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晶快11点的时候才回来,回来时都小心翼翼的,开门声很小很小。
赵赟庭早就走了,江渔却躺在床上睡不着。
她将被子掀开些,露出颗脑袋:“我没睡,你不用这么小心。”
骤然出现的声音吓了小晶一跳,她磕磕绊绊的:“小鱼姐,你还没睡呢?”
江渔“嗯”一声,有些神思不属。
赵赟庭就是这样,突然出现又施施然离开,搅动一池春水,自己则波澜不惊。
她应该早就习惯了的,不知道为什么还是睡不着。
在心底叹了口气,江渔伸手打开了手边的壁灯。
光线挺暗的,她还是皱了下眉,等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小晶没敢太大声说话,匆匆洗漱了一下就上了床,还是背对着她的。
因为看出她的状态不太对劲。
江渔也没有跟她说话。
那天她失眠到凌晨2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去。
在N城待了一个礼拜才补拍完,圣诞节是在异地过的。
她和小晶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互道了一声节日快乐就在6点分道扬镳了。
行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江渔觉得挺孤独的,满大街都是节日的气息,她却独身一人。
抬头仰望墨蓝色的夜空,只有零星几颗星子稀疏地挂在天边,和地上的热闹截然不同。
她停住步子,在一个售卖圣诞礼物的摊头站了很久。
店主是个小姑娘,偷偷看了她好几次,难掩眼中的惊艳,过了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是江渔吗?”
江渔怔了一下,抬手将挡住口鼻的围巾稍稍往下拉下一些,露出另外半张同样惊艳的脸孔。
店主眼睛都亮了,塞了一个圣诞老人的玩偶给她:“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江渔怕引起什么动静,忙给她签了个名就跑了。
她跑得太快,不慎在拐角处撞到了人。
对方没后退,她自己往后跌跌撞撞退了好几步,被对方拉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她抓着圣诞老人玩偶弯腰道歉,围巾从肩上滑落,模样非常狼狈。
她手忙脚乱地去拾围巾。
对方抬手帮她捞了一下,那围巾又圈回了她肩上。
江渔抬头准备对那人笑一下,一抬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讷讷盯着他不说话。
“傻了?”赵赟庭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云淡风轻。
江渔捂住脑袋,原本还震惊,这会儿就只剩下恶狠狠了:“你干嘛敲我?不知道敲多了会变傻的吗?!”
赵赟庭笑:“我还真不知道。要不,你让我多敲两下,我试试看?”
他作势伸手真的要往她脑袋上敲。
江渔都吓坏了,本能地捂住了脑袋。
赵赟庭唇角的笑容无声地拉大,后来估计也觉得不好意思,抬手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江渔脸上仍有怒色。
但她生气时也是极为美丽的,宜喜宜嗔,哪怕不开心时呈现出的模样也是活力满满,少女感十足。
这种状态很难在当代人身上看见。
有那么会儿,赵赟庭望着她没有说话,抬手将她的脸捧起。
江渔脸上的表情逐渐收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不许对别人这样笑。听到了吗?”他的语气虽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味道。
她愣怔,原本想要瞪他一眼,结果发现一抬头就陷入他一双墨潭般的眼睛里。
脸上的表情也下意识收敛,不
自禁变得乖巧。
“圣诞节一个人过?”赵赟庭放开她,目光放在她手里的玩偶上。
那是一个缩小版的圣诞老人,帽子上别出心裁地绑了一圈小灯带,有一个不亮了,剩下的还在闪闪发光。
做工挺劣质的,一看就不怎么值钱。
不过她倒是挺宝贝的,紧紧地攥在小手里,生怕他碰一下给她弄掉了。
“这么宝贝?”他忍不住戏谑一笑。
江渔有点讨厌他的反应:“有什么好笑的?”
