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望了会儿,江渔捏着手心,别开了目光。
她其实是不愿意承认的,但关心则乱,忍不住来了这儿,双脚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根本不随她自己的意志左右。
“谁关心你?”她嘴巴还很硬。
赵赟庭说:“你不关心我,这么急切地来找我?”
她哼了一声:“你是为我出头,我这么有情有义的人,不可能不闻不问。”
他笑着点点头:“理由还挺多。”
江渔瞪着他,有时候恨他,总能拿捏住她的软肋。
他让人上新的茶点,一手推到她面前:“这是我让厨子新做的,尝尝。你不是喜欢吃这些吗?”
她勉为其难地坐在那边,迟疑了一下,只捻了一小块芙蓉酥:“女明星不能吃太多,发胖是不敬业的。”
“拍戏的时候减肥不就行了?”他挑了下眉,循循善诱,“吃吧。”
江渔内心天人交战,还是被蛊惑,将那一小块糕点送入嘴里。
糕点外酥内软,竟然还不掉屑,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跟她平日在店铺里买的截然不同。
她还以为甜点都一个味道,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江渔想再摸一颗,但想起自己刚才的话,又踯躅着缩回了手指。
“吃吧,本来就是给你做的。”他笑了一下,再劝。
江渔这才又捻了一颗。
其实她是有些紧张的,也不仅仅是想吃,吃点儿什么,会让她自在一些。
赵赟庭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咀嚼,跟只小松鼠似的,心境变得无比平和。
“你被问责了吗?”江渔踯躅很久,到底是问出口。
他“嗯”一声,端起茶杯浅抿一口,表情倒是平淡,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江渔抿唇,有点儿气愤:“火烧眉毛了,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们当领导的都这么装逼吗?”
她的话太糙了,饶是赵赟庭这些年修炼出来的处变不惊的能力,也忍不住笑场:“我装?”
“不是吗?”江渔说,“你不装谁装?”
赵赟庭摇了摇头,也懒得跟她计较。
“我不是装,只是习惯了,要是我跟你一样一惊一乍,我这活儿还干不干了?出点儿小事集团就要崩了。”
“不要捧一踩一,捧的还是你自己。”
赵赟庭笑着点点头。
她闷了会儿,到底还是关心他:“是上面领导让你写检讨的吗?”
他点一下头。
江渔的心抽紧了:“严重吗?”
赵赟庭捏盖轻轻撇着茶面上的叶沫儿:“总不会撤了我的职位的。”
“你还在说笑?”江渔瞪了他一眼,心里好似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又气又急,偏偏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她这副交集的模样,赵赟庭都笑了:“看来你真的挺关心我的。如果我因此被革职,你会不会对我下半辈子负责啊?”
他半开玩笑地说,“我真挺想试试的。”
江渔:“你疯了!”
虽然觉得他是在说笑,但看他这样平静到有些不正常的模样,江渔心里还是挺犯怵的。
她不希望他出任何意外。
他说的没错,她就是关心他,只有关心则乱,才会如此。
两两相望,四周变得无比安静,连空气里的流速似乎都变缓了。
江渔心里七上八下的,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又捏了捏手心。
“吃吧,不说这些扫兴的了。”赵赟庭让人将还没吃完的点心扯下,又换上一个三层塔叠的点心盘,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点心。
江渔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的就被撤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之前的还没吃完呢……”
“每一道别吃那么多,也尝尝别的。”
她憋了很久:“……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好笑地看着她。
赵赟庭并非天生好脾气的人,但和江渔在一起的时候,他确实基本不生气,对她有高度的包容,这种生理性的喜欢像是一种本能。
被他一直这么看着,江渔更加紧张,捻了一块蝴蝶酥来吃。
嘴里甜滋滋的,她心里却很乱,连抬头都有些困难。
每次和他待在一起,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半年来,其实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远隔重洋,那种四年浸透入骨髓。
她以为自己早就预料到预料,可以坦然接受。
可那天得知他和高家小姐订婚,心里还是被锥刺了一下似的,钝不已。
她不由扪心自问,她真的能接受这个结局吗?
