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过后,天气难得的由阴转晴。
江渔那几天都泡在剧组,得空终于可以约陈玲喝酒。
两人相邀在国贸那边的一个不知名小酒馆,浅酌两杯,两个女孩子的脸蛋上都变得红扑扑的,暖色灯光一照,格外醉人。
微醺的时候,人是最放松的。
江渔托着腮望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流,眉眼间多出几分落寞:“我前两天看到江曼了。”
“怎么?”陈玲舀一口大大的红豆双皮奶,不解地看向她。
江渔默了会儿才说:“她不太好。”
那是在一场宴会里,从前骄傲不可一世的江二小姐手挽着一个都可以当她爸的啤酒肚男人,笑靥如花,整个人依偎在对方怀里。
四目相对,江曼看见她时,表情一变再变,不可谓不精彩。
后来都要哭出来了,但还是一梗脖子,瞪了她一眼离开了。
“江家败了,江家人自然也要寻别的出路。其实这也不错,听说那港商对她还不错,至少能庇护她,不然从前和江家有仇的不得往死里整她?听说她老公一开始就跟她离了,傍了个富婆,跟着人家去加拿大了。”陈玲嗤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她从前那么欺负你,也是报应。”
江渔倒没有快意的感觉,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世事无常,说到底,人还是太渺小了。
说起来其实她和江曼也没什么大过节,犯不着落井下石。
她心里唏嘘,低头默默吃自己的龟苓膏。
陈玲看她心情不好,又替她点了两份甜品:“吃吧,我请客。”
她把那三大碗甜品都推到了她面前。
江渔哭笑不得:“你喂猪呢?”
“是啊,想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江渔翻了她一眼,把其中两碗推回给她:“自己吃吧你,大明星我要减肥。”
“呦呦呦——”
两人打闹了会儿,聊些闲话,都绝口不提各自故事里相关的男人。
这样有默契,后来都不免相视一笑。
快离开时,江渔却收到了赵赟庭的短信:[一块儿吃个便饭吧,我今天有空。]
什么玩意儿?跟皇帝临幸似的。
她当没看见,关掉了手机,压根不想搭理他。
和陈玲在门口道别,江渔打了车回去。
她心情还可以,边哼曲边拿钥匙,快掏出来时,一双皮鞋停到了她面前,吓得她丢了手里的钥匙。
那人弯腰帮她捡起,拉过她的手心放入:“拿好了。”
是熟悉的声音。
她惊魂未定的心总算平复了些许,抬头瞪了他一眼:“赵赟庭,你能别这么吓人吗?”
她夺过钥匙,多少带着几分怨气地去开门。
结果越生气越急,越急越打不开,额头都沁出汗了。
尤其是当着他的面儿,她更觉得下不来台,都快懊恼死了。
赵赟庭就在身后静静等着,过了会儿才压着笑说:“要不,我帮你?”
她没动,似乎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从她手里拿过钥匙,径直插入钥匙孔。
钥匙孔似乎有些生锈了,钥匙倒是插进去了,但就是扭不开。
他拧了一下,竟然没有拧开。
她脸上好看些,嘟哝说:“应该是生锈了,我让人来上点油吧。”
“这么点儿小事,还喊人来?你是没点儿生活技能的吗?”
她心里的火苗一下就蹭上来了,赵赟庭已经到一旁的院墙边,三两下翻了进去。
江渔那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出口。
她连忙赶过去:“你……”
“等我一下。”为了通风,她西边院子正对中岛台的那扇窗户没关,他就这么轻车熟路地翻了进去,绕到前院替她开了门。
江渔看着他:“……”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帮了你,不说声谢谢就算了,还是这种表情?”他好笑地看着她。
江渔:“……我只是没想到,赵公子还有这种鸡鸣狗盗的技能。”
他也不恼,低头自在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道:“那你可以多了解我一下。”
“没这个兴趣。”她转身进了屋子。
赵赟庭在身后问她:“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江渔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才自若地说:“没看到。”
赵赟庭点了下头,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江渔的心快跳到喉咙口了,她到底是不适合说谎,紧张到了极点。
出乎她的意料,他没继续追问,只平静地笑了笑,抬头四处欣赏似的观望。
“房子还不错,这两年混得可以。”他点评,兀自在沙发里找了位置坐下。
江渔:“要不要我给您上个茶什么的?”
