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渔的厨艺不敢恭维,赵赟庭吃的第一口就停顿了一下。
那面条都煮得软烂泡发了,数量也掌握得不对,满满当当将个大海碗塞满,一眼望去白花花的,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面条上还搁着一个煎焦的荷包蛋。
他几次想下筷子,都有些困难。
“不好吃吗?”江渔磨牙,自己拿筷子捡了根苗条来吃,怔了一下,渐渐的表情有些挫败。
她不知为何安静下来,坐那边很久。
好像是意识到有些事情无论怎么努力都无能为力似的,表情有些怅惘。
赵赟庭忽然就有些不知所措。
过往再难解决的问题,他都不曾这样过。
一滴泪砸在她的指尖上,她才恍然回神,忙不迭逝去了。
他半开玩笑:“做的难吃也不用哭啊。”
知他是故意岔开话题,不想提这茬,江渔也勉力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讲:“怕毒死你,没时间叫救护车。”
他也只是笑:“那我更该好好品尝了。”
这碗面最后悉数进了他肚子。
吃到快三分之二的时候,江渔的心都跳了跳。
这么难吃的面,他还真吃啊。
不然怎么说赵四公子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呢?成大事者,果然不拘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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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她有个关于旅游环保的公告,期间去了趟九寨沟,回来时已经是一个礼拜后。
回来前,赵赟庭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彼时她还坐在水岸边喝水,没听见,那个电话变成了两个未接来电。
事不过三的,他果然没打第三个,不知道是不是在跟她置气。
江渔捧着手机,犹豫会儿拨了过去。
接通前,不由屏住了呼吸。
山间的风吹在身上刺骨的冰凉,她额头还有汗,被风一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连带着是老大的两个喷嚏。
“你感冒了?”那头声音低沉,还带点儿不虞。
她揉揉鼻子:“没。”
“那怎么打喷嚏?”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可就是一股质疑的味道。
江渔有时候觉得他是真霸道,关心的话都说得这么让人生气。
“鼻子不舒服也会打喷嚏,赵先生。”江渔说,“有事吗?没事儿我挂了。”
他失声一笑,像是在嘲讽她的拿腔拿调。
“你非要跟我吵架是吗?!”江渔气结。
“那我倒还没这个闲工夫。”他悠悠然的。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女孩子说话要文明。”
她淡淡回敬:“跟别人需要,跟你不需要!”
潜台词是他也不是什么文明人,大家彼此彼此。
他却故意曲解她的意思,笑道:“我倒不知道,江小姐和我的关系这么亲近。”
她闭上了嘴巴,不跟他吵架了,感觉根本吵不过。
“生气了?”
“没那么幼稚。”江渔接过助理递来的面包啃了一口,说话含糊,“找我有事吗?”
“没事不能找你?”
“你非要跟我抬杠?!”她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赵赟庭是个很会见好就收的人,巧妙地转圜了话题:“什么时候回来?”
他语气温和耐心,像一缕清风,一瞬驱散了她心头的负面情绪。
江渔握着手机,其实已经心软,只是不好意思转换口风,便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赵赟庭却很有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回来?”
江渔这时才别别扭扭地开口:“下午的飞机。”
“时间,地点。”
她磨牙:“别跟拷问犯人一样?”
赵赟庭悠然一笑。
报上地名她就给挂了。
“男朋友?这么贴心?”孟蕊凑过来,递给她一杯水,表情挺遗憾,“看来我哥是没希望了。舔了这么多年,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渔哭笑不得。
心道,你哥那不叫舔,只是从指头缝里割舍出一些好处,弥补当年的愧疚罢了。
他看似温和对她好,实则又有几分真心呢?