赵赟庭不紧不慢地看着她,尔后拉住了她的手。
江渔指尖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收回:“……你不是都要结婚了吗?”
“你吃醋了吗?”他勾了下嘴角,眼底有笑意溢出。
江渔低头,过一会儿,声音嗫嚅:“我只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不是你自己说的,要做我的情人,直到我结婚吗?”
江渔面上一红,尴尬到脚趾都蜷缩起来了。
她真说过这种话?
江渔都不敢看他,这会儿懊恼不已。
“我没打算和高倩结婚。”半晌,赵赟庭云淡风轻地说。
江渔怔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头。
“如果我要再婚的话,那个对象肯定是你。否则,我打算孤独终老。”后面的这句话和前面一样平静,却连不远处的赵进听了眉梢都是狠狠一跳。
江渔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能感觉出来,赵赟庭不是在开玩笑。
“别说我了,说说你自己吧,这两年在柏林过得怎么样?”他语气温和,眼底是深深的关切。
江渔心里一酸,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关怀。
这些年,她本就习惯了一个人,看似独立,实则只是不得已。
“……还好吧。”她避开了他的目光,“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干活,搬砖的牛马能过得怎么样?”
“都影后了,还搬砖的牛马呢?”他打趣她。
“挣不了两毛,都不够还房贷的。”她嘟哝。
其实主要原因是她不接那些乱七八糟的商务,人也比较佛系,一年最多接两部戏,有时候连张春柔都受不了她,催着她多干一点。
不过她这两年身体也不是很好,实在受不了那种高强度的工作。
江渔的宗旨就是钱够花就行,花完了就少花点或者不花。
这种性格,有时候也叫人啼笑皆非。
说好听点是佛系,说难听点就是懒。
赵赟庭以前就总是嫌弃她懒,礼拜天还要拖着她早起去跑步,一度让她深恶痛绝。
但就是这样两个人,性格互补,有时候倒是挺契合的。
赵赟庭攥着她的手,缓缓将她的掌心摊开,用微凉的指尖触摸她掌心细微的纹路。
江渔怔了下,内心忽然变得很柔软。
这些年虽然也有朋友,但没有人这么细致地关心过她。
外面有些冷,风吹在身上嗖嗖的凉,江渔忍不住抱了肩膀瑟缩了一下。
“……我还是回去吧。”
“我送你。”
她没有拒绝。
这次是赵赟庭亲自开的车,在路上行驶了大概快半个多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这地方他以前来过,将车停靠在树荫下
后,她接到个电话,不刻就在不远处看到了赶来的张春柔。
“你去哪儿了……”她嘴里一堆的话,在看到车后座下来的赵赟庭后,忽的戛然而止。
“你们有话要说?那我先去买包烟。”他笑一下,优雅地转身。
张春柔那些埋怨责备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对于这个人,她一直非常忌惮。
当着他的面儿训斥江渔这种事,她做不来。
“……你不说啦?”江渔在旁边悄悄探出半个头,拉拉她的衣袖。
张春柔瞪了她一眼,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江渔在原地目送她远去,还弯腰朝她的车挥了挥手。
“小鱼姐。”王平这时正好也回来,却发现自己没带钥匙,问她有没有。
“我带了。”江渔对他笑笑,从兜里取出工作室的钥匙。
王平最近演了部新剧,前景大好,整个人的精气神也很不错,头发还特地漂染过,显得时髦又青春活力。
见她看着自己,他红了脸,挠挠头:“不好看吗?”
