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旧城区,昏黄的路灯隔几米远才零星一盏,将人的影子斜斜拉得老长。
江渔有一下没一下踢着脚下的石子,心情算不上美妙。
赵瑾南玩笑似的的话跟魔音贯耳似的,一直在她脑海里徘徊,挥之不去。
她不想在意的,但心里忍不住不想。
也许,他总有一天还是会娶别人。
“在想什么?”冷不丁赵赟庭开口问她。
江渔又踢飞了脚下搁置的一颗石子,闷了会儿说:“没想什么。”
“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赵赟庭道。
江渔噎了一下。
他阴阳人是有一套的。
走着走着路过一家纪念品百货店,橱窗里陈列的头饰精美可爱,颜色鲜艳,充满着节日的氛围。
江渔不由驻足看了会儿。
“喜欢就进去试试。”
“不了,不适合我。”
“怎么不适合?”
“年纪大了,不适合戴这种小姑娘的头饰。”
赵赟庭好笑地看着她,上下打量她:“年纪大?”
江渔碰了下脸,心道跟你以后的妻子比起来可不就是年纪大吗?
江渔忽然有些怅惘。
人不可能永远年轻,她怼着镜子使劲看的时候,有时候也能看到眼角细微的一道纹路。
树会长年轮,人会长纹,这是不可避免的。
可有权有势的男人可以永远找小姑娘。
“你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赵赟庭道,“有话不能直说?”
“算了,不说了,伤感情。”她叹了口气,耸耸肩埋头进了纪念品店。
赵赟庭觉得,他之所以喜欢她有时候就是因为她身上这股子清澈劲儿,可爱得很。
进去后发现橱窗里的头饰并不是很好看,红色戴鹿角的发箍戴无脸模特头上很精致,戴在自己头上显得挺不伦不类的。
她不舍地将头箍摘了下来。
“试试别的。”赵赟庭很有耐心地陪着她,将一个绿色的蝴蝶结头箍递给她。
“我才不要头顶原谅绿!”她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
“原谅绿?”他都笑了,觉得她这词汇挺新鲜的。
江渔打开他的手,坚决不戴那绿色头箍,自己选了搁红色蝴蝶结的。
很遗憾,这些头箍陈列在那边时都很好看,戴上后就很一般了。
“很正常,每个人的身形都不一样,模特没有脸蛋,也没有身形,是最瘦的效果。”赵赟庭宽慰她。
江渔点点头,过一会儿又觉得不对,生气地瞪他:“你是在内涵我胖吗?”
“怎么会觉得我是在内涵你胖?”他哭笑不得。
江渔说:“你就是。”
他很无奈,只好点点头,说你要这样认为的话,我也没有办法。
她只能默默吃瘪。
垂着头在那边鼓捣了半天,看来看去也没看中什么,模样很可怜。
赵赟庭牵了她的手:“走吧。”
江渔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他。
这个亲昵的举动来的没有预兆,当她的手被他攥住时,像是有电流在心尖上滑过,她讷讷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直愣愣望着他。
“有时候挺聪明,有时候就像一个傻瓜。”赵赟庭把她拽离了店铺。
江渔被动被他拉着,气息有些不稳,走了会儿她才小声开口:“你把我松开。”
脚下的油柏路黯淡无光,她抬头,天上也无星无月,似乎昭示着什么。
她的心情不可能不低落。
赵赟庭伸手想要摸她的脸颊,却被她先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落空了。
四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分明也不是深夜,却是这样安静,可能都回去过年了。
江渔吸了吸鼻子,莫名觉得很难受。
大街上节日的氛围很浓,到处张灯结彩,她却丝毫感受不到那种喜庆。
好像自己被一个茧缚住了,收紧、一直收紧,紧到她快要窒息。
“没人一起过年?”赵赟庭问她。
她没吭声,仍垂着头。
“不介意的话,可以陪我一起过吗?”他笑着说。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你真不回家啊?”
