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末的时候,江渔谈了场短暂的“恋爱”。
其实也不能算恋爱。
真的应了张春柔的话,人有时候闲到发慌就需要爱情的滋润,一个人单身久了,荷尔蒙会紊乱的。
当然,这是地下恋情,虽然她如今的地位不是很在意公布公开,也不想被人评头论足的。
但是张春柔得知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杀到她住处对她痛骂了一顿。
江渔嘴里还塞着颗葡萄,另一只手慌忙举起来捂住耳朵。
等她发泄得差不多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抬起头,弱弱道:“不是你让我谈的吗?真谈了你又不开心?”
“我让你谈……我让你谈……我让你谈的好的,谈个至少对你事业有帮助的,你给我去扶贫!你……”
江渔默默捂住耳朵,感觉自己像在听和尚念经。
当然,张春柔说的也没错,这恋爱谈的确实像扶贫。
她的对象杨恒只是个刚出道没多久的新人,比她还小四岁,各方面都挺不匹配的。
一开始她也没想要谈恋爱,只是看他在片场被霸凌挺可怜,就替他说了一嘴。
谁知,他就这么贴上来了。
不知道她出于什么心理,没有很坚定地赶他走。
他来探望她多了,就这么莫名其妙在一起了。
不怪张春柔觉得不靠谱,她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张春柔本来还觉得不可思议,后来偶然看见杨恒,愣在那边好几秒,回头又把她劈头盖脸骂一顿:“还以为你转了性了,终于想要忘记前尘往事了?原来是跟我玩这出呢?!什么年代了还玩替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深情的!”
江渔捂住耳朵,缩在沙发里。
一张照片被张春柔甩到她面前。
照片上,杨恒是个气质清俊的男孩子,侧脸惊人地和那一位有些相似,只是,气质更加明朗,肢体语言带点儿小心翼翼,不是很舒展。
不像那一位,永远那么松弛,气定神闲,一双眼睛深邃如深海,难以探究。
张春柔只见过那位赵公子一次,就将他的印象牢牢记在了心里。
那样一个男人,怪不得她会这样念念不忘。
她此言一出,江渔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没有的事儿!我只是看他可怜。谈恋爱?谈哪门子的恋爱?!我就是看他可怜帮帮他……”
她的语言是那么地苍白无力。
是的,这确实算不上谈恋爱,可在杨恒眼里,那就是谈了,她身边熟悉的人也觉得他们在一起,还帮着她在媒体面前打掩护。
江渔觉得这一切真是糟糕透了。
“我会找时间跟他说清楚的。”她颓然地说。
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欺骗感情的女骗子。
“你以为人家真是傻白甜?他和他的团队恨不得趴在你身上吸血呢!”张春柔冷笑,“你走到现在不容易,能不能爱惜羽毛?”
“我知道了。”她那时没当一回事。
谁知道真的没张春柔一语成谶。
不久后,网上就开始爆出“影后的新恋情”的相关消息,开始有意无意散播她和杨恒的绯闻,杨恒也借机红了一把,涨粉不少。
一开始她的粉丝替她出头,骂得厉害,但是她本人迟迟不出来回应,粉丝也有些不确定了。
张春柔气急败坏,用她的号上微博澄清:[捕风捉影,只是同事。]
粉丝又有底气了,把杨恒和他的工作室撕得体无完肤。
但杨恒的那个经纪人林森脸皮特别厚,还贴着她炒,还故意找营销号下黑水,散播她私生活不检点的传闻,把杨恒塑造成被她玩弄的形象,气得张春柔跳脚。
“别再搭理他们,越理越来劲!”
江渔至此也看清了,就算和杨恒无关,他的经纪人也够恶心她的了。
而且,他难道真的不知情吗?
人为了前程和利益,真的能泯灭之前所有的感恩?
