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希望我管你吗?”他倚着墙壁,淡声问她。
江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能眼睁睁望着他一步步走近。
那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直戳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由攥紧拳头,不愿面对,偏偏无处可逃。
那天她是落荒而逃的,接了个电话就便听便往外走,几乎是落荒而逃,根本没有回头。
赵赟庭没有拦她,只是望着她远去。
分明没有回头,她却深切地感受到了切肤之痛。
江渔在住处待了两天,像是逃避什么似的。
过了两天孟蕊和沈月离邀她一道去逛街。
出门前两人还很纠结,说要不要戴鸭舌帽和口罩。
“口罩可以,鸭舌帽算了,此地无银。”江渔给出建议。
两人一琢磨也觉得对,后来只戴了口罩,在拥挤的步行街人潮里反而没人刻意关注她们。
当然,也可能是她们不够火。
几人约在王府井那边的一个小店吃涮锅,靠最里面的包间,门口只有布拦着,时不时能看到底下有人经过,五颜六色的鞋子来去匆匆。
江渔其实很喜欢吃涮锅,奈何张春柔一直管控着,还让沈月离和孟蕊一起监督她。
奈何今天,三人是“同伙”。
期间张春柔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沈月离她的近况。
沈月离支支吾吾的,看一眼江渔。
江渔忙隔空给她打手势。
沈月离连忙改了口风,说她最近都待在住处,挺乖的云云云云。
张春柔不疑有他,说了会儿才把电话挂断。
沈月离额头已经沁出了汗,也不知道是这包间内的暖气太盛还是紧张的。
江渔给她竖起个大拇指,递出嘉许的眼神。
沈月离憨憨地笑了。
铜锅上来了,服务员帮他们将锅子架好,又将盛菜的推车推到了一旁:“请慢用。”
江渔刚要端盘子,王平忙起身,先她一步将盘子端到了桌上:“我来吧。”
孟蕊揶揄他:“这么上赶着献殷勤啊?”
王平的脸不由涨红,人还站在那边,手里端着一只盛着青菜的盘子,放下不是,一直拿着也不是。
江渔横了她一眼:“别贫了。”又起身接过了王平手里的盘子,涮了几片菜叶子下去。
“不该先涮肉吗?”沈月离提醒。
江渔又将一些肉丸子、牛杂全都下到了锅里。
“我去给你们拿调料。”王平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我跟你一起。”江渔道。
拿调料的地方人挺多的,两人一道在后面排队。
江渔见他实在不自在,回头对他笑了笑:“她们喜欢开玩笑,你不要在意。”
王平尴尬一笑,看着她安静淡然的侧脸,欲言又止。
其实他也知道江渔对他没什么意思,两人各方面条件都相去甚远。
江渔弄的调料非常简单,蒜泥+醋,再添一点点花生酱和辣椒就好了。
“不用再加点儿吗?”
“不了,我一直这么吃的。”她对他笑一下,转身回去。
转身的那一刹那,抬头时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脚步停顿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个点儿,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王平看出她神色有异,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自然也瞧见了赵赟庭。
他容貌气度出众,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哪怕今日穿的是最普通的羊绒衫和黑裤子。
身旁还跟着两个随从,侧过身跟他说着什么,他的神色却很平静,头都没回,目光径直望着这边。
不知道为什么,王平觉得他在看江渔。
两人之间,似乎有某种奇异的磁场,互相吸引。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江渔,发现她目光闪烁,先一步避开了目光。
哪怕不熟悉她的人,也能看出此刻她内心的不平。
夹在两人之外,他像一个局外人。
“走吧。”江渔终于收拾好情绪,回头对他道。
王平欲言又止地应一声。
过道狭窄,两人一前一后从赵赟庭身边路过,王平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个过分清绝的成熟男人,身高腿长,器宇不凡,面上凛凛的不带一丝笑意,像冬夜枝头树梢上凝结的霜雪,扑面而来的寒意沁人。
他不由打了个寒噤。
这样风采气度的男人,不可能是普通人。难道也是圈内的明星吗?