“好看啊。”江渔笑笑,“挺好看的。”
她笑起来时总是眉眼弯弯,给人一种非常温柔的感觉,仿佛有星辰闪烁。
王平有些许的恍然,欲言又止。
余光里有人过来,一双锃亮的皮鞋缓缓停到视野里。
王平静了一下,抬头。
赵赟庭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正玩味地看着他们:“我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虽然他神情淡漠,江渔还是品出了那么几分嘲意。
她头皮发麻,尴尬得不知作何解释,手里的钥匙手忙脚乱都掉到了地上。
“啪嗒”一声响,在四周格外清晰。
江渔着急忙慌地捡起来,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个被捉奸的外遇女人。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荒诞,偏偏感触这么真实。
王平似乎也觉得尴尬,扯了个借口就匆匆走了。
赵赟庭轻撩眼皮,目送他的背影离开。
四目相对,江渔几乎是本能地又避开了目光,手去抠那个钥匙扣。
她紧张的时候总忍不住有些小动作。
那钥匙被她抠了两下又差点失落,好在赵赟庭先她一步替她接住了。
他低头翻转查看了一下钥匙,似乎是在疑惑是什么材质的,能让她掉两次。
“您这烂桃花还真挺多的。”
她本来还觉得不好意思呢,被他这么不阴不阳的来一句,也不太对付了,闷头去开门,没搭理她。
那天他没进门。
江渔回到空荡荡的室内,抬头看一眼天花板,又有些后悔。
怎么又跟他吵架了?
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啊,她还是脾气太大了。
可拿手机想要道个歉,又拉不下那个脸。
这样憋了三天,她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谁知那边先她一步给她来了电话。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赵赟庭”三个字,她的心脏也在不住地跳动,紧张极了。
江渔深吸一口气,给接通了:“喂——”
“怎么了,病恹恹的?”他语气如常,还笑了一下。
但他的情绪向来是很难捉摸的。
她不确定他是否还在生气,讷讷道:“你不生气了啊?”
“我生什么气?我在你眼里就是情绪这么不稳定的人?随随便便就生气?”
“……不是……没生气你那天怎么走了啊?”
“接到个电话,公司有事情,我回去处理了。”其实那天确实是有点不对付的,也有些懊恼,不过他太忙了,回去开个会就忘了。
又因为事情太多,会议接连不断,没来得及抽空给她回个电话。
便有了这种乌龙。
“……哦。”原来还是她自作多情了呀。
江渔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你在哪?”他在那头笑道。
“工作室这边。”
“那我来找你。”他先她回答之前挂了电话,似乎这样她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江渔捏着手机,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提起一口气,心里七上八下的。
赵赟庭是快11点的时候来的,江渔正看电视呢。
“怎么来这么晚啊?”
她没别的意思的,就脱口而出。
他却没脾气了,将手里的袋子随手搁高几上,弯腰换鞋:“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给你买你喜欢吃的周记。”
“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就这么没心肝?!”
江渔脸上有些红。
赵赟庭勾了下唇角,将自己的鞋子搁到了门口,排列齐整。
这样对峙实在尴尬,她眨了眨眼睛,下一秒跑过来,低头翻他带来的包装袋,佯装好奇:“是什么啊——”
脑袋上就被他敲了一下。
她吃痛地捂住脑袋。
“说你没良心还不承认,心里只有吃的。”
“是你说有吃的啊。”她小小声,咬着唇,防备又抗拒。
他静静望着她,那目光分明是薄凉的,又带着说不出的炙热。
如寒冰里的火炬,一寸一寸要将她燃烧吞没。
“跟我低个头,很难吗?嘴巴一定要这么硬?”赵赟庭幽长的一声叹息,语气转为平和包容。
江渔反而不好意思了。
她本来还想插科打诨糊弄过去,被他这么瞧着,更加不自在:“不要老为难我好不好?你知道的,我跟王平只是同事。”
他笑而不语,总感觉似笑非笑的。
“喂喂喂,不要再提这茬了好不好?”
“看你表现。”他拎了吃的,转身进了屋。
她连忙跟上去,要去够那个塑料袋。
但够了两次都没够到。
“不是给我的吗?”
“我现在反悔了,排了那么久的队,落不到半点儿好处?”
“你不要这样说,难道还是你自己排的?肯定又是指使哪个倒霉下属去做的吧?”
赵赟庭挑了下眉,她还挺了解他的,他不做这么没意义的事。
让手下去也能完成的事儿,干嘛要自己去?
他这人看重的就是结果,亲自去排队这种蠢事他是不会干的。
不过,女生似乎很注重这种细节。
“等我放假了闲下来了,我亲自替你去排。”他弯腰挨到她耳边,语声轻柔。
她是吃软不吃硬的,顿时说不出话来,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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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