家里还有他的相亲对象呢。
就算不去,这样不给老爷子面子,也可以吗?
赵赟庭说:“我说了,明天再回去也一样。怎么,你很希望我回去吗?”
再说下去有抬杠吵架的意味了,她闭紧嘴巴,不说了。
赵赟庭捏着她的小手往来时的路走。
她心里乱糟糟的,都忘了挣脱。
她的车很小巧,赵赟庭一直将座椅调到最后面才算舒服些,回头替她系安全带。
她双手已经牢牢按在带子上:“不必了,我自己来。”
他坐回去,也没勉强。
安静中传来车辆启动的声音,车子终于缓缓动起来,渐渐的,速度越来越快。
“别开那么快。”她嘟哝。
“那我开慢点。”他这么说,其实一点也没慢。
过一会儿江渔狐疑地看他一眼:“你真的慢了吗?”
耳边传来他愉悦的笑声。
江渔:“……”
阿姨已经回家了,家里现在没有旁人。
江渔在门口换完鞋,弯腰找了半天,终于找出双棉拖给他:“有点小,你将就一下。”
赵赟庭看了眼那双蓝色的拖鞋一眼,没动。
“没人穿过,之前买了打算给客人用的,是备用鞋。”知道他有洁癖,她解释了一句。
他才勉为其难穿了进去。
江渔忍不住吐槽:“大少爷。”
赵赟庭笑:“只是个人习惯,别人身攻击啊。”
“喊你一声大少爷算是人身攻击吗?那我巴不得别人这么攻击我。”
“你非要跟我抬杠是吧?”赵赟庭无奈,“我怎么惹到你了?”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他说一句她能回敬三句。
别扭到离谱。
以前她也不这样啊。
哪怕是冷战的时候,她也不是这样的。
这模样,倒像是——
赵赟庭探究似的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有那么一瞬,江渔觉得自己被看穿了,她忙收敛了表情,飞快进了屋。
赵赟庭静静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弯腰换上了拖鞋。
走到餐厅,他一眼就瞧见了堆放在水池里那些横七竖八的碗。
“早上起得早,没来得及洗。”她面上一红,忙系上围裙过去洗了。
赵赟庭四处看
了看:“阿姨不在,你过的就是这种日子?”
他的语气里不可避免地带上了几分苛责,表情严肃。
他很少这样的,那一瞬江渔觉得自己成了他的晚辈,不由心虚起来。
但这事儿她确实不占理。
她本就不是喜欢打扫的人,阿姨不在,她能摆烂就摆烂。
加上最近心情不佳,她整个人都挺颓的,实在没那个精力去打扫。
“你管我?!”她赌气地说。
温顺的眉眼被窗外的夜色所浸染,似乎也染上几分执拗的阴郁,像个坏脾气的小公主。
赵赟庭无力招架,语气变软:“我只是提一句,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他握住她的手,目光诚挚:“你别总跟我吵架好吗?你知道的,我其实很不愿意跟你吵。”
她鼻尖一酸,睫毛微微低垂的,无法受力似的颤了一下。
心里也好似有什么被触动了,老半晌都说不出话。
她何尝想要跟他吵架?