江渔哂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恋情”,真的荒诞透顶,也给她上了一课。
再次碰见杨恒已经是一月中旬的时候了。
那天她刚刚结束一场戏,正跟季宁聊天呢,旁边出现一个弱弱的声音:“江姐……”
江渔停下,回头,目光仍是平和温柔的,但也没有往日的波澜。
季宁更是用看好戏的目光看着她,再瞥一眼杨恒,没做什么评价,低头悠闲地翻阅剧本,一副作壁上观的架势。
一个是影后,一个是圈里大名鼎鼎的大导演,还是京圈背景的公子哥儿。
杨恒在他们面前,人微言轻,实在局促。
“有事吗?”江渔淡道。
杨恒更加尴尬:“……能不能单独聊聊?我有话跟你说。”
季宁抬了抬手,递给她一个“请便的”眼神。
江渔当没有看见,深吸一口气:“走吧。”
在剧组太显眼,两人去了附近附近一家比较隐蔽的咖啡馆落座。
位置在街角的盲区,门口又有两棵极大的银杏树,虽然冬日已经叶落,巨大如伞盖的枝叶还是遮天蔽日,提供了很好的僻静地方。
江渔低头喝咖啡,表情始终冷淡。
杨恒有些左立难安:“……江姐,那个……我真的不知道森哥做的那些……”
“真的不知道吗?”江渔没有让他把后面的借口说下去,就这么打断。
说完抬头,和他直视。
杨恒的话就这么断在了喉咙里。
印象里,江渔的性格算是比较温柔谦逊的,轻易不落人脸面。
在来之前,他心里已经设想过很多种局面,也想好了措辞,唯独没有想过她会这样直接地摊牌。
他一直都觉得江渔对他是有好感的。
都是成年人了,大家心知肚明,
如果她对他没意思,怎么可能出言帮他?
而女人,哪怕是影后,在男女关系里总是更上头的一方。
哪怕她比自己红。
他心里一直有点小得意,还有说不出的优越感,觉得自己只要服个软,她就会心疼退步,总不会闹到很糟糕的局面。
经纪人一开始劝他配合炒作时,其实他还是有点犹豫的,后来又抵不住红的诱惑,也觉得江渔不会真的跟他翻脸,便由着林森去操作了。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局面会变得这样难以收拾。
杨恒结结巴巴:“我……江姐,我……”
“算了,到此为止吧,就当没有认识过。”江渔扫了桌上的码,付了自己那份钱就要离开。
杨恒这下是真的慌了,一直追她到门外。
两人这样拉拉扯扯,落旁人眼里就像一对在吵架的小情侣。
今日和众达那边有个重要的项目要洽谈,他忙到很晚才回去,轿车途径万寿路,遇到红绿灯不由停下。
这个红绿灯有些漫长,司机有些忐忑地回头:“赵董,路况不太好,回去可能要晚点了……”
没有回应。
司机又往后转了些,赵赟庭单手支颐,目光透过玻璃窗望向东南方向。
他神色平静,面上如洁着一层冷冷的寒霜,不带什么情绪。
分明什么话都没说,司机却不由打了一个寒噤。
“走吧。”半晌,赵赟庭冷恹地收回目光,闭了闭眼睛。
司机这才惊觉已经绿灯了,忙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启动车子。
很快,车子汇入车流。
那一刻,江渔像是有所觉察似的,心跳得格外快,慌乱地朝西边看了一眼。
霓虹灯影下,车流不息,没有什么异样。
但她本能地感受到一种心悸,心口的位置不受控制地灼烫起来。
那天回去,江渔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这种感觉那么强烈,像有细密的针尖不断在她心上戳刺,让她坐立难安。
她想到了一个猜想,随即又荒诞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是他?
这两年,她虽然很难从媒体嘴里得知他的消息,她和黄俊毅、季宁他们有些往来,也能知道他在南京的发展很好,恐怕早就佳人再拥,将自己抛诸脑后。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自己的变化都那么大,何况是他?
江渔长长地舒一口气,抱紧了自己。
那晚她睡得不是很好,几乎是彻夜未闭眼,第二天起来就有些昏昏沉沉的。
快11点的时候,手机这震动起来,她迷迷糊糊去接通。
“喂——”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很嘶哑。
那边顿了下,道:“病了?”
是黄俊毅的声音。
江渔艰难地应了一声:“不太舒服。你有什么事情吗?”
