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天,江渔又去了一趟H市,拍一部都市剧。
她在剧里饰演华丽转身的设计女王,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英姿飒爽,一个先导片就在网上掀起了大波风浪,粉丝和路人都尖叫连连。
实际上,她本人穿着白色蕾丝裙和粉色羽绒服,捧着奶茶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赵赟庭开完会,快10点的时候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将电话接起,声音还有些慵懒:“喂——”
“还没睡醒?”他语气戏谑,“你倒挺舒服。”
江渔下意识坐正了一些:“拍戏拍累了,休息一下。”
她倒挺会为自己找补的。
在他面前,她多少还是会顾忌形象,哪怕他人不在这儿,她也板正了些,笑道:“这两天挺忙的,得空才休息一下下。对了,您看我的新戏了吗?”
她还挺得意的。
赵赟庭弯着眼在办公桌前站着翻阅文件,窗外天光大亮,他瞥一眼外景,心情也是格外敞亮的。
“好。”
江渔期待地等他后面的话,结果等了半天没下文了。
她讷讷的:“……没别的了?”
“你还要什么?”他都笑了。
“……夸奖小学生都不带这么敷衍的。”她声音低下去,像是磨着牙,不太开心的模样。
她声音柔软,似乎还带着几丝怨愤不平的娇气,生生拿捏住了他。
赵赟庭的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话筒,心里忽然寂静无声。
他可曾有平日冷峻的模样?
这会儿,连随口扯几句漂亮话都困难。
“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没什么,刚才想到开会的事儿。”
好在江渔也没有细究,只再次问他:“真的没看我的戏吗?我觉得这次发挥得很好。”
她别别扭扭的,暗示意味很明显。
“那我回头看看。”
江渔“嗯”一声,心情挺好的,忍不住又笑,想要跟他分享:“我这次的角色和以前不太一样,你看了就知道了……”
跟他分享起来就没完没了,期间她一直说,他一直认真倾听着,这样说了很久,她才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烦了?”
他应该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没有。”赵赟庭说,“我下午还有个会议。”
“……那我不打扰你了。”她挂了电话,有些失落地往怀里塞了一个抱枕。
但也知道他很忙的,她不该这么不懂事。
这么安慰了自己一番,她强打起精神,去楼上冲了个澡。
下午还有活儿。
这一轮一直拍到晚上9点,江渔累到快虚脱。
去一趟厕所才发现自己生理期来了,她僵硬地蹲在那边,欲哭无泪。
怪不得晚上工作时觉得自己肚子疼,原来是来大姨妈了。
她只得打电话给小助理,又蹲了几分钟才拿到卫生巾。
这样的运气也没有谁了,因此她心情也蛮差的。
走到外面,江渔叹了口气。
四周昏暗,连路灯都没亮几盏,大冷的天,呼一口气都是白气。
江渔搓搓手,用大大的羽绒服裹紧自己,前面却忽的打来一道强光。
她抬头,揉了揉眼睛,倚在车门边的赵赟庭仍抄着手笑望着她,她才确定不是幻觉。
她又惊又喜蹦蹦跳跳地跑过去,跑到他面前还好奇地上下打量他:“真是你?你怎么来了啊?”
然后做了一件很幼稚的事情——伸手去戳他的脸。
赵赟庭很无奈地握住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怎么这么冷?”他皱起眉。
“零下8°,能不冷吗?我已经贴了六个暖宝宝了。”她耸耸肩,挺无奈的。
赵赟庭的语气不太好:“剧组不给开暖气?”
“哪有,这不有室外戏吗?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拖累其他人进度吧。”说着她捂住肚子。
“怎么了?”他低头看她,拧眉。
“生理期来了,太倒霉了今天,不说了,我晚饭还没吃呢,我们去吃晚饭吧。”
赵赟庭握住她的手,拉开车门不由分说将她塞了进去。
车到了前面不好走,只能停在胡同口。
两人只得又下来步行。
“任你是天潢贵胄权贵子弟,不还是要走路?”江渔终于有机会笑话他。
“我担心你冷,你反倒过来笑话我。良心呢?”他捏住她的脸,往旁边扯一扯。
她嘴里告饶,赵赟庭才长笑一声放开她。
胡同口灯影黯淡,只能依稀辨认出路口有一家东北饺子馆。
“可我不太想吃饺子啊……”江渔踯躅,有点别扭。
“那再走走?”
“可是我又觉得冷……”
他好笑地看着她,淡嗤一声:“那我们能先进前面的馆子再考虑吗?”
她一拍脑袋,笑道:“也是。”
这么冷的天,站外面多思考一秒都要冻僵了。
赵赟庭的手抚着她的后背,轻轻一拍,手上的力道是真的很轻的,她仍像是被感召似的,愉快地朝前面走去。
两人很快就到了东北饺子馆,进去后,江渔就不太想出去了。
店里的装修有些日式风格,光线昏暗,墙壁还是老式的水泥墙,随意贴着些糖纸、和风画之类的。
两人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
“吃什么?”她翻开菜单,兴致勃勃地问他。
“有什么?”
