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夜晚,江渔也是难眠。
陈玲和闫慧慧不在,出租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毫无人气。
窗外,夜色灰蒙蒙的,好似笼罩着一层看不真切的雾气,吞噬着每个人的梦。
她极力地想要睡着,奈何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江渔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在窗边坐了很久,直到身上感受到那种沁凉,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没穿外套。
她忙拿了外套披上。
就这样辗转到凌晨四点,她终于睡了过去。
翌日直到11点她才醒来,感觉身心疲惫,一点力气都
提不起来。
拿出手机一看,手机已经被张春柔轰炸了快半个多小时,上面一连串的未接来电。
江渔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过了会儿,她觉得自己胸腔里的气顺了,没有那么胸闷气短了,才打过去。
“你在搞什么啊?今天有FG的发布会你忘了……”
她在那边喋喋不休,江渔只觉得累。
见她一声不吭,张春柔才停下来,语气放缓了一些:“……你没事吧?”
她最近的情况不太对劲,对工作没有以往的热忱,人也有些焉哒哒的,像是遇到了什么事。
张春柔略想了一下就知道是感情上的事。
圈里早有传闻,江渔背后有京圈大佬坐镇,所以这两年才能这么一帆风顺。
不过她从来没出面回应过。
最近她的资源明显降级,似乎是和背后的人闹掰了。
以往她出席什么活动,不用说都是C位,最近却有被边缘化的趋势。
江渔似乎不怎么在意,可见她最近确实遇到了事情。
张春柔本来还想再说两句,看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了。
电话挂断后,江渔抱着肩膀在那边坐了会儿,实在提不起什么力气。
过了会儿,她给远在国外的妹妹孙宁打去电话,询问她的近况。
“我挺好的,一切都好,姐夫派了专人照顾我,都很周到……”
又问她,“你们还好吧?”
江渔强笑着说:“我们都好。”又跟她聊了几句,才将电话挂断。
快中午的时候,门铃被人摁响。
江渔过去开门,站在门口的却是张春柔。
她都楞了好一下,实在没想到她会过来看自己。
张春柔进门时就在打量屋内陈设,进门后眉头皱得更紧。
她就这么皱着眉头在屋子里打量了一圈,然后丢了包,在沙发里坐下:“最近就这副颓废样子?”
江渔表情尴尬,下意识捋了下头发,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春柔板着脸打量了她半晌,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就是老天赏饭吃。
哪怕蓬头垢面就穿着睡衣,也是靓丽清新的,像偶尔偷懒的仙女。
如果换了她自己,分分钟变成村姑。
美丽的人总是很轻易就能获得别人的好感。
张春柔的火气突然也没那么强烈了,只是仍没有什么好脸色。
“感情出了问题?你跟我交个底,到底跟谁在交往?”
江渔不知从何说起:“……张姐,这是我的隐私。”
“隐私个P!不影响工作我肯定不会管你!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男人靠不住!你还不听!”
她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都急眼了。
江渔其实是很反感别人这么说教自己的,但她最近这副死样子,张春柔也没放弃她,还尽力给她争取资源,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当然张春柔也并不是为了她,她也是为了她自己。
她觉得江渔是棵好苗子,这样放弃太可惜了。
如果她能振作起来,两人就是互惠互利。
江渔苦笑一声,如果她可以,她也不想这样。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言尽于此了。”张春柔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之后几天,江渔基本都是一个人。
因为陈玲的事情,她那段时间也是焦头烂额。
江渔虽然平日看着沉静温柔,说话轻声细气的,在熟悉的朋友面前很有责任心,是个大姐姐的性格,和她的外表差别挺大的。
她没办法对陈玲的遭遇坐视不理。
去找赵赟庭是不可能的。
所以,那天她去找了蒋南洲。
电话响起的时候,蒋南洲在东城区某家高档俱乐部打高尔夫球。
孟熙也在,一身简约的蓝白棒球服,目不斜视,抡起球杆对远处挥去。
一杆进洞。
周围掌声如雷。
他面上却是淡淡的,回头接过球童递来的毛巾擦去额上的汗液,对蒋南洲笑道:“怎么不下场试试?”