这逐客令下得简单又干脆。
黄公子都笑了:“那行,您好好休息。”
他挂了电话,对一旁的人说:“她病了,你真不想问问?”
“跟我有关系吗?”赵赟庭背对着他伫立窗边,背影望去高大又冷漠,斜斜映照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脚下是万丈高楼,CBD中心的最高建筑高耸入云,车辆行人如蝼蚁般渺小,在脚下迟缓地移动。
这样登高望远,一般人可能会觉得高处不胜寒,甚至有些腿软恐高,唯有赵赟庭这样的男人才能单手插兜,稳稳当当地站在这儿。
黄俊毅压着笑:“别说气话。”
都是朋友,能不了解他?
赵赟庭显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转身端过桌上的清茶,浅啜一口:“文件发你了,看一看,回头回复我一下。”
“成。”黄俊毅笑了笑,“其实小鱼还是个小孩子,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她有时候说话蛮刺儿的,并非本意,我都不介意,你……”
“这么了解她?你跟她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赵赟庭修长的手支在办公桌上,人微微往后倾斜,好整以暇地斜睨着他。
黄俊毅双手平举,作了个“投降”的手势。
没几个人能在赵四公子不阴不阳的语调里撑下来。
他倒宁可他发火。
但赵赟庭甚少失控发火。
-
江渔生病的这段时间,圈里几乎是瞬息万变。
一是她某部电视剧的角色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抢了。
那小艺人好像叫什么赵静,外号叫“小江渔”,靠着营销跟她相似涨起来的热度。张春柔这几天都在跟她吐槽,说那小艺人有点背景,让她不要硬碰硬。
江渔苦笑,说她知道了。
她本来不知道那小艺人什么背景,后来无意刷到关于她的新闻,是她跟赵家有关系。
江渔看到这里都怔了怔,无奈苦笑,关掉了那页面。
更狗血的是赵静和杨恒在一起了,最近铺天盖地都是两人的新闻。
杨恒的发展也挺不错,演了一部电竞爆剧,现在是当红小生了。
赵静主演的校园剧也火了,也跻身当红小花行列。
红了以后,她首先发表声明,转发了一条说她和江渔相似的视频:[她比我大7岁,不像谢谢。]
这话一出,全网哗然,路人都在喷她没素质。
甚少有女明星这么不顾形象。
江渔的粉丝自然也炸了,跟赵静粉丝撕得天昏地暗。
偏偏赵静公主病脾气,一点儿也不服,又发了条只有一个白眼的微博内涵她。
江渔其实内心没什么波澜,只觉得好笑。
两人根本没什么交集,不知道她为什么把自己当假想敌。
过几天有个慈善晚宴,张春柔给她发了邀请函,还给她借到了C家的礼服,让她务必出席。
她确实很久没出现在公众面前了,再这样咸鱼下去不行,连忙应允。
她穿了一件白色重工钉珠小礼裙,后背是一个巨大的镂空蕾丝蝴蝶结,裙摆很大,仙气十足,肩上披着黑色的垫肩西装外套,长发挽起,戴着长款的小珍珠耳饰,整个人高贵又漠离。
入场时,原本四散的镜头忽然对准了她,闪光灯不断。
江渔分明感受到侧边有一道灼灼的目光,似盯着她很久了。
她诧异回头,对上一张有些熟悉但又比较陌生的脸。
辨认了会儿她才认出来,这是赵静。
她比网上的照片要矮一些,踩着十厘米高跟鞋也只到自己耳边,皮肤不算黑,但和粉丝晒出的冷白皮完全是两个不同肤色,尤其站在冷一白的江渔身边尤为显黑。
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记者抓拍了一张她俩的合照晒到了网上。
过了会儿,江渔的手机一直震动。
她拿出手机来看,是张春柔发给她的。
她和赵静的合照赫然在上,底下评论很乱,但无一例外都是在嘲讽赵静和赵静粉丝。
[赵静粉丝这P图水平太牛了,真人和粉丝晒图真是两模两样。]
[这肤色……平时的图P成啥样了啊?]