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地位的男人,内心是城墙铁壁钢筋水泥,无坚不摧,早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什么亲情、爱情、友情,都是他事业的附属品。
说是喜欢她,实际上他平时除了忙他自己的,也不会多关心她一点,得等他空闲下来,才有时间来看她一眼,慰问两句。
这一切的前提是,得“等他空闲”,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以他自己为中心的。
但是在很多年以前,有个男人却不是这样。
哪怕他再忙,她深更半夜给他打电话,他也会耐心地接起,他说来看她,就真的会来看她。
两相对比,才觉得那才是心动的感觉。
也许孟熙也不是虚情假意吧,但对比起来,这种喜欢太浅薄了,不足一提。
孟蕊看着她的表情,抿了了唇,心里已经给她哥判了死刑。
前几天生日,他哥还特地从外地赶回来给她庆生。
孟蕊就跟他说了:“你还是放弃吧,我觉得小鱼姐不会喜欢你的。”
“大老远赶来给你庆生,就这么泼我冷水?”他话这么说,表情倒是挺平静,似乎并不是很介意。
孟蕊端详他很久,用刀慢慢切蛋糕,叹了口气:“女人有时候很注意细节的。你看似对她好,这种好都是附属性质的,这种付出不会对你本身造成任何影响,其实不怎么值钱。”
“你这个丫头?!那你说什么才值钱?一定要轰轰烈烈,为你们生为你们死吗?”
“倒也不必那么夸张。但真正的情不自禁,总不可能是像你这样的。”孟蕊想了想,说,“你每次找她,都是在你的事情忙完之后。如果在你很忙的事,她要找你,你会耐心听她说完或者搁下手里的事情去找她吗?”
孟熙沉默。
“你不会的,你会安抚她两句然后把电话挂了,等手里的事情忙完再去找她,然后不痛不痒地道个歉。”孟蕊捧着脸,看着他说。
作为他亲妹妹,她太了解他了。
再喜欢又怎么样呢?
这种喜欢太浅薄了。
她都怀疑他有没有爱人的能力。
永远这么不愠不火的。
可女人是感性动物。
而且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她觉得小鱼姐对他挺防备的。
思绪回笼,孟蕊迟疑了一下问她:“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江渔握着手机怔了一下,干笑一声,回答不是,否认也不是,尴尬不已。
好在这时手机响了,她瞥一眼,是个骚扰电话,佯装接起飞快往外走。
寒冬腊月,室外温度直逼零下。
江渔落地北京的时候,人一出通道就被冻了个透心凉。
回头一看,助理小晶也裹得跟只企鹅,手缩在袖子里替她拖着行李,说话都哆哆嗦嗦的:“太冷了小鱼姐。司机还没来,说路上堵车了。”
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江渔只觉得眼前一黑。
手机铃声此时响起,她忙给接通:“你不来了吗?”
赵赟庭在那头说:“我什么时候说要来接你?”
她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说要来接她的,只问她在哪儿落地,什么时间落地。
可正常人听到这种话都会误会的吧?
耳边传来他冗长的笑声。
江渔捏着手机,难以置信地回头。
赵赟庭站在不远处的通道旁,四目相对,一步一步缓慢走向她,直到走到她面前。
“傻了?”他帮她整理帽子,将她毛茸茸的帽子翻出来,然后又替她戴上。
江渔还愣愣看着他,像是反应不过来,他怎么就突然出现了。
小晶也直愣愣看着他,又看向江渔,想问点儿什么又不敢问的样子。
江渔也反应过来,顾不得其他,拽着他就飞快
上了不远处停靠下来的专车。
机场是狗仔聚集之地,搞不好就被拍到了。
他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才将车停到不起眼的位置。
路上她还挺担忧,他却神情自若,偶尔还浅笑一下,多少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味道。
江渔觉得他是存心看自己笑话,别过头不搭理他。
当然,她并非真的不愿搭理他。
只是心里很乱,理不清剪还乱,没有多余精力和他分说这些。
赵赟庭将她送到后,她便跳下了车。
“江渔。”他唤住她,从车上跃下,定定地望着她。
她没敢抬头看他深邃的眸子,垂下眼帘,身上的气质如阴天沉郁。
赵赟庭觑她:“怎么不说话?你有事瞒着我?”