可是他对他毫无印象。
心里还疑惑,耳边听到江渔冷淡的催促声:“快走吧。”
“……好。”
回到包间,江渔变得格外沉默,神色也有些神思不属,总感觉像是在走神。
王平本能地觉得,她和刚才那个男人之间有故事。
他心里说不出的挫败,有点不甘心,但又生不出争夺之心。
刚才擦肩而过时,那个男人都没正眼看他一眼,可见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江渔低头吃着东西,明显的心不在焉。
手机这时却震动了一下。
她捞过来一看,目光闪了下。
是赵赟庭发来的。
赵赟庭:[跟朋友吃饭?]
江渔的手指微微蜷缩,犹豫了会儿,垂眸回复他:[嗯。]
赵赟庭:[介意一起吗?]
她心里跳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赵赟庭:[本来约了一朋友,被放鸽子了。]
江渔觉得好笑,他也有被放鸽子的时候?
见她一直在发微信,沈月离挤眉弄眼:“别发了,吃东西了。你是恋爱了吗?”
江渔这才回神,意识到自己的神情可能太荡漾了。
她不太自在地笑笑:“没有,一个老朋友。他被朋友放鸽子了,问能不能跟我们拼桌?”
“没问题啊。”沈月离说,“我没有意见。”
其余人都点了点头,说反正地方很空。
其实几人都有些好奇,想看看她这个“朋友”是何许人也。
因为她这么魂不守舍的,不像是普通朋友。
他们都没意见,江渔才回复赵赟庭。
约莫过了几分钟,他掀开帘子迈进来,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室内,挨个跟他们点个头:“我是江渔的朋友,你们好。”
又简单自我介绍了一下姓甚名谁,便很自然地在她身边落座了。
她身边的位置原本是孟蕊的,她去了下洗手间,回来就发现自己位置被别人占了,直愣愣地杵在那边。
“这是你的位置?不好意思。”他抬头对她笑了下,却没有挪位的打算,“我和其他人都不熟,可以和你换个位置吗?”
“没关系没关系,你坐吧。”她把自己的碗筷挪到了一边。
他又对她点头微笑,很有礼貌。
弄得孟蕊反而不好意思了。
江渔抬头望天,佩服他的厚脸皮。
但他有时候就是能把这种不合理的事情做得这么理所当然,还让人无可指摘。
其余人都对赵赟庭庭挺好奇的,沈月离还多看了他几眼。
不知为何,觉得他很眼熟。
总感觉在哪儿见过似的。
但她也不好多问,毕竟根本不熟。
作为一个局外人,他倒并没有不自在,他们说话时也不轻易插话,只噙着淡淡笑意,安静坐在角落里倾听,偶尔给江渔夹一份菜。
小酥肉炸得金黄酥脆,蘸上辣椒粉更加
鲜香美味,她忍不住吃了好几个。
“女明星不需要减脂吗?”他回头笑着问她,筷子抵住了她手里筷子的去路。
江渔喝了点酒,醉醺醺的,脸上已经有了红晕,不知是气恼还是别的:“女明星为什么不能吃小酥肉?”
执拗劲儿上来,她恶狠狠瞪着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赵赟庭拄着下颌偏过头看她,微微眯起眼,突兀的来了一句:“你喝醉的时候都是这副模样?”
白皙的脸颊变得粉嘟嘟的,眼神迷离,若含着一泓秋水,行事变得无比幼稚。
偏偏又说不出的惹人怜爱,让人想要拥入怀里。
江渔没懂他的意思,摇头晃脑地说:“我没醉。”
赵赟庭收回目光。
得,不该跟酒鬼计较。
看他回过头去,好像不相信自己似的,她拽住他的胳膊:“赵赟庭,我说了我没醉,你没听到啊?!你耳朵聋了啊?!”
他复又回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你真没醉?”
“我当然没醉!我醉没醉我不知道吗?!”她气呼呼地瞪着他,“我好得很!”
赵赟庭几乎可以看到她是醉了,捉住她的手,往往往下拨去。
结果她又缠了上来,又伸手捧住他的脸:“讨厌死你了!老是摆着一副臭脸,自以为高深莫测!谁都要听你的话吗?!”