[可怕,我居然还以为她是美女……粉丝太会洗脑了吧。]
[站又高又美的江渔身边就像一个村姑。]
[其实赵静也没那么糟糕啦,是江渔太绝了。]
[江渔真的摆到发光。]
[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杨恒什么眼光?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赵静肯定很有背景。]
[呸呸呸,什么老?明明赵静看着比江渔还老,又黑又土还顶着两个大大的眼袋。]
……
江渔好笑地摇了摇头,关了手机。
一旁,赵静的目光快要洞穿她了,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江渔很无奈,只能无视。
“你得罪她这么狠,不怕她报复你?”有过合作的女艺人卓欣悄悄跟她说。
江渔只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卓欣压低了声音:“都说她是赵家人,空穴来风事出有因,总不可能一点儿都不沾边,你还是让着她点儿吧。”
江渔唇边的笑容淡了,指尖下意识掐了下掌心。
卓欣还在说:“京圈赵家,谁不知道?你不会没听过吧?”
江渔的表情已经非常勉强:“……是吗?”
“中晟也赞助了这次的慈善宴,不知道那位新上任的董事长会不会出席?”卓欣感慨,“那么年轻,怎么当上那种大集团的董事长的啊?背景肯定很深,当然,能力肯定也很强。”
江渔已经说不出话,有那么会儿,想拔腿就跑。
可脚就好像被502黏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她深吸口气,自我安慰道:他不一定会出现的。这种场合,他向来都不喜欢参与的。
可后背还是出了一层虚汗,感觉晕晕乎乎的,像是喝多了。
“没事儿吧?”侧边过来一人,对卓欣笑了一下。
是孟熙。
卓欣被他的风采所摄,愣在原地好一会儿,见他一直笑望着她,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朝旁边让开些位置。
孟熙就这么站在了江渔身边 ,和她肩并肩。
“你怎么来了?”江渔皱眉。
“你不需要一个男伴撑场面吗?”他倒是神情自若,示意她看四周。
江渔看了一圈,确实只有她没有男伴。
可以预见明天的新闻了,记者的嘴巴向来很毒。
她勉为其难挽上他的胳膊。
其实她知道他的最近的境遇不好,中晟那边给他不少压力,同公司有几个高管都进去了。虽波及不到他,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在和赵赟庭这场长久的斗法中,孟熙显然不占上风。
这算不算惺惺相惜?
看他落魄,江渔反倒没有那么讨厌他了。
甚至有点儿古怪的“同仇敌忾”之气。
当然,这不代表她就会跟他修好。
人的情感是非常复杂的。
“看来你也没那么讨厌我。”孟熙回头多看她一眼,眼中流露出一种了然之色。
江渔就差没翻个白眼了:“我是可怜你。”
“可怜我什么?孟家还没倒,我最多回乡下种地。倒是你老公,这么殚精竭虑的,是为了争一口气,还是跟自己过不去?”他笑得有恃无恐。
江渔的眉梢狠狠跳了一下,心里酸胀难言。
这个名字,旁人提一次她都觉得心悸。
她不愿意提起,他们却总是要她想起来。
好不容易她才稳住情绪,语气平淡:“是前夫。”
那天有好事者拍了她和孟熙的照片,虽然只是模糊抓拍,上传网上还是立刻被下了。
晚上的时候,许久没有联系的沈绾却忽然发消息给她:[四嫂,我生日了,有礼物吗?]
沈绾是个自来水又搞怪的女孩。
所以,她时隔两年发这种无厘头的短信给她,她并没有什么惊奇的。
江渔回复:[你想要什么?]
沈绾:[包包。]
还点名就是Z家的新款。
江渔:[没钱。]
沈绾:[你现在这么红。]
江渔:[好吧,那你发个地址给我,我给你邮寄过去。]
沈绾:[你不亲自来给我庆生吗?]
