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那天赵赟庭并没有为难她,江渔回想起来还是心惊胆战。
好像头顶有一把闸刀,随时都会落下来似的。
“我看你是做贼心虚。赵公子不至于那么无聊,跟你过不去吧?”这日陈玲来看她,带了她最喜欢吃的椰奶捞。
江渔都没什么兴趣,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把自己蜷缩起来,完全是一个惊弓之鸟的状态。
陈玲愈发好奇了:“你当年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啊?”
能怕成这样。
江渔尴尬一笑,想岔开话题:“你生意怎么样?”
“别打岔,江小鱼,现在是我在问你!”
江渔颓丧地叹了口气,只好把当年的事情跟她说了。
陈玲手里还摸着一包薯片,听完沉默了老半晌。
苦中作乐般,江渔很有幽默感地问:“你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吗?”
陈玲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认真地回复:“我觉得你现在直接去买一副棺材更实际一点。”
江渔:“……”
陈玲的话对她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她那天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
赵赟庭如果想要报复她,那就来吧,左右是躲不过的。
但她觉得他应该不会那么无聊。
他这人自视甚高,不屑于做这种事情,更何况是为难她一个小明星。
其实他骨子里一直都不太瞧得起这一行的人。
可他一系列的行为又让她心里打鼓,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想错了。
因为烦,她干脆摇了摇头,不去多想了。
过了几天,她去HL那边拍摄广告。
金小姐亲自接待她,态度比之前更多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又是奉上特别准备的茶点,又是亲自替她倒茶,让江渔都有些不自在了。
但金小姐却浑然不觉似的,仍对她殷勤备至。
好不容易脱身,江渔去化妆间补妆。
却听到隔壁的小隔间里有人在议论她,约莫是HL另外广告约的模特:“那个江渔到底是什么来头啊?金小姐这么巴结?”
“不知道,应该有些背景。”
“听说是中晟某个高层的……”
“是吗?看着倒是挺和气的,不像是那种货色。”
化妆师小心地窥探她的神色,似乎是怕她生气,欲言又止。
江渔却没什么异色,指了指自己眼下的位置。
化妆师回过神,忙手忙脚乱地给她补上。
出去时,双方不偏不倚打了个照片,那俩说她闲话的女生脸色尴尬极了,灰溜溜逃也似的走了。
可能那天心情不好,她的状态也有点欠佳,拍摄的时候不慎跌倒扭到了脚。
现场乱作一团,金小姐更是如临大敌。
“我没事儿。”后来还是江渔宽慰她的。
金小姐却丝毫不敢松懈,差点就叫救护车了。
江渔除了尴尬还是尴尬,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其余人看她的眼神更古怪了。
江渔觉得自己身上的脏水是洗不清了,心里不由更怨恨起始作俑者来。
那段时间,她随手打开一个平台都是在猜她背后金主的,都说她有京圈背景,一些她往日凭实力拿到的奖项也被人一通污蔑,说是靠关系。
她又憋屈又烦闷,也维持不了往日的云淡风轻了。
可她又能拿他怎么办?
她连去找他对峙的勇气都没有。
到了夏日,北京的雾霾天并没有减轻,那几天早起都是灰蒙蒙的。
江渔进组了《繁花》,却被告知自己的戏份大幅度删减,因为资方那边塞了人,想捧女二赵静。
男主角和男二号还是老相识。
一个是相交多年的周凛,另一个是杨恒。
江渔实在忍不住感慨自己命苦。
连导演周铮都忍不住同情她,明里暗里暗示她“想开点”。
女明星接烂戏很正常,一部剧的制作不止要看主演,还要看导演和资方,不是她能左右的。
已经接了,又不能罢演,否则除了要面临巨额违约金,也是公开叫板赵静背后的资本。
她还没那么有种。
“你还是这么倒霉。”这日拍完一幕,周凛同情地递给她一瓶水。
江渔都忍不住笑了:“能别摆出这副表情吗?”
她本来已经调整好自己了,被他这么瞧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人要是倒霉起来,确实连喝凉水都塞牙缝。
其实江渔已经算是豁达的了,但有时候也忍不住钻牛角尖。
“分了?”周凛很突兀地开口,说这话时,不由屏息。
江渔侧对着他坐在那边,双手抱着膝盖,侧影纤瘦而优美,一袭白底玫瑰花一字肩真丝裙子衬得她冰肌玉骨,好似打着柔光板。
江渔过了会儿才回过神,诧异地看向他,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我没别的意思,你别介意。”周凛忙道。
江渔笑了笑:“我没那么小心眼。不过,你怎么会问起这个?”
“……我……”他屏住呼吸,“其实我……小鱼,这些年其实我一直都没有交过女朋友。我们也认识那么久了,如果你觉得我还可以的话,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说完,他一颗心悬吊在那边,只等她的宣判。
江渔确实是很意外的。
“不好意思,我现在只想专注事业,没打算再谈。”
周凛反而松了口气。
意料之中的拒绝,他只是不死心罢了。
-
江渔和赵静的关系实在好不起来。
一开始她摸不清赵静的来头,后来有一次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来接她,下面下来个相貌硬朗的男人,她才了然。
这人她曾见过的,似乎是中晟的某个高层。
容貌一般,但身上颇有种沉凝的气度,风采不一般。
似乎有所感应,对方抬
眸看了她一眼,皱着眉。
赵静不依不饶:“你看什么?!”
