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些日子就要进入深冬了,山庄的温度急剧降低。
江渔足不出户,有种和这个世界隔绝的感觉,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赵赟庭也不可能总是来陪她的。
空余的时间,她都在学习,借此打发时间。
那个老板要去参加一次考试,她打了申请,回来时赵赟庭正好开完会,就来接她。
江渔看到他的短信时,她还在校门口吹风。
北京冬天的室外很冷,零下八度已经冻得她瑟瑟发抖。
她里面穿件保暖内衣和羊绒衫,外面套上一件巨厚的苏力大衣,寒风还是无孔不入,冻得她手脚冰凉。
江渔有点想念南方的日子。
最冷白天不过个位数的温度罢了。
过了约莫有半个小时,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在不远处的树底下停下。
司机绕到后座打开车门,赵赟庭边接电话边跨了下来,任由对方将大衣披在他的肩上。
对方想为他整理袖口,他略抬手制止了。
司机连忙识趣地退开。
江渔小跑着过去,他还在接电话,看了她一眼,递了个抱歉的眼神。
江渔故意朝天翻了个白眼,不搭理他。
他笑了。
对面人没有得到他的回复,不解地又重复了一遍,试探性的:“赵董?”
赵赟庭回过神,神色如常地笑了下:“没事,风太大,刚刚没有听清楚。嗯,你刚刚说到哪儿?”
对方连忙又重复了一遍。
江渔真佩服他的睁眼说瞎话。
她就背着包在树底下静静等着,直到他打完这个电话。
“不好意思,年前事情有点多。”他过来牵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冰凉一片,像冰块似的。
江渔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不由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含羞带怯,用“娇嗔”一词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美人喜怒哀乐都极为生动,赵赟庭从未觉得自己这么鬼迷心窍过。
总之,她的一颦一笑都美好。
他攥着她的手,粗糙的掌心磨得她眉头微皱:“松开,这么多人。”
“哪来的人?”他手往虚空中一摊,示意她看周围。
江渔哑然。
他停靠的这地方确实很讲究,有树木遮挡,又是在校门口的四角,一般人不会注意到。
且这个点儿人流也不密集。
江渔不想计较这个,摸摸肚子:“我饿了。”
“好,我们去吃东西。”他的语气近乎宠溺,“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您都奉陪吗?”她露出古怪的笑容。
一般她露出这种笑容时准没好事。
但赵赟
庭也不惧,心道,她总不能让他吃一桌的变态辣翅吧?
就算是,他也舍命陪君子了。
“说吧,想吃什么。”
江渔嘴角的笑容咧开变大:“贵州黄牛肉火锅。”
赵赟庭挑了下眉:“火锅?”
“是啊。”她笑得挺不怀好意的,知道他不喜欢浑身染上那种味道。
虽然事后都有阿姨帮忙去味,他还是不喜欢。
但是她很喜欢吃火锅,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基本就没去过了。
“好吧。”
他这么应下,江渔又有些动摇了,小心窥伺他的神色,怕他有什么勉强。
见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也工作到很晚,她一时不忍:“……我开玩笑的,吃别的也行,其实火锅也没什么好吃的……”
“走吧。”赵赟庭按了下她的肩膀,把她推到车里。
他们去的地方比较偏僻,但因为这家火锅店的火爆,人还是爆满的。
江渔看到里面人头攒动的情形,有些紧张地回头:“要不换一家?”
她知道他不喜欢太热闹的场景的。
“没事。”他看一下腕表,“进去吧。”
两人在里面兜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子。
前面的顾客刚走,服务员还没来得及收拾桌子,满桌的锅碗瓢盆,空气里散发着浓郁的食物味道。
江渔更加不好意思,回头看了赵赟庭一眼,眼里带着几分征询。
“没事儿,坐吧。”赵赟庭神情自若,示意她坐里面,自己面不改色地挨着她坐在了外面。
他将脱下的外套随意丢在了最里面。
江渔犹豫了会儿:“你要不要穿个围裙?”
赵赟庭皱眉:“围裙?”
她点点头,下巴朝旁边抬了抬。
赵赟庭循着望去,差不多都是系着围裙的。
“虽然味道去不掉,但可以防污。”她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这样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穿过围裙这种东西吧。
总感觉跟他不太搭。
赵赟庭说:“不了,你自己系吧。”
江渔只好自己低头系上。
原本她还有些不好意思,见他这么冷淡坚定地拒绝,又有一点小情绪。
赵赟庭略拄着下颌安静地坐在那边,和这个地方明显格格不入。
他像是凡尘俗世之外的人,和这种喧嚣的场景无法相融。
有那么会儿,江渔觉得自己俗气得很。
“你点还是我去点?”江渔抿了下唇,还是有点后悔带他来这儿了。
“我去吧。”
“……你去?”
“我难道连点个菜都不会?”赵赟庭哼笑了一声。
她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不是怕劳驾他老人家吗?
就算是聚餐,他都不可能去鞍前马后的那个人。
让他去前台点菜,她还真挺有心理负担的。
赵赟庭点菜很速度,完全不像她那么磨磨唧唧,询问了她一些喜欢的菜品和忌口后就去了,五分钟点完,又回了座位。
“这么快?”江渔眨了眨眼睛,“你不会是乱点的吧?”
他低头喝一口水:“那您再去点一遍?”
