之任之了。

快清明节的时候,江家忽然来了电话,说江永昌病了,让她回去一趟。

江渔当然是拒绝了。

江永昌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结婚到现在,江家除了需要她帮忙根本不会联系她,可见是什么事情了。

但是,那日下课回来时,停靠在路边的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里忽然冲出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不由分说把她架上了车。

江渔的惊呼在看到司机是熟人江叔后,又咽了回去。

只是,路上她已经隐隐有些不对劲的感觉,待下了车,看到熟悉的院落,心里那种不安加剧了。

进门后,她一眼就瞧见了坐在沙发里的江曼,还有她的老公傅骏。

江曼绷着脸,瞧着心情不是很好,傅骏似乎是在安慰她什么。

看到江渔,江曼的脸色明显更加难看:“她来干什么?”

“她是你妹妹。”江永昌不悦的声音从台阶上响起。

客厅连接过道的台阶上,他手里拿着雪茄,不时地转动两下,可见心情烦躁。

江曼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江渔没有心情理会这种一唱一和,直接上了台阶:“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神色坦荡,并没有以前那种看似不喜实则卑微的姿态,江永昌的眉梢狠狠跳动了一下。

以他以往的脾气,早就发作了,今天却按捺了下来。

“结婚以后,你从来没有回过家,像话吗?我们到底是一家人。”

江渔听了都想笑,但也不想跟他在这种事情上掰扯:“您有话就直说吧,没有事情的话,我要回去了。”

江永昌的脸色难看地可以滴水。

江曼更是直接骂了出来:“你嫁给了赵赟庭就了不起?翅膀硬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是吧?江家没落了,姓赵的早晚一脚踹了你!”

江渔心口抽紧,好似被什么密密匝匝地叮了一下。

这样的会面,再待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她深吸口气,转身就走。

“江渔!”江永昌再不能维持面上的风度,“江家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别忘了,你也姓江?!”

江渔顿了一下才回头:“我知道。”

“但那又怎么样?您不会以为,我可以左右赵赟庭的决定吧?”

他并不是儿女情长的人。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虽然在一起时他呵护备至,也很收敛自己的脾性,但那都是在不触及他的利益的前提下。

她不会自我良好到觉得自己可以左右他的决定,让她为了他放弃自己的名声、地位和既得利益。

唤作任何一个理智的成功男人,都不会的。

-

今日有家宴,赵赟庭一下班就回了大院。

路上王瑄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

“从公司到大院有多少路程?您自己算算,何况现在是晚高峰。”他瞥一眼窗外,拥堵的车流像挤在同一条生产线上的匣子。

语气平和甚至有些懒散。

这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让王瑄火大:“跟你说话听到没?赵赟庭!”

“我耳不背。”

王瑄骂了一句什么,将电话掐了。

耳边重新安静下来,赵赟庭心里却还是烦躁不已。

车在礼堂前停下,司机小跑着过来开门。

赵赟庭摆了摆手,制止了他过来接他手套的动作,自己摘了,捏在手里抬了下头。

独门独栋的院落,庭院深深,坐落在大院西南角不算太显眼的角落,外墙的矮栏里种着罕见的浅紫色竹子。

北京这种竹子挺难种的,需要人精心护理,寻常人家种不活。

这竹子也价值不菲,却这么大剌剌种在院墙外,可见主人家的底气。

根本没哪个不长眼的敢来小偷小摸,除非是不想在这地儿混了。

赵赟庭略微会议了一下,自己上一次回老宅是什么意思?

约莫是两年前,爷爷生日那天。

其实也不过两年,除了墙角新建的秋千架,院中格局也没什么大变化,如今倒有恍然隔世的感觉。

赵赟庭在心里沉默了半晌,抬步跨过中庭。

赵良骥衣着休闲,靠在客厅沙发里看报纸。

“回来了?”头也没抬,面上也是平淡,话却是对他说的。

他已经年过半百了,头发却仍是乌黑,穿一件灰色的套头毛衣,显得非常随性,气质温文。

只是,仔细看便能看到两鬓发根处有些微微发白,显然是染黑的。

赵赟庭停下步子,神色也不免较平日谦恭几分:“嗯。集团最近事情多,忙到有些晚了。”

赵良骥点了点头,只笑了一下,也没多问。

“我先去洗个澡,回头跟您聊。”赵赟庭道。

“去吧。”他挥了挥手。

王瑄的脸色很难看,但赵良骥在场,她也没说什么,直到赵赟庭上了楼才忍不住道:“你就纵着他吧,养出他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年纪越大越不服管!”

“你也说了,他这个年纪了,还能全听你的?”

王瑄被气到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赵赟庭的房间在三楼,他很多年没有回来住过了。

靠西边的露台可以往外开出去,夜晚很宁静,庭院深深,唯有树影婆娑枝叶摇曳。

赵赟庭搬了把椅子靠在露台上喝了半宿的茶,忍不住拿出手机。

江渔的头像很安静,还是以往那个卡通小孩的图像,一直都没有换过。

聊天框空空如也。

朋友圈也干干净净的,上一条还停留在半年前。

她不太喜欢发朋友圈,也很少发。

赵赟庭皱了皱眉,挥去这种莫名的感觉,将手机关掉扔到一边,扶额静默很久。

他实在不愿意承认,其实自己真的很想她。

只要她给他一个台阶,哪怕只是敷衍一下……可她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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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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