去给她庆生是不可能给她庆生的,她怕碰到不该碰到的人。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是不会去的。
[我忙,工作推不开。]
那边连着发了好几个不满的“哼哼”。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但那段时间,也许她的运气真的很差,没多久又碰上一件糟心的事情。
那是礼拜五某日,一辆黑色的轿车忽然停靠在她们工作室门口。
门打开,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头,很公事公办地递给她一张请柬,说自家小姐很喜欢她,喜欢她这个礼拜天去参加她的生日宴。
江渔原本以为是沈绾给她开的玩笑,看一眼请柬上的名字才知道,是个生人。
沈文佳。
她当然想拒绝,但对方的表情没得商量。
“欺人太甚,别去!”张春柔看到后,直接把那请柬撕得稀巴烂。
“你是影后又不是丫鬟!”
说的也没错,像这种生日去给人家站台的,一般有点底气的演员都不愿意接。
除非——对方实在太有背景,得罪不起。
“这个沈文佳来头很大吗?”江渔垂下眸子,手指摩挲着那张请柬。
张春柔撇撇嘴:“是有些来头,她舅舅是前任外交部副部长,爸爸是……”
江渔叹了口气,不听了:“我还是去吧。”
小胳膊拧不过大粗腿。
去唱个歌而已,又不是要她跳脱衣舞。
去的那天,天气晴朗,算得上万里无云,早有汽车在门外等着了。
这样好的天气,天光大亮,能见度极好,她那种从里到外的窘迫也就更加一览无余。
江渔穿了一条浅粉色的小裙子,不过于出挑,也不会出错。
可那管家看到后,还是用一种审视的眼光打量了她半晌,才作了个“请”的手势。
不想在意的,但她多多少少还是感受到一种淡淡的屈辱。
本质上,还是阶级不对等。
哪怕挣再多的钱,再有名气,在有些人眼里也是不被瞧得上的。
偏偏她拒绝不了这种“邀约”。
地方在温榆河那边的一处行馆,是幢独栋别墅,孤零零地坐落在半山腰上。周边葳蕤的林木很好地遮挡了山下的视线,一般人窥不见里面的情形。
车沿着小径开到里面外边还围着高高的院墙,更是杜绝了闲杂人等的窥伺。
这样的氛围给人的压迫不小,何况此情此景,她是那个被迫入场的。
江渔深吸口气,才踩着高跟鞋进去。
好在这位沈文佳沈小姐并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飞扬跋扈的京圈小姐,一脸惊喜地接待她,说自己太喜欢她了,能请到她真的很高兴。
望着对方天真烂漫的脸,江渔的尴尬才消减一些。
哪怕知道这是对方给的台阶,她心里也好受点。
至少,让不那么对等的强迫邀请变得稍稍合理了,虽然本质上没有改变,还是阶级压榨。
但她面子上总过得去了。
不知该说沈小姐是情商高还是别的。
只是,她没想到沈文佳还邀请了一位熟人。
沈绾刚进门就沈文佳就过去挽住了她的手臂:“怎么这么晚啊,表姐?”
江渔怔了一下,模糊感应到两人的关系。
旁边另一个应邀的女明星悄悄在她耳边嘀咕,说这位沈小姐就是靠着她表姐一家起家的,那位沈绾小姐的母亲是某个大人物的外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连带着亲戚也都慢慢起来了。
又感慨说,能把种地的一家拔高到这种程度,那位大人物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江渔陷入长久的静默。
与那个人有关的任何只言片语,不管过去多久,似乎都能轻易撩动她的心弦。
她苦涩地想。
沈绾的表情明显不对付:“你请她来干嘛?!”
下巴朝江渔努了努。
“你不是很喜欢江小姐吗?”沈文佳眨巴了两下眼睛,不明就里。
沈绾快气炸了,跺了跺脚,又不好明说,只能兀自生着闷气。
沈文佳手足无措地站在那边,不明白自己的好心怎么就办了坏事儿了。
她确实是没什么坏心眼的人。从出生开始,家里已经开始发迹,借着沈绾母亲的光,加上舅舅和父亲又有本事,顺势上了赵家的顺风船,此后一帆风顺。
如果要说坏,可能是“不识人间疾苦”吧。
时间久了,她并不能共情下面人的喜怒哀乐,也不会去关注江渔是否自愿来这儿。
这种天真的残忍,有时候也像一把锋利的刀,会割伤人。
沈绾实在气,又不好说明各中缘由,只能恶狠狠地瞪了沈文佳一眼。
沈文佳实在委屈,拉着她哄了好久。
沈绾又瞪她一眼,告诫道:“别老狐假虎威的,这宅子是你的吗?公器私用,被我四哥知道,非剥了你的皮不可!”