“闭嘴!”梁毅道,“以后你别招惹她。”
赵静如被打了一巴掌。
但她也不是傻子,看他的表情,表情渐渐的有些茫然:“……怎么了?”
梁毅说:“她跟我们公司的某个高层有些关系。”
他说的隐晦,旁的也不多说。
赵静笑得勉强:“高层?你已经够高层了,比你还高的,那是什么层次呀?”
梁毅的表情还是很凝重,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赵静的神色渐渐收敛起来,意识到自己这个玩笑开得不合时宜。
但从那以后,她倒也没刻意为难江渔了。
只是,两人间的气氛还是蛮古怪的,江渔总感觉她在用一种打量的目光望着自己。
不过她那段时间感冒了,撑着病体在拍戏,也就没那个精力去计较这些。
好在还有周凛格外关照她。
有一次两人拍戏时她咳嗽了一声,整个人朝外面扑去,周凛伸手接了她一下,结果两人一起摔倒雪里。
导演却觉得这段不错,抓拍了下来,替换了正戏。
两人这段雪里拥抱的戏冲上了热搜,霸榜了好几天,那段时间,只好一点开都是他俩的CP。
赵赟庭是不关注娱乐新闻的,那天却意外看到了。
起因是他早上到公司例行开会时,在电梯里遇到了两个正嘀嘀咕咕的实习生。
专属电梯在维修,他就坐了一下普通电梯。
两人紧挨着,脸上都是笑容,在手机屏幕上指指戳戳,嘴里讨论着:“江渔和周凛也太配了吧,当初我就觉得他俩是一对。”
“是啊,没准早就谈过了。”
聊着聊着,其中一个女生不经意抬头,笑容僵在了脸上:“赵……赵董。”
她手忙脚乱地收手机,结果那手机还摔在了地上。
不慎按到屏幕播放键,娱乐新文播报就这么大声响了起来:“……江渔和周凛在戏中自然而然的精湛表演实在惊艳,相信屏幕前的观众也和小编一样,觉得他们是一对吧……”
秘书赵进有些后怕地回头,窥他的表情,神色闪烁。
赵赟庭和往常一样冷淡,只说:“这么晚了,你们还不回工位上吗?”
两人的胆都要吓出来了,一人一句“马上回去”,电梯到了就逃也似的溜走了。
那天下来,赵赟庭的状态似乎没什么异样,可晚上赵进拿着文件去找他签字时,却发现桌上的饭菜还没动过。
阿姨正焦急地望着二楼书房的方向。
门关着,里面却透出淡淡的黄光。
“赵先生还没吃饭?”赵进问道。
阿姨满脸为难:“是啊,六点我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饭菜已经热过一次了……我看他在忙,也不敢打扰。”
“我去喊他吃饭吧,你先去忙。”赵进对她和煦一笑。
阿姨一脸的如释重负:“你的劝告,他应会听的。”
待她离开,赵进踯躅了一下,上楼叩门。
“进来。”
他才屏息推入。
书房是典型的中式风格,随处可见深色的实木,格局一应对称,古色古香。
室内很暗,唯有办公桌前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赵赟庭的脸在这样的光线里立体分明,却不笑,看着并没有什么暖色。
赵进的呼吸都有些滞塞。
原以为,白天的事情对他没什么影响的,却是自己想岔了。
要是以前,那种男明星他肯定不会在意的,甚至还会嗤之以鼻,两年前江小姐的话,对他的影响是深远的。
尽管他嘴上不愿意承认,其实已经开始自我怀疑。
在这段感情里,他完全占不到任何的优势。
不甘愿,又洒脱不了。
“……其实,在当初那样的环境下,江小姐别无选择。她说的那些话,也只是为了跟你划清界限而已。你知道的,人在气头上或者着急的时候,是会口不择言的。就像人在骂人时一样,当然是捡着最难听的话听。但是这些话,有时候不是出于本意。”
赵赟庭原本神色平静,闻言施施然一笑,多看他一眼:“赵进,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跟我那么久吗?”
赵进屏息,表情诚恳地摇了摇头,实则呼吸都绷紧。
赵赟庭徐徐一笑,嘉许地望着他:“你多会说漂亮话啊。你心里清楚得很,甭管再不可一世的人,也是喜欢听漂亮话的。我承认,听了你的话我心情好多了,哪怕知道是假的。”
赵进头皮发麻。
“出去吧。”没等他辩解,赵赟庭冷了脸色,将手里的笔摔到桌角。
赵进只得退出去。
门掩上前,看见他翻开打火机盖点了一根烟。
火光里,他英俊的面孔明灭不定,却更加让人心惊。
他和江渔之间,终究是谁也不愿意放过彼此。
至少,他困在这段感情里走不出去。
不管爱也好,恨也罢,注定是不会跟她和解的。
赵赟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想起那日在会所时两人隔桌而坐时她对他说的话。
还有她无奈耸肩又无所谓的态度。
她应是害怕的,怕他报复他,所以偷偷抬眸看他,才说出那一番肺腑之言。
她说,希望彼此放过,不要陷在过去里。
话真是冠冕堂皇。
赵赟庭无声地冷笑了一声,将烟狠狠揿灭在烟灰缸里,胸口的浊气挥之不去。
他困在过去,凭什么她可以云淡风轻地揭过?
这样无所谓,这样没心没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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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