这话明明是嘲讽,他却并没有这种自觉,笑了笑说:“好啊,我要白茶,不加冰,不加糖。”
喝茶还有加冰加糖的?
恕她孤陋寡闻。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故意涮自己,江渔憋着气去烧水,声音故意弄得很大声。
借此发泄对他的不满。
“幼稚。”声音传来他淡淡的评价声。
过了会儿,赵赟庭又道:“你动作轻点儿,跟我置气没关系,打破了什么就麻烦了。”
江渔:“跟你没关系!打碎了也是我自己的东西。”
他认命地点点头:“好,那您请便,我不管了。”
尔后他就叠着腿静静地坐在那边,过了会儿又拿过遥控打开了电视机。
现在的只能电视机不好开,他鼓捣了会儿又问她:“这怎么换台?”
“不知道!”她声音硬邦邦的,“我自己也没开过。”
赵赟庭没再问了,自己研究起来。
过了会儿,他总算弄明白了,边换台边体己地说:“想学不?过来我教你。自己家的电视机都不会开,丢人不?”
气得江渔七窍生烟,恨不得立刻把
他丢出去。
但她知道,真跟他置气她就是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平心静气了。
“你的茶。”她没什么好脸色地过去,将茶杯拍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多谢。”赵赟庭倒是很有风度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江渔狠狠瞪了他一眼,觉得他有时候真是厚脸皮到让人震惊。
她转身去忙自己的了,根本不想搭理她。
过了会儿,阿姨倒垃圾回来了,乍然看到屋子里的赵赟庭,楞了一下,不确定地看向江渔:“江小姐,这位是……”
江渔莫名的脸颊绯红,咳嗽一声,轻声说:“赵先生,我的朋友。”
阿姨忙礼貌地跟赵赟庭问好。
赵赟庭略略点头,身体都没动一下。
阿姨很识趣地去了偏厅,把独处的机会留给他们。
但是,到底还是有另一个人存在,江渔的神情收敛了不少,背对着他在厨房切水果。
她侧影纤瘦,背后望去温柔险境,柔美得像一副画卷。
窗外原本是黑漆漆的,不知何时亮起了点点灯火,像黑夜里闪烁的萤火虫,带来温馨的气息。
身后忽的扑来一大团阴影,江渔吓了一跳,本能地回头。
手里的刀很锋利,因为她转得迅速,不慎划到了手指头。
她“啊”了一声,痛得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赵赟庭捞过她的手,眉头紧皱,问她药箱在哪儿?
“没有药箱。”江渔小声说。
赵赟庭又说:“那碘伏呢?”
被他漆黑深邃的眸子定定逼视着,江渔的脑子有些混沌,过了会儿才讷讷地说:“好像在餐桌对面的柜子里。”
“等着。”赵赟庭转身去找,很快就翻到了碘伏和棉签。
之后她坐在椅子上由着他给她擦药。
江渔有些晕血,觉得眼前阵阵发晕,她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出息。”赵赟庭轻笑。
她有点恼羞成怒:“你可以不管我!”
因为生气,她动作幅度大了点,牵动伤口,疼得自己龇牙咧嘴。
“别动!”赵赟庭喝道。
江渔再不敢乱动了,抿着唇,表情还有些委屈。转头去看窗外的夜色。
赵赟庭敛了神色,上药期间又多看了她几眼,语气放柔:“我也没怎么说你。不用这样吧?”
江渔倔强地说:“威逼利诱又恐吓的,叫‘没怎么我’?”
“那不是一码事,别上纲上线的。”
“不想跟你说话。”
这就是单纯的赌气了,赵赟庭无语凝噎,也不跟不讲道理的人说话了,这默默把涂完药的棉签扔到垃圾桶里。
江渔坐在那边不吭声了,低垂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是在跟谁置气。
赵赟庭蹲下身仰头望着她,近距离跟她对视。
江渔心跳一滞,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不免有几分紧张:“干嘛?”
