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气温的变化很快,早上起来室内外温差将近三十度。
圣诞节前两天,陈玲约她一道去买衣服。
江渔恹恹的,不情不愿地被迫从床上爬起来:“去年的还有好几件没穿呢,买什么新衣服啊?”
陈玲恨铁不成钢:“女明星怎么可以这么不修边幅?你以为这年头钱很好挣吗?再这么摆烂,小心高奢代言掉光光的。”
江渔跟她“嘻嘻嘻”:“我本来就没什么高奢代言。”
她主攻演戏,唱歌一窍不通,时尚代言更是一般。
张春柔也说过她很多次,要全面发展才行。
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不当一回事。
两人在三里屯太古里那边逛了将近两个小时也没选好,后来,陈玲
随便塞了两件红色的大衣给她。
江渔直摇头:“这俩不适合我。”
都是很可爱的类型,其中一件中长款到膝盖,胸口有一个超大号的蝴蝶结,另一款是短款,也是圣诞红色,胸口可以系带子,坠下两颗可爱的毛球。
“试试嘛,我觉得挺适合你的。”
江渔只好拿着衣服进了换衣间,出来时,她有些别扭地看着镜子,左照右照,总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她很少穿这么可爱的衣服。
她的衣服都是很凸显曲线的,以展现女性柔美气质为主,这件有点太可爱了。
但莫名有些合适。
“很好看啊,圣诞节就要穿得可爱喜庆一点。”陈玲往她脑袋上扣了个红色的圣诞帽。
镜子里活脱脱就是个小女孩,红色的大衣,红色的圣诞帽,白色毛茸茸的围巾……江渔揪了揪领子,不太自在。
有点喜欢,又觉得不太好意思。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新的消息。
点看一看,是赵赟庭发给她的:[挺好看的,圣诞节穿这件?]
江渔拿着手机四处看,一开始怎么都没发现他,后来搜寻了快五六分钟,终于在对面看到了他。
他站在电梯厅旁边,隔着玻璃幕墙静静望着她,手闲适地搭在栏杆上,唇边含笑,侧影落落。
江渔下意识收回了目光,低头回复他:[还在考虑要不要买。]
又翻一下价格标签——将近1W,不由两眼一黑。
现在的大衣都这么贵了吗?
“有点贵。”她嘟哝着,不好意思地跟店员小姐姐笑笑,想要脱下来。
店员连忙笑着奉承,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的计算机,当着她的面儿“啪啪啪”飞快按着:“不贵的,商场和店里都有折扣,可以折上加折,打完折也就7000多。”
7000多……那估计就是将近8000的价格。
这也不便宜啊。
倒不是买不起,就是舍不得。
“买吧,你穿着好看,这面料也不错。”陈玲怂恿她,“你又不差这两毛钱,别这么抠抠搜搜的。人生在世,要及时行乐。”
“算了吧。”江渔不好意思地对店员小姐姐笑笑,把衣服小心脱下,“我回去考虑一下。”
“好的好的。您要不要加一下我们的微信?放心,不会骚扰您的。”店员小姐姐热情不减,掏出了手机。
江渔不太好意思,只好扫了码。
其实心里已经决定省钱。
可能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大家都挺卖力的,她们没买一件店员还是非常热情,搞得她很不好意思,后来买了件刚需的打底衫。
结果那打底衫都要将近两千,江渔付完钱,心都在滴血。
过了两天,她手机上却收到了一条短信,显示她有一个京东快递正在派送。
她愣了下,没想起来自己最近有买什么东西。
微信聊天框里这时却弹来了消息:[小姐姐,你的衣服已经给你快递过去了,是京东,记得查收哦。]
是上次去试穿的那一家。
江渔还以为她搞错了,连忙回复:[是不是弄错了小姐姐?我没有买你家的衣服啊。]
店员:[没有搞错哦小姐姐,是您爱人帮您买的。]
店员:[衣服记得干洗,不能水洗哦。]
店员:[我们有返图活动,返图有享受满7000八折优惠哦。]
江渔尴尬地回了个“好”。
想了想谁会给她买这件衣服,她发了消息给陈玲。
陈玲回了她一个大白眼,说自己怎么可能掏钱给她买这么贵的衣服,她自己都只穿三五千的。
江渔又想了下,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那天遇到的赵赟庭。
犹豫了很快,翻出他的微信问他:[衣服是你送的吗?]