她这副德行引起的动静太大,沈月离几人也都震惊地望着她。
酒后吐真言。
刚才两人还挺客气的,这会儿她这样,可见交情真的匪浅。
这位赵先生一脸宠溺的神色,很难不让人相信两人之间有点瓜葛。
有了这一层基础,他再提出别的就显得那么理所当然、能够让人接受了——
“不好意思几位,小鱼喝醉了,我先送她回去。”赵赟庭扶着她起身。
“没事的,你先送她回去吧。”
“她喝醉了就这样。”
“麻烦你照顾她,路上小心点儿。”
“你开车了吗?要不要帮你打个车……”
“要不我们送你们到门口吧?”
他礼貌地谢绝了所有建议,扶着江渔出了包间。
到了外面江渔还东倒西歪的,整个人几乎都歪到了他怀里。
赵赟庭只能无奈地将她打横抱起。
赵进早就帮他开来了车,径直停靠在火锅店门口。
赵赟庭出去时,他正跟交警交涉,叫了两张罚单云淡风轻地弯腰给他们开后座门。
“你是车主?不知道这地方不能停车吗?”对方皱眉。
赵赟庭谦逊承认:“实在不好意思,喝多了,要送去医院,这就走。”
交警看了眼他怀里的女孩,眉皱得更深了:“这是你女朋友吗?身份证拿出来。”
“同志,我这像坏人吗?”赵赟庭苦笑。
“少废话,让你拿出来就拿出来。”
赵赟庭只好掏证件。
检查了个彻底才让他们离开。
“现在的人民警察这么负责的吗?”赵进在驾驶座笑。
赵赟庭无甚表情:“很好笑?”
他忙敛了笑容,一路上都不再吭声了。
-
一夜宿醉,江渔醒来时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
她揉着脑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很大,足有三十多平的样子,除了中间偌大的床,还摆放着一套沙发和茶几,西边的落地窗推出去是一个小露台,栽种着一些肥嘟嘟的多肉。
一只猫正栖息在阳台上,见她醒来,受惊似的从窗户蹿了下去,轻巧地落在楼下的草坪上。
江渔不由笑了下。
“您醒了?”阿姨推门进来,将温热的毛巾递给她擦脸,“需要我去喊赵先生吗?”
这个阿姨有些面生,自然不是从前那一位。
这些年,也不知道他换过几个阿姨。
世事无常,有些东西总是在变,哪怕各方面磨合得不错,家里遇到什么突发事情也避免不了离开。
江渔说不出的唏嘘。
“不用了。”她对她客气笑笑,忍不住按住了干瘪的肚子。
肚子饿了,唱起了空城计。
阿姨忍不住笑了下:“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快下楼去吃吧。”
江渔尴尬地应了一声,去内置的洗手间洗漱。
下楼后,赵赟庭已经坐在餐厅里等她了。
他难得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整个人看上去年轻又干净,低头在翻报纸,有那么会儿江渔好像看到画报中的人,脚步停顿了一下。
“起来了?”他听到脚步声抬了下头,对她笑了一下。
她的表情就有些尴尬了,别扭了会儿才在他对面坐下。
赵赟庭无声地笑了笑,吩咐阿姨:“阿姨,可以去煎牛排了,要九分熟,用黄油煎。”
江渔怔了下,仿佛回到从前。
每次节假日他都会等她,不厌其烦,或在餐厅看报纸,或打开电脑办公,一直等到日上三竿她起来才跟她一起共进早餐。
有好几次她都快10点钟才磨磨蹭蹭地起来,非常不好意思。
有时候也不能理解,他哪来那么多的耐心?
她有段时间特别喜欢吃牛排,要煎得嫩嫩的,用黄油新鲜煎炙,再洒上黑胡椒,一次能吃两大块。
等待的时候,江渔敛眸,坐在那边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
过了会儿,她寥解尴尬似的四处看了看:“这是你的新房子吗?”
“我姥姥的旧房子,她去加拿大后就一直空置着。最近有个项目在这儿落地,就来这儿暂住两天。”赵赟庭低头搅拌咖啡,白瓷勺子在杯壁偶尔磕碰,发出细微的声音。
愈发显得偌大的餐厅里格外安静。
江渔抿了下唇,尴尬一笑:“哦……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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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