她嘻嘻笑:“表哥又不来。”
沈绾实在佩服她的厚脸皮,这声表哥叫得自然流畅极了。
实际上两人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她们嘻嘻哈哈的,很快又打成一团。
江渔又成了彻彻底底的局外人。
她始终平和,因为也没有抱多大的期待。沈绾和沈
文佳才是一个阶层的,哪怕沈绾对她一直客气,她也不觉得她真的拿她当平等的朋友。
她们聊着聊着就开始切蛋糕,香槟啤酒开了一客厅,随处可见的瓶瓶罐罐。
彩带肆意地喷,江渔身上也挂到了不少。
到处欢声笑语,她却有点笑不出来。
“四嫂,你也吃啊。”沈绾凑到她身边,将手里切好的蛋糕递给她。
江渔摆手推拒:“不了。”
“一块蛋糕而已——”说着连带着盘子塞到她手里,“你经纪人不让你吃吗?”
“她确实管得比较紧。”江渔只能这样说。
手里端着盘子,总比两手空空自在,她的注意力可以很好地转移。
江渔很快就低头吃起了小蛋糕。
身边热热闹闹的,她们先是吃东西唱歌,后来又拖着她一道去打麻将。
天可怜见,她哪里会打麻将啊?
跟赶鸭子上架似的,如坐针毡地屁股黏在那边,走也不是,坐着也不是,表情极为煎熬。
“你能别摆出这副表情吗?真的太晦气了,我运气都变差了。”沈文佳不满地瞪了她一眼。到底是大小姐,再客气也是表象。
江渔只能附和笑笑,道了声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在心里悄悄道。
沈绾却横了沈文佳一眼:“客气点儿,江渔是我偶像!说话别这么冲!”
沈文佳楞了一下:“……你吃错药了?!不过就是个演戏的。”
她语气里的轻蔑是那么理所当然,甚至不避讳她就在场。
江渔面上跟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火辣辣的疼。
那种羞辱感,没有亲身体会过的人很难明白。
偏偏她得罪不起沈家,也得罪不起沈文佳,只能赔着笑坐在那边。
和卖笑——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得出这个结论,江渔在心里暗暗笑话自己,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不是你想要活得有尊严就能多有尊严的。
正思绪翻飞,她忽的感觉四周变得安静下来,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却发现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麻将牌,看向她后背的位置。
沈文佳和其余两个小姑娘还下意识站了起来,表情惶恐。
“表哥,你怎么过来了啊……”她磕磕绊绊的。
平时挺无法无天一大小姐,这会儿乖得像只小鹌鹑。
进门的一行人都穿得非常正式,像是从哪个会议桌上刚刚下来,唯有为首那人只穿了一件烟灰色半高领毛衣,藏蓝色的外套搭在臂弯里,显得很随性。
在这几人里,他是最年轻的,却无疑是焦点。那群人亦步亦趋跟着他,却不敢越过他的步伐分毫,说话时也下意识身体侧倾朝向他。
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在距离麻将桌半米的位置停下,打眼一扫:“打牌?”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喜怒,捉摸不定的,却更加让人忐忑。
沈文佳的表情明显更加拘谨了:“不……不是……我们就是随便玩玩。”
他的表情始终平淡,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评价什么。
沈文佳却如芒刺背,大气都不敢喘。
半晌,他却笑了一下:“坐吧。”
沈文佳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松懈下来,却也不敢久这么大剌剌坐下,忙给他介绍其余人:“这是我同学周晓、陈珂……这是我请来替绾绾庆生的,江渔江小姐。”
他的视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这么静静落在她脸上。
分明是冰冷的,似乎又带着某种说不出在灼烫热意。
江渔垂着头,没敢抬起,那种无形的嘲讽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紧紧兜住。
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
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