坐在场外客椅上的蒋南洲闻声抬头,恭谨又谦逊地笑了笑:“不了,我不会,免得扫了您的兴。关于您昨天跟我说的HG项目的见解,我启发很大,打算做一份详细的报表给您。”
孟熙神色如常,淡笑着点了下头,眼底却一闪而过的嘉许。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上的人,礼物之类的都不足以打动,但任何人都有虚荣心,有被肯定、被重视的欲望,希望得到反馈。
孟熙喜欢蒋南洲,也是因为这个。
尽管知道他可能很大层面上有演戏的成分,他并不在意。
蒋南洲的为人处世和情商都值得他高看一筹。
蒋南洲这时接到电话。
他低头看一眼,一般情况下,在和孟熙打球时他不会接无聊的电话。
这个电话却让他顿了顿,继而放下纸笔去了一旁接听。
孟熙喝水时回头,发现他的神色格外温柔有耐心,偶尔还笑一下。
玻璃穹顶外洒进淡淡的金光,映照在他英俊的面孔上,格外耀目,连眉梢眼角都带着温柔。
他对钟嘉怡可没这么好的态度。
随着两人关系逐渐恶化,蒋南洲现在演都不想演了。
钟嘉怡一开始还会跟他吵架,现在外面男模随便找,时不时还要在他面前晃悠一下来刺激他。
不过蒋南洲永远都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似乎对头顶几顶绿帽一点感觉都没有。
孟熙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
蒋南洲说了会儿才挂断电话,走回场中。
“这么高兴?谈了个大合同?”孟熙故意打趣他,球杆支在合拢的双掌中。
蒋南洲面上有些不自在,过一会儿又冁然笑道:“不是,一个老朋友,求我帮个忙。”
孟熙点点头,也不多问了。
结束后,蒋南洲给江渔发了消息:[我出来了。]
江渔彼时正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看到就连忙回复他:[你在哪儿?]
[我去找你。]
蒋南洲发了她一个地址。
江渔怔了下,因为这个地址距离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挺近的。
他刚刚才说自己在东城区……
不是没有感激的。
随着时间推移,曾经那点儿不甘心和龃龉也随风散去,她对他早已没有怨恨。
打车到了那边,江渔披上围巾,大步进了屋子。
这是位于街角的一家普通咖啡馆,呈半弧形的设计,四面都是弧形玻璃,夜晚的灯光映照在玻璃上折射出璀璨的华光。
蒋南洲就坐在东边角落的位置,手里端一杯黑咖啡。
偶有车灯划过,他会回头看一眼窗外,然后又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江渔放缓了脚步,调整了一下思绪才过去。
“好久不见。”这是他看见她的第一句话,笑容随和。
江渔不太自在地对他笑了一下。
她这样脾性的人,有求于人多少还是不自然的。
“喝点儿什么?”他将菜单推到她面前。
江渔本想说一句随便,但这样似乎太敷衍,犹豫一下,随便翻了一下,指了指其中的一杯。
“好的,拿铁。加糖吗?”
“不加。”
“浓度呢?”
“就最基础的吧。”
他点了单,不刻咖啡就送了上来。
“小心热。”
江渔道了谢,低头捧住热气腾腾的咖啡。
这杯不是常温的,奶泡打得过热,没有她想象中的绵密感。
江渔默默抿了一口,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蒋南洲也没催促她。
过了会儿,她才有些尴尬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他。
他没有推辞,只是面露难色:“你知道我们家现在的情况的,我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强势,秦坤杰和我有些交情,但他会不会听我的,我不敢保证……”
江渔知道是难为了他,忙道:“尽力就好,总之谢谢你。”
他们倒也没有聊很久,之后说了一些彼此的近况。
江渔一开始还担心他问她的私人感情问题,后来发现他什么都没问,她一颗心往下落了回去。
只是,离开时他下意识抬手帮她挡了一下玻璃门,让她先过。
从东南角的角度望来,像是他拥了一下她的肩
膀似的。
江渔不经意抬头,和一双熟悉的倦冷的眼睛对上,整个人都愣在了那边。
赵赟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身边是一位衣着绅士的男士,皮鞋都一丝不苟,对方正笑着跟他攀谈,似乎相谈甚欢。
赵赟庭却没有回头看对方了,就这么隔着一道街道——一瞬不瞬地望着江渔。
他眼里的冰冷和嘲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她心尖上。
有那么会儿,她听到自己心里的玻璃碎裂的声音。
但她不能发出声音,脚也像是被钉住了似的,定格在那边不能动弹。
赵赟庭转身就跟那个合伙人走了,没有多停留一秒。
江渔在心里苦笑一声。
心道这样也好,总算可以有个了结了。
反正如今这种境况,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回去的路上其实她非常忐忑,时不时看一眼放在一侧的手机,说不清是害怕还是期待。
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往后掠去,赵赟庭的电话始终没有来。
江渔终于可以死心。
她想笑一下,结果只是扯起一个既不像哭又不像笑的古怪表情。
对着镜子瞥见,跟马戏团的小丑也没什么区别。
她忙收敛了表情,不再去看。
时间可以治愈一切,一开始很难接受的事情,随着时间推移却能渐渐淡忘。
只要不刻意去戳那个伤疤,很多东西就能在忙碌中忘记。
江渔消沉了一段时间,等学业上的事情趋于稳定后,又回到工作岗位上。
恰好那段时间张春柔和凯盛娱乐闹翻,想自己出去单干,问她愿不愿意跟她走。
江渔一开始还在考虑,后来见公司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还是决定跟张春柔一起离开。
凯盛是典型的看人下菜,中晟影视基金那边不再管她后,明显就打算放弃她了,加上开始的人实在太多,她再留着也捞不到什么资源。
工作室选在东城区那边的一处文创园,租金较低,环境也不错,园内还有各种奶茶、小吃店,从二楼的玻璃窗望出去,一大片的绿化沁人心脾。
大清早,江渔给自己打了一杯咖啡,坐在浅蓝色的布艺沙发里小啜。
张春柔拿着一堆资料过来,看到她这副惬意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倒舒服!”