她不太想回答之前那个问题,低头拨弄了一下圣诞老人有些歪的帽子。
“吃过了吗?一起?”赵赟庭问她。
江渔还有些别扭,不太想和他一起吃饭。
但在这样的异地她又找不到可以拼饭的人,犹豫会儿,没作声。
当是默认了。
赵赟庭说:“那走吧。”
还以为他要带她去什么地方吃饭呢,结果只是在路边选了一家小店。
店内倒是敞亮,四面透明,内置各种绿植和鲜花,从外观上看像一个巨大的玻璃花房,店门口还有露天的席位,也布置得很是温馨浪漫。
因是圣诞节,店内张灯结彩,无数闪烁的小灯泡点缀在绿植间,像闪烁的星星。
江渔很喜欢这种氛围,四处看了看,表情掩饰不住的好奇和惊喜。
赵赟庭手边的茶水都没动,只静静地望着她,像欣赏一幕绝美的画卷。
只有和她待在一起时,他的心境才会稍稍平和,远离那些尔虞我诈和纷争。
江渔过了会儿才发现他在看自己,皱了下眉:“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我不能看你吗?”他悠闲斟茶。
江渔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承认,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赵赟庭禁不住笑了起来。
江渔嘲弄道:“你总是这么喜欢捉弄人吗?”
“我只喜欢捉弄你。”
江渔无话可说了,有些愤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低头扫码点起了餐,手在“+”、“-”之间反复横跳,表情纠结。
“不如我来?”他叹息着建议。
这话听着云淡风轻的,像是好心的建议,可在此情此景下说来却像是对她的嘲讽。
她执拗劲儿上来,拒绝道:“不用。”
“那好吧。”赵赟庭也不勉强,很有耐心地等着她慢慢点。
虽然他们坐的地方是角落,但两人出众的颜值和身形还是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还有人认出江渔,拿出手机拍她。
闪光灯闪到,江渔下意识伸手去挡。
赵赟庭回头望去,目光清冷坚定,定定地望着那两个偷拍的女孩。
那两人一看就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年轻、朴素,手边还搁着一本外语课本。
偷拍被正主抓包,两人也是一脸尴尬。
“麻烦删一下照片。”他说。
“好好好,不好意思。”两人表情尴尬,连忙将照片删掉了,还将手机竖起来隔空给他们看。
赵赟庭收回目光,倒也没有去检查。
江渔看了他一眼,莫名的感到很远安全感。
换了她,其实不好意思这么要求的。
这种事情哪怕放到网上,其实也没什么站她。
毕竟他们这行就是要活在聚光灯下,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没什么隐私可言。
“很感动?”像是能猜到她内心所想,赵赟庭抬眸一笑,表情有些戏谑。
江渔脸上一红,瞪了他一眼:“别自作多情!”
“那真是伤心,我都快被我自己给感动了。”他低头啜一口茶,慢条斯理地捻了颗赠送的点心吃。
送的东西味道当然不怎么样,一看就是网购的预制点心,甜腻干巴,他吃的第一口眉头就深深皱起了。
江渔莫名的有些幸灾乐祸:“怎么样,赵先生?路边小店,吃不惯吧?”
他倒是很快拾掇好了情绪,不忘调戏她一句:“路边小店是吃不惯,不过,对着你我倒是什么都吃得下的。”
江渔没辙了,真觉得他的脸皮无比之厚,这种时候还能调戏她两句。
好在这时菜上来了,她捡手边的一道牛河吃。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她这会儿真的没有心情搭理他了,埋头苦吃。
“你的粉丝还在呢,就这副吃相?不怕被拍到发到网上?”赵赟庭淡淡提醒。
江渔怔了一下,手里的筷子有些僵硬。
赵赟庭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因为是在公众场合,他有特意控制,声音闷闷的,沉醉又撩人,传到她耳朵里像是在震荡似的。
江渔只觉得耳朵酥麻,更加不敢抬头。
心里也有几分懊恼,这种时候他还要撩拨她。
其实她对未来是没什么远见的,也看不到希望在哪里。
看见他固然是开心的,可只要一想到将来,心里就空落落的,想强颜欢笑也困难。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冷一阵凉一阵,她手里的筷子收紧又松开。
赵赟庭看出她的异常,语气不觉放柔了几分:“怎么了?”
“没什么。”江渔到底还是顾忌他的心情,不想说什么扫兴的话,便只是低垂着眸子对他笑了笑。
赵赟庭静静地望着她柔美凄清的侧脸,目光冷肃,带几分探究。
甚至是有些压迫感。
江渔到底受不住他这样无声的逼视,有些恼怒地抬头:“你别这样好吗?”