总感觉他波澜不惊的面孔上带着几分嘲讽。
江渔不吭声了,过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受了委屈,道:“你去给我弄个调料。”
赵赟庭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半点儿亏都不肯吃。
“行。”
他又起身去给她弄调料。
“要蒜泥、醋和辣椒,还有麻酱和沙茶酱!”
她声音大,旁边有人投来好奇的一眼。
江渔神色尴尬地耸耸肩,垂下头。
在这样人声鼎沸的热闹氛围里,心情似乎也变得愉悦了。
她忍不住会心一笑。
赵赟庭气质出众,在攒动的人群里都格外惹眼,拿调料的时候,有两个正说话的姑娘都停下来痴痴地望着他。
“还需要醋吗?”他看向对方,指了指对方手里正拿着的醋罐头。
对方这才回神,忙涨红着脸将手里的醋罐头递给他。
江渔在远处望着他,直到他回来:“魅力不小啊。”
赵赟庭没好气地将装调料的碟子拍她面前:“烂桃花,你要给你。”
惹来她一阵笑意。
其实赵赟庭确实没怎么吃过涮火锅,依稀记得上一次吃还是四年前,和黄俊毅一道去河北出差。
那地方没什么东西好吃的,大冷天,两人就在路边随便找了家火锅店,涮了大半夜的肉。
男人和男人吃火锅自然更加随意,全程黄俊毅替他涮的肉,吃到最后还吐槽他公子哥儿脾气、十指不沾阳春水,以后娶了媳妇怎么办。
想到这里,赵赟庭忍不住笑了笑。
江渔抬眸时捕捉到他这一瞬的笑意,不解道:“你笑什么啊?”
“没什么,想起一件好笑的事。”
江渔狐疑地望着他,没继续往下问了。
不过她也不是刨根究底的,不问了。
锅里的汤已经开始沸腾,她用筷子去戳,想起来他有洁癖,连忙又换了公用勺子。
赵赟庭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唇边噙了丝笑意。
她觉得自己那一瞬飞快的小动作还是被他看到了,有点懊恼,嘟哝:“都火锅了,还要用公筷?什么毛病?能干净到哪里去?”
赵赟庭没吭声,只不咸不淡地看着她。
这一点上,他确实不占理。
不过这是个人习惯,他不太喜欢跟人公用筷子勺子。
江渔给他夹了一大堆吊龙:“别生气了。”
还哄起他来了?
不过他也没跟她计较,不知为何,心里有种暖意融融的感觉,像是冬日里喝了一杯热姜茶。
他从小衣食无忧,出身就站在别人无法企及的高度,旁人都是仰视他,鲜少会站在同辈的角度关切。
就算有,也是小心翼翼的。
涮锅里的肉片煮熟了,他用公勺捞起来,大多都给了她。
江渔说:“你自己也吃啊,别只顾着涮。”
赵赟庭笑一笑:“没关系,你吃吧。”
“也对哦,你对吃不感什么兴趣。”她心安理得地吃起来。
赵赟庭好笑地看着她:“你想吃就吃吧,不用找那么一堆理由。”
江渔:“我哪有?!”
她着急又恼羞成怒辩解的模样实在招人,赵赟庭眼神宠溺。
火锅店里充满着烟火气,不时有来自周围人群的吆喝,让他有些恍然,一开始其实是不适应的,后来也渐渐融入其中。
江渔吃东西时格外地上心,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碗里的食物上,几乎关注不到别的。
他静静看着她,心里有种简单明快的温馨。
过了会儿,江渔吃完碗里的菜抬头,发现他一直望着自己,下意识摸了下脸:“我脸上沾上酱料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吃吧。”
瞧着挺多东西的,吃着吃着却发现肚子已经很饱了。
她瞧着桌上还剩下的一堆食物欲哭无泪。
“都跟你说了,不需要那么多,你非要,跟灾荒囤货似的。”他闷笑。
江渔气不过:“那你刚才不拦着?我要多少你就给我点多少?”
“我总不能拦着吧,这点儿小小的要求我还是能满足的。”
“浪费!”
吃完饭他们又在附近的步行街逛了一圈,路边的女装店也进去看了。
只是,习惯了穿好的衣服,一般的品牌江渔也瞧不上。
此刻她深刻地体会到“由奢入俭难”的真谛。
“不看了?”看出她的不感兴趣,赵赟庭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握在掌心里。
江渔摇摇头:“没什么意思,我已经过了那个想要疯狂买衣服的阶段了。”
“这些都是普通衣服。你想要什么,我下次让人给你做。”
他说的自然是量身定制那种。
她瞧着兴趣也不是很大:“以后再说吧。”
她明显恹恹的,赵赟庭也不再提“以后”相关的话题。
过了会儿,江渔又觉得自己过了。
江家的压力,公司的压力,家里的压力其实都给了他一个人,她并没有直面多少风波。
她被藏得这样好,却仍是杞人忧天。
两人对调一下,她估计更加崩溃。
每每这么想,她心里就很难受。
江渔低头数着自己的脚步,发丝柔顺地从颊边滑落,莫名有些难过。
她的一点儿情绪波动都是瞒不过赵赟庭的。
他紧了紧她的手:“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没你那么豁达。”她怒了努嘴。
在他面前,似乎永远能当一个小女孩,一点儿也不用避讳一些看似幼稚的小动作。
赵赟庭伸手刮一下她鼻子,惹来她更加大声的抗议。
阴郁的气氛就此一扫而空。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跟他一直这么走下去。
江渔从来没觉得这条街道这么短暂,一下子就走到了尽头。
往回走的时候,她心里充释着说不出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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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