江渔苦笑着放下杯子:“苦中作乐。”
倒也不是虚言。
出来单干虽然自由,但资源也有限,没有大公司背书很难找到途径。
好在张春柔在圈里混迹多年,多少还是有些人脉的。
这些事情都是她作为经纪人做的,江渔只要负责自己的工作就行。
不过,有时候她也要帮着应酬一二,毕竟现在她们也算合伙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工作室现在除了她们俩,还有一个新签的新人,艺术学院刚毕业的,叫孟蕊,性格比较腼腆。
还有一位从凯盛跟她们一道出来的,是个老熟人——沈月离。
沈月离在凯盛娱乐不算受重视,但也算稳定,江渔一开始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也要出来,沈月离只是笑笑,后来说张姐帮过她,反正她现在也是半红不紫的,不如出来闯闯。
下午没什么活动,江渔就帮着张春柔一块整理资料,打了个电话给孙宁。
孙宁说她一切安好,希望她好好保重自己。
江渔含笑挂断。
晚上有活动,江渔和孟蕊一道去。
她穿得不多,里面一条白色小礼裙,外面套件淡紫色皮草,路上一直瑟瑟发抖。
江渔把自己的外套脱下递给了她。
孟蕊都楞了一下,踯躅地接过来:“小鱼姐,你不冷吗?”
江渔只对她笑了一下。
其实她感觉不到太冷,在车上如此,下车后也是。
脚踩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头顶光亮如镜,四周反射的光汇聚到一起,那种刺目感反倒让她忘记了身体上的寒冷。
侧边廊道里有脚步声传来,有个中年人的嗓音格外嘹亮,期间附和着两三道其他的声音,话里行间捧着一人。
江渔随意瞥去一眼,目光如被胶粘住。
赵赟庭穿黑色的行政夹克,很随意的打扮,在一众人里仍是气质卓绝。
那个中年人还在滔滔不绝,他的目光却落在这边。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了一眼,江渔一颗心仿佛被什么锤了一下,脑子里嗡嗡作响。
“小鱼姐,怎么了啊?”前头的孟蕊见她没跟上,忙不迭停下步子。
江渔强撑着笑了笑:“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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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这场饭局她本不需要来的,张春柔也没打算让她来,但她还是来了。
许是想做点儿什么让自己忙碌起来,或者是为了麻痹吧。
投资商席间一直灌她们酒,把孟蕊都吓坏了。
江渔知道躲不过,也不好一个个敬过去,直接开了一瓶,当着几人的面儿一饮而尽,说她的量就在这儿了。
原本还戏谑的几个人,这会儿倒有几分佩服了。
这是高度白酒,真没见过这么喝的,大老爷们也遭不住啊。
之后倒也不难为她了。
好不容易等到散场,江渔一个健步冲到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
感觉胃里的东西在翻涌,根本抑制不住。
吐到后面,身体里的器官都在不断痉挛,好似下一刻就要休克了。
她根本没有力气爬起来,整个人瘫坐在那边,后来吐得只剩下胆汁了,还在下意识干呕。
有人从头顶递给她一块帕子。
江渔随手接过,在嘴上擦了两下,勉力抬头说“谢谢”。
“谢”这个字刚开口,后面的话又卡住,好似被按了暂停键。
赵赟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就这么冷眼旁观她狼狈的模样。
江渔心脏紧缩,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十根手指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但她没有率先开口,而是等他先一步开口。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段时间,直到她受不住他的目光,忍不住别过头:“赵先生怎么会在这儿?”
“有事赟庭,无事赵先生。江小姐这称呼,还真够灵活多变的。”他笑了笑,倒不为难她,却说了这么一句让人头皮发麻的话。
记得他以前也这么调侃过她。
不过,那时他们还在蜜月期,这话便有几分调情的意味,放在当下却是大大不同了。
两相对比,江渔更加苦涩,都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话里的讽刺意味实在太过明显,以至于她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样下不来台,他也没有要为她打圆场的打算。
曾经她只要流露出一丁点不适,他离开就会调转话风。
他不是不懂,他实在太懂了,只是如今一点儿也不迁就她了。
习惯了他对自己的好,江渔实在不习惯他这样冷漠。
好像人在寒风里被晾了几日,从外到内透心凉。
江渔苦笑了一声:“赵先生别开这种玩笑了。”
多的话她也没有了,就这么安静地靠在那边,眉眼沉静。
似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要跟他说。
赵赟庭心脏钝痛,说不清的愤怒还是别的,猛地攥住了她的手。
如此出格的行为,江渔都愣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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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
应该还有几章才离婚,这文就是在不停拉扯的_(:з」∠)_
一开始两个人都比较封闭客气的,假模假样,尤其是男主,在女主面前装绅士很端着。
后面才撕破脸,撕破脸也等于慢慢交心,展露真实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