“我说什么了?”他挑了下眉,眼神挑衅。
她想,他是恨她的,恨她的无情和懦弱。
她确实是没有什么勇气,但他能给她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她既不想去赌这没几分的概率,也不想拖累他一起。
两个人这样无望的纠缠,实在没有什么意义。
“赵赟庭,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好不好?”她抿了下唇,没说一个字,心都在滴血。
偏偏她是含笑说出这句话的。
对面,他的脸上毫无波澜,甚至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啪”一声,手里的勺子被他扔到空瓷碗里。
声音挺大的,连隔壁桌正说笑的一对情侣都朝他们望来了。
赵赟庭却没有回头,只无甚表情地望着她。
那样专注,那样旁若无人,好像其余人根本不存在,也不配被他放在眼里。
他唯有情绪极为不佳的时候,才会这样卸下所有伪装。
江渔不是没见过他大发雷霆的模样,越冷静却可怖,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她心里的那根弦好似被两个人牢牢扯住,往两边拼命地扯,绷得无比之紧。
江渔没敢抬头看他,怕自己承受不住。
赵赟庭却笑了笑:“我不同意。”
语气挺淡然的,但是斩钉截铁,让人没有反驳的余地。
她讷讷地抬头看向他,欲言又止。
他的目光是雪亮的,一瞬不瞬定格在她脸上:“还有别的话吗?不妨一次性说个清楚明白。”
江渔咬唇,不想闹这么僵的,可他有时候总这样咄咄逼人。
“赵赟庭,我不是你的附庸,我想去还是想留,用不着你的同意。我只是,告诉你一声通知你一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寄出来的。
她表情坚毅,像是要让他知道,她并非开玩笑。
可这副认真的模样落他眼里毫无威慑力。
他本就是个我行我素无所畏惧的人。
他甚至是笑了一声:“江渔你信不信,如果我想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地,她顿在了那边。
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她眼底有晶莹闪烁,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她早该知道的,撕破了脸皮后,两人之间是没什么好面目的。
他本就不是什么君子。
但他也甚少露出这么无情的一面。
江渔一字一顿:“赵赟庭,你无耻!”
他低垂着眼睑品茶:“是的,江小姐,你重新认识我一下吧。”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饭都不想吃了,起身就想走。
他轻飘飘的声音在她
身后响起,又将她拉回:“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伤害你。如果那样做,你肯定会怨恨我的,我也舍不得让你伤心。”
她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都懒得跟他争辩了,想着还是不浪费,她低头继续吃自己喜欢的牛河。
只是,吃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像是发泄似的。
赵赟庭含笑不语,替她夹菜:“但是,你的朋友家、你那个烦人的经纪人会发生什么,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四周人声鼎沸,此处却像是与世隔绝,格外安静。
那一刻,江渔真的觉得脑中轰隆作响,其他的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反反复复只有他那句云淡风轻的威胁的话。
她一点儿也不怀疑,他真的做得出来。
这个人,做的事情永远比他说的话要狠多了。
他能放这种狠话,说明并不是开玩笑。
他可不像是会给人心理准备的人。
这么多年了,两人的生活圈早就密不可分,从那些或熟悉或疏冷的所谓朋友的话里,她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
那些他从未在她耳边提起的、不太光彩正面的事儿。
对于他怎么不择手段排除异己的,他是不会跟她说的,可不代表她不知道。
她只是本能地不去想那些。
再说了,人总是有缺点的,有野心也并非坏事。
只是,若是这种狠用在她和她身边的人身上,自然是不那么美妙了。
“你一定要这样吗?”她屏住呼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其实我还挺后悔的。”他淡笑一声,看向她。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太君子,装得太大度。其实,我就该霸道一点,专制一点,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不要做什么君子,我就是要你陪着我。”
他总能用这样淡然的口吻,说出这么石破天惊的话。
江渔心里泛起难言的酸涩,为自己,也为他。
“你何苦?”
赵赟庭喝完手边的茶,含笑打量她:“你就当我疯魔吧。”
离座之前,他喊秘书结账。
江渔只能徒劳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他总是这样,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也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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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