她将菜单侧过来,跟他一道看,看了会儿又觉得歪着脑袋不舒服,起身挨到他身边,几乎整个人都挤在他怀里。
赵赟庭心里很乱,喉结微动,低头一瞬不瞬望着她。
“这是在考验我吗?”他强装镇定地笑了笑。
江渔怔了下,反
应过来,又红着脸扯过了菜单。
这一顿饭吃得其实挺温馨,她滔滔不绝一直在跟他讲最近的事儿。
赵赟庭是个很合格的听众,过去多久都很有耐心。
离开那个店铺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凛冽干燥的北风被逼仄的胡同口一挤压,愈加猛烈地席卷而来。
江渔缩了缩脖子,又往他怀里挤了挤,手往他袖口伸。
“过分了过分了啊。”赵赟庭这么说,并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她挺无耻的,仰起脸朝他嬉笑:“袖口不能伸的话,可以往你领口伸吗?”
赵赟庭无语凝噎,捏一下她的小脸:“过两天跟我回家一趟吧。”
江渔顿在那边,笑脸都有些僵住了。
“不用害怕,我跟爷爷谈过了,他不会为难你的。”赵赟庭握住她的手,微微施了点力道,似是给她力量。
江渔仍踯躅着,有点不敢轻易应答。
其实她是有过心理准备的,哪怕一直拖着,两个人就这样在一起也好的。
也做好了他家里人不会接受她的打算。
没想到这么快这一天就到来了。
他也不催促,明白她的顾虑,就这么静静等待着。
“……你……还是算了吧,这大过年的,你家里人可能不太想看到我。”
赵赟庭失笑:“没有把握的事儿,我会提出来吗?你以为我这段时间都在旅游闲逛呢?我爸本来就不反对,他对我的婚姻看得挺淡的。”
最大的阻力还是他妈和老爷子。
他爸虽然也有背景支持,但这么多年过来,风风雨雨,实打实靠的还是自己的能力,这些年也没什么人能掣肘他了。
何况如今也就他爸还在其位,老爷子早就退了,论权力,他爸才是决定性那个,只是他爸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不愿意跟老头儿红脸罢了。
说好听点是让着,说难听点就是不想计较。
“我爷爷上了年纪后就有点轴,其实也不是喜欢为难人的人,你不用太害怕。他也是要面子的,不至于为难你一个小辈,顶多在我面前说说,你真去了,他反而不会说什么。”他笑道,安慰似的握了握她的手。
江渔咬唇,还是不太相信她。
她是和他妈妈打过几次交道的,曾经江家还鼎盛的时候,她对她千好万好、和颜悦色,后来才展现出真实的一面。
江渔对这样八面玲珑的人本身就挺犯怵,觉得玩不过。
他妈妈看着就不是省油的灯。
“退一步说,有我给你撑腰,你怕什么?”他笑。
江渔:“我再考虑一下。”
他也没逼迫她。
回去后,那几天他就住她那边,家也不回了,弄得她更加不自在。
她原本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冷静思考一下,他这样弄得她更乱了。
但他也没催什么,似乎只是在她这儿躲清净,她也不好赶他。
那几天他电话不断,有些人嗓门还特别大,她记得有一个声音粗噶的,隔着客厅她都能听见,字里行间都是谄媚和恭维。
江渔听得都头皮发麻。
唯有赵赟庭,客气又语气如常地虚应着,将敷衍话说得登峰造极。
这个电话挂了,她都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将羊绒围巾往身上披了披。
“装腔作势的干什么?”他余光里看到,没好气。
江渔说:“您现在可了不得了,一堆人巴结。”
“了不得什么?一个破集团老二,上面的正经领导还没退呢。”他坐下喝了口茶。
他的这些事儿,她虽不是特别懂,平日看新闻也了解一些。
“……他不是快退了吗?”她微微眨了眨眼睛。
赵赟庭慢条斯理地翻报纸,语气平淡:“越是这种节骨眼,越要谨言慎行。快失权的,总要折腾点儿幺蛾子,发挥一下领导的余力。”
他的存在,无形中就是在提醒那人快点退位滚蛋,所以年前这些日子他都避着,要么装病要么称出差,尽量不去人眼前晃给人添堵。
要是他得意忘形,把人刺激狠了,人在位那么多年,要给他整点儿事情还是很容易的。
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也觉得他挺累的,过去替他捏肩:“那你这段时间就在我这儿好好休息吧。”
“在你这儿,能好好休息?”他没好气,瞥她一眼,“昨晚谁那么折腾我呢?”
她平日不是那样的,来一两次就要告饶,昨天不知道抽的什么疯,快把他这把老骨头折腾惨了。
江渔脸都涨红,连忙去捂他的嘴。
“说起来,这么久了,你考虑好了没?”
她表情还挺为难的,后来望着他希冀的目光,到底是点了下头。
他从不这样望着她的。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想,她牺牲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被羞辱一番。
她脸皮厚,没什么的。
不过,这场“鸿门宴”倒是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出门前她捯饬了很久,连着换了四套衣服都不满意,久到赵赟庭都来叩门了。
江渔只好随便套了一件打开了门。
她穿着一套白色的大衣,领口有个小围巾的装饰,看上去非常千金名媛,但她还是很紧张。
“好看吗?要不我再去换一套?”
“别怕。”赵赟庭拉住她,笑着摇了摇头。
四目相对,她心里安定了不少,像是吃了一记定心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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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随机三十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