不过是自我防卫的一种本能。
赵赟庭握住她的肩膀,深切地望着她,看得她几乎不敢抬头。
后来他抱了她上楼,打开电视频道。
新闻联播今日都停了,都是跨年晚会和小品。
只是,现在的节目可蜜月以前那么有意思了,工业味道很足。
江渔看了会儿就觉得无聊,颇为感慨:“没有小时候的好。”
“小时候的好在哪?”赵赟庭怕她冷,拿了毛毯将她裹起来,单只腿曲起,让她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江渔开始还感觉不自在,不敢靠得太实,后来这样实在太累,脑袋便枕在了他的膝盖上,整个人也往后靠去,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赵赟庭单手揽着她,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掌心拍在她清瘦的肩头。
江渔心里震动,目光一瞬不瞬盯着电视机,没吭一声。
这些年她都是一个人过,夜深人静的时候,有时也要辗转反侧很久才能睡着。
虽然早就习惯了,她偶尔也会想起曾经那些美好温馨的回忆。
有时候她很困了但还想看电影,他结束工作后就会抱一床毯子,裹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看,这样她会很有安全感。
看着看着,就会那样安稳地睡去。
江渔趴在赵赟庭的肩头,意识有些模糊了,但还撑着不想睡。
“你不是嫌无聊吗?还看?”他笑她,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徘徊,热息拂面,像是要亲吻她似的。
她实在困到极致,没有精力跟他掰扯什么,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碰着,都顾不上反驳他,过一会儿又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
“算了,睡觉吧。”赵赟庭捞过手机作势要关了。
江渔说:“我还想看。”
“都这么困了,还想看?”他的语气很温柔,像是无可奈何。
她说:“关了我就睡不着了。而且跨年呢,总要有点仪式感的。”
她也没想到,这个年是他陪着她过的。
赵赟庭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
他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电话,没多看就接通了。
结果,那头是叽叽喳喳的沈绾:“哥你到底在哪儿啊?今天跨年你竟然不回来?你要气死爷爷吗……”
等她放鞭炮似的说完,赵赟庭才淡淡回:“明天我会去给他老人家请罪的。”
“请罪?”沈绾气呼呼的,“你倒是逍遥了,遭殃的可是我们!”
江渔蛮不好意思的,也没多想:“不如你回去吧,我没事儿的。”
那边静了一下。
继而是沈绾难以置信的大嗓门:“你跟谁在一起啊,哥?我怎么听着那边有女人的声音?你是不是疯了啊?为个女人……”
赵赟庭直接将手机掐了,扔到一边。
江渔这会儿有点清醒了,踯躅地看向他:“……你不回去真的可以吗?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他家里人这会儿不知道怎么想她呢?
但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多少有些虱子多了不怕痒的味道。
反正她在他们眼里早就是红颜祸水了。
这印象,注定是很难扭转的。
虽然这么乐天地想,甚至有些破罐破摔,她心里还是不自禁地微微发抖。
她到底还是在意的。
她有时候想,但凡他家里人待见她一些,他都不会想要逃离。
但凡有一丁点机会……
心里酸酸的,像不断蓄满的水池,终有一日会决堤溢出。
然而没有任何如果,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谁也无法改变。
江渔深吸口气,反而更加依赖地趴在他肩头。
也许,这样的机会以后也不多了。
他终究,还是会结婚的。
她不觉得他能拗过他家里人。
不是她不相信他,她是不相信人性。他们这样的人,从小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太清楚权力对他们的重要性,他们一般人更怕失去。
因为享受过权力带来的便利,不可能为了所谓爱情从云端下凡的。
这些话在心里兜兜转转,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她也不想跟他争吵了,每次聊到这个话题,总是不愉快的。
若可以,她也想再陪陪他,哪怕是最后几天。
就当是为这段感情画上一个休止符吧。
她到底还是眷恋……江渔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孔上,忍不住屏息。
他的骨相之优越,是她生平仅见,因为眉眼深刻,骨骼分明,总是自带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感,让人望而却步。
这大抵就是所谓的“贵气”吧。
她跟他,实在是不同世界的人。
她这样平庸的人,本就和他不相配。
“在想什么?”赵赟庭温柔地顺了下她的头发。
江渔摇摇头,趴在他肩头嘟哝:“困了。”
声音从底下传来,迷迷糊糊的,倒是别样可爱。
他忍不住揉了揉她圆滚滚的脑袋,惹来她一阵抗议。
“快睡吧,困了就别硬撑了。”赵赟庭道。
“不行,还没洗澡……”她还挺有自己的坚持。
赵赟庭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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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还有一个礼拜就正文完结了~尽量赶在过年前连番外一起写完,不然到时候没有时间啦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