她摇头,不愿跟他说那些。
没等他开口,她已经笑着低头去翻手机,边说便往回走:“我还有约,回头再见吧。”
“江渔。”他在背后唤她。
她却越走越快,想是要逃离一个噩梦。
也不知道怎么回的家,门在身后合上,她紧紧贴着门板,任由自己滑落在地。
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她四肢都有些冰凉。
北京的冬天,过去多久她都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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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周六,天气仍然严寒。
好在她没什么通告,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怎么都不愿起来。
快9点的时候接到赵赟庭的电话,江渔的声音闷闷的:“喂——”
“还没起床?”他翻开文件,推了下眼镜,笑容里带着包容,“太阳晒屁股了——”
江渔像只小乌龟似的窝在那边:“今天没通告。”
“那就可以睡懒觉?”
她没吭声。
可能是心情不好的缘故,实在提不起什么精气神。
“你呢?”怕他还要问什么,江渔岔开话题。
“已经在工作了。”赵赟庭道。
“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把电话挂断,她又仰面躺了会儿才爬起来。
下午她去了工作室报道,饭也是近一点才吃的。
学生锅里冒出热气,泡面在国内沸腾。
江渔将火关了,将面倒入了碗里。
沈月离和孟蕊在旁边咽口水:“小鱼姐,可以分我们一点吗?”
江渔哭笑不得,没好气:“泡面而已,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且,你们应该都吃过午饭了吧?”
“想吃!”
“忽然就想吃泡面了!再说,你可是大明星,怎么能吃泡面呢?”
“少吃点儿,分给我们一点吧。”
两人一唱一和,江渔只好用筷子分了一些给她们。
当然,三人也只敢偷偷摸摸地吃。
要是张春柔在,她们可不敢吃这种垃圾食品。
最近工作的强度不算很大,她们也能松口气。
三人一道捧着泡面碗坐在中岛台上吃,偶尔聊几句家常。
下午孙宁给她来了电话,问她这个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你跟姐夫好好的,我也能安心了。”
江渔笑容勉强。
当年的事情她并没有告诉妹妹,远在国外的妹妹还以为她的婚姻幸福美满呢。
为了不让她担心,江渔省略了这些弯弯绕绕,任由她误会。
聊了几句,她才将电话挂断,捏着手机在那边坐了很久。
走出工作室,她深吸一口气,感觉鼻尖很酸涩。
一辆不太起眼的红旗缓缓停靠在她面前。
车内下来的是个一身黑色的便衣,不带什么表情地打开后座门:“江小姐,夫人有请。”
江渔的眉梢狠狠地跳了一下,不由捏紧了掌心。
对于赵赟庭的母亲王瑄,江渔不是很熟悉。
当年她和王瑄见面的次数也不是很多,但这位八面玲珑的美妇人还是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江渔喉咙干涩,在便衣的再三催促下才弯腰上了车。
车在前面那边临江的一座茶馆停下。
可能是提前肃清过,江渔进门时才发现里面很冷清,没什么别的客人。
刚过大年夜,街上已经没什么新年的味道了,除了街角巷尾还悬挂着的中国结,节日氛围很淡。几个孩童在嬉笑玩耍,笑声渐渐远去。
渺茫到,好似她的错觉。
江渔在门口停驻了一瞬,后知后觉地收回了目光,深吸一口气,毅然上了楼。
该来的总还是要来的。
王瑄在二楼的雅座接待她,进门时,她已经煮好了茶。
年近五十的美妇人,脸上安泰祥和,除了眼底偶尔一闪而过的精光有别于那些年轻人,并没有多少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一袭黑色真丝丝绒绣花旗袍,身段曼妙,不输妙龄少女,脖颈上只挂着一串粉白色的珍珠项链。
“坐吧。”她随意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江渔这才在她对面坐下。
“我们也有很多年没见了,小鱼?”王瑄将茶推到她面前。
她这么和颜悦色,倒叫江渔不知所措。
她迟疑一下,捧起茶杯,却没有喝。
“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找我有事的话,可以直说。”她实在不愿和她打这种太极。
每在这里多待一秒,她都感觉非常不适。
王瑄的来意,总不可能是找她叙旧。
她并非愚蠢的人,只是有时候不愿去细想。
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的,改变不了。就像她和赵赟庭,而今的她,根本高攀不起他的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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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