他以前送过的东西不胜枚举,价值更不是这件衣服可以比的,但现在他们是什么关系?他送她任何东西她都觉得受之有愧、不自在。
[不喜欢吗?]
[我看你那天穿着挺好看的。]
是这个问题吗?
[不合适。]
[我还在忙,回头聊好吗?]
一句话把她后面的话都掐断了。
她原本想一鼓作气跟他讲清楚,他总能以各种方式迂回回避这个话题。
当他意识到她要说什么不中听的话时,他总有办法打断的。
等她过了那个意气,已经忘记了当时要说什么了。
他的耐心,她是学不来的。
这种打太极的水平,不是一两天修炼得出来的。
她承认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江渔抿了下唇,在聊天框里打入了一大行字,删删减减后来还是删掉了。
过两天,她接到新的通告,要去N城补拍上部戏的几个镜头。
“真够烦的,早不说晚不说,拍完了才说。”在工作室里接到这个电话时,张春柔人前千好万好地应着,一挂断就忍不住吐槽。
江渔躺在沙发里喝一杯果汁:“那就去吧,左右也推不过去的。”
张春柔横了她一眼:“我这不是心疼你吗?”
飞机票她嫌贵,后来她还是定了高铁票。
到站的时候,赵赟庭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渔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有点不太想接,按了静音放回兜里。
过安检后,电话又再次响起来。
助理小晶迟疑地提醒她:“小鱼姐,你的手机是不是在响啊?”
江渔尴尬一笑,只好不情不愿地拿起来接通:“喂——”
她不由捧住了手机,就像她此刻紧张的心情。
哪怕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彼时,赵赟庭刚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架在一旁的手机架上。
他就这样边慢条斯理地翻阅文件,边静候她的电话接通,显得很有耐心。
刚才有两个领导过来说话,一旁的会客茶几上还有几杯没收拾完的茶,秘书正弯腰收拾,屏息静气,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偶尔用余光看他,虽然好奇他在跟谁说话,没敢打扰。
这样一心二用,他手里批阅文件的速度半点儿不慢。
“终于肯接了?江大小姐,架子不小。”他唇边噙了一丝笑,声音像是从胸腔里传来的,闷闷的带着隐约的笑意。
透过话筒,较平日格外得有磁性。
江渔的耳朵有些红,将手机放到另一边颈窝里:“不要开这种玩笑。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那天她本来想把钱转给他的,发给了他他也没收。
其实她也知道他不会收的,她此举倒有些像是在侮辱他。
他在意这些身外物?他什么都不缺。
“出差了?”赵赟庭问她,接过了这茬。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低头去看地面上的瓷砖。
此刻已是正午,日光明晃晃地映照在瓷砖上,折射出刺目的反光。
她此刻的脑袋有些混沌,所以也没细想他怎么知道自己出差了的事情。
过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赵赟庭很好笑地轻哼了一声:“听到高铁播报了。”
“……哦。”
“去哪儿?”赵赟庭问她。
“N城。”
“那还挺远的。”
江渔实在不想继续接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要挂断。
赵赟庭说:“地址发我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一时没应。
“一会儿发我微信里。”他复又提醒了一遍。
她这时才回过神:“干嘛?”
赵赟庭说:“我过两天可能要去那边出差,到时候找你约饭。”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先她一步挂断了电话。
江渔捏着手机杵在那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到底是没把地址发给他,只当自己忘记了这件事。
打的车到了,她和小晶一道上了车,直达酒店。
累了一天,江渔随便收拾了一下行李就躺到了床上。
房间是双人间,她和小晶同住,见她已经躺
到了那边,小晶帮她将鞋子放到了门口,又替她拿了拖鞋过来。
“小鱼姐,我们晚上吃什么呀?”