他的手捞起她的脸颊,略有些粗糙的指尖摸索着她柔嫩的侧脸。
他的掌心很宽大,衬得她的脸颊格外小巧,可以一手盈握。
他的指尖有些微微发凉,江渔微微瑟缩了一下。
“想仔细看看你。”他说的认真。
江渔睫毛微颤,想要回避,人却像是被点了穴似的僵在那边,不能动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快要陷在他墨潭般深邃的眼睛里。
好在这时有电话铃声响起来。
“赵赟庭,是你的手机。”江渔仓促地提醒他,推了他一下。
他才放开她,回头将搁在中岛台上的手机捞起、接通。
是他的秘书打来的,说已经把红酒和食材送来了。
赵赟庭让他拿进来。
只一会儿秘书就把东西送来了,阿姨帮着一道拿了进来。
“需要我帮忙吗,江小姐?”阿姨问了她一嘴。
“不用了,我们自己来。今天是圣诞节,您出去逛逛吧。”她还没开口,赵赟庭已经对阿姨笑道,做了她的主。
阿姨下意识点点头,跟秘书一道出去了。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和紧闭的房门,江渔震惊地望着他。
不明白他怎么可以这么理所应当。
“不愿意跟我一起过节?”赵赟庭心平气和地看着她,捉了她的手,“吃一顿饭也不行吗?”
若是他一直横眉冷对,她必然也是冷脸相对,可他这样温和陈情,她反而没办法拒绝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赵赟庭去洗菜,江渔插上火锅插头,开始切蒜泥、弄调料。
“你和你那个经纪人算合伙吗?”他像是随便一问。
江渔也没多想:“算是吧。”
“那你也算半个老板了,江老板。我以后是不是要这样开口?”他揶揄她,回头对她一笑。
江渔的脸都涨红了,横了他一眼:“别欺负我!”
赵赟庭笑:“这种小玩笑也开不起?”
“没你那么厚脸皮!”
“开个玩笑,还人生攻击起来了?”
江渔说不过他,扭过头不搭理他了。
抬头一看,两个人的身影一高一矮,安静地倒映在玻璃窗上,温馨又和谐,像一对璧人。
他们有多久没这样好好待一起了?
没吵架,也没冷嘲热讽互相挤兑……美好到她都有些不真实。
江渔不太会涮东西,加上手指受了伤,基本是赵赟庭负责涮,她负责埋头吃。
以至于她吃了会儿就觉得肚子很撑,只能放下筷子揉着肚子,没什么形象地打了一个饱嗝。
赵赟庭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笑什么笑?!”她瞪他。
“太霸道了吧,笑也不行?”他挑了下眉,神色却看不出生气。
反倒有些——受用。
江渔觉得他有病,有受虐倾向。
烤串盘里发出“滋滋”的声音,香气开始四溢。
这种烤涮一体的锅子就这点方便。
赵赟庭悠然道:“快糊了。”
江渔回神,连忙手忙脚乱地去给手边的烤串翻面,却发现根本没有一点焦糊的迹象。
她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
又捉弄她!
赵赟庭唇边的笑意加深,施施然给所有烤串翻了一个面。
室内温度挺高,他将袖子卷到了肘弯里,露出精壮结实的手臂,一看就是很自律的人。
江渔不经意抬头看到,避开了目光。
其实不太想跟他这么靠近的,每次单独待在一起,她都会忍不住,心跳得又快又乱,每一次相处都是对她的极大考验。
出乎她的意料,他没再挖苦她,也没有再捉弄她,而是心平气和地跟她聊着天,像老朋友那样。
“这些年还好吗?”
江渔总算放松些许,想了想,说:“还可以。”
“事业顺利?”
“你不知道吗?”江渔扯了下嘴角,“不是你让黄俊毅盯着我的吗?”
不是他的授意,黄公子怎么会这么大费周章地帮她?
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人格魅力,真的能让那样的公子哥儿视自己为朋友。
别看黄俊毅看着性格很好,她心里清楚的,他们这类人最会演,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很难说清。若非赵赟庭,他不会那样帮自己。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将烤好的鸡翅放到她碗里:“尝尝看。”
“不都那个味道?”
“我觉得我烤得比别人烤的好吃。”他云淡风轻地说。
江渔看他一眼,有时候真挺佩服他的。
她叹息着摇了摇头:“你一直都这么自恋吗?”
“这是自信。”他笑着跟她对视,纠正她。
江渔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真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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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