“不知道。”她累得恹恹的,“晚上再说吧。”
“……好。”小晶又帮着稍微整理了一下,才坐到沙发里休息。
工作安排在三天后,到酒店的那两天,江渔和小晶都躺在床上休息。
逛街是逛不动的,只能刷刷手机了。
见到赵赟庭就是在这样一个慵懒惬意的午后。
彼时她刚刚吃完午饭,和小晶有说有笑地二楼餐厅下来,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看一下来电显示,皱了下眉。
他以前不是这么缠人的人啊,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
憋了两分钟,她到底还是接了起来。
因为不接他就会一直打。
“喂——”声音里不免有几分怨气。
赵赟庭却笑了笑:“刚刚起床?”
江渔楞了一下,没第一时间听懂他的冷笑话。
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讽刺她有起床气。她胸口憋闷,
“不是说给我发地址的吗?”
江渔的脸有些红,默了会儿:“忙忘了。”
赵赟庭也没戳穿她:“那现在忙完了吗?”
知道他在揶揄自己,江渔也不好反驳,小声地“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回头将地址发给了他。
“小鱼姐,你谈恋爱了吗?”小晶忍不住好奇开口。
江渔神色不太自在,含糊了一句,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回到过道里,她远远就止住了脚步。
她们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是昏暗的过道里唯一光线不错的地方。
这样的逆光里,他侧影修长,脸部轮廓更加立体俊朗,格外地神采奕奕。
江渔实在没想到他会在这儿。
“看到我很意外?”他在原地静等她靠近,很自然地伸手替她抚平有些翻皱的领子。
这是只有亲密之人才能做的事。
身后的小晶以后微微睁大了眼睛,还忍不住眨了一下。
江渔忘了躲开,过一会儿才讷讷问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出差。”
江渔才不信他的说辞,可要说他放下工作特地过来看她,似乎也不太可能。
他这人向来公私分明,很少会把私生活凌驾于工作之上的。
可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江渔心里难免有几分苦涩,明明知道没有什么未来,可每次看见他,她心里多少还是欢喜的。
这样无可救药,实在唏嘘不已。
“小鱼姐,我想起来还有些事情,我出去一下。”小晶见他们似乎有话要说,转身就走了。
江渔刷开了房门,烧了一壶开水。
水壶里的声音不停在响,很快屋子里只剩下了烧水声。
江渔背对着他,低头看着水壶,将拆开的红茶包放入杯子里。
“条件不错。”赵赟庭四处看了看,点评道,信步走到沙发里坐下。
“您别埋汰。”江渔说,“跟您平日住的地方比,这哪儿够看啊?”
“给我下套呢?”赵赟庭笑,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过来。”
虽然语气并不算很强硬,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味道还是让她心口一悸。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烧水呢。”
“而且,别老对我发号施令。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下属,赵先生!”
“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他施施然一笑。
江渔别过头,懒得搭理他。
水终于烧好了,江渔替他将茶倒好,奉到他面前的茶几上:“请喝茶,赵先生。”
“好了,别埋汰我。”赵赟庭无声地笑了笑。
江渔其实已经不气了,努努嘴:“没有。”
她嘴巴一直很硬的,赵赟庭也不跟她计较。
他没去碰那茶杯,而是捉了她的手:“有没有想我?”
他的手宽厚而温暖,捉住她的那刹那,皮肤表层好像起了一层电流。
江渔心头一跳,应激地想要收回。
他定定地望着她,眼神温柔,她忽然就很难将手抽回。
算了吧,也不知道能这样过几天。
她在心底轻叹,道:“你喝茶。”
赵赟庭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端过那杯子低头喝一口。
“你是要烫死我吗?”
江渔怔了一下,有些紧张地弯腰将杯子拿过,有些不确定:“很烫吗?”
她的表情有些忐忑,伸手摸了摸杯子,觉得还好。
“你自己试试。”他没好气。
杯子挺厚的,光摸是摸不出什么的,江渔试探性地尝了一下。
其实并不烫的。
江渔尝完瞥到他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才意识过来自己被他涮了。
她有点无语,将杯子拍他面前,转身去了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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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