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不好?”
第二天,一个百万粉丝的匿名墙收到投稿,说是某国家重点大学教授道德败坏,有违人伦,出轨有夫之妇。
顾平西的照片出现在网上,水军如同豺狗蜂拥而至,将那条帖子顶上了热搜。
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崔羡鱼和顾平西正在商场买东西。许嘉敏把帖子链接发给了她。她在试衣间,点开一看,污言秽语顿时冲到眼前。
有骂他丢人现眼,无耻之徒的,这还算是文明措辞。
更有血气的问候了他的爹娘,连带着她一起骂,X子配狗天长地久。
还有不宜展示的评论被折叠了,她点开一看是一个表情包,一根香蕉被切成了五六段,配文“教书育人的岗位出现这种败类,可见还有多少蛀虫潜伏在教育行业,真为孩子们担心!”
底下有条回复:“这个表情包笑死我了,不过姐妹别有行业滤镜,男的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只有挂墙上才会老实。”
她又往下翻了翻,有评论爆出了顾平西的照片,点赞数量很高。那张照片是他挂在海城大学官网上的工作照,白底黑西装,面无表情,眼神淡漠。
“长得还人模狗样的,实际上也是个被下半身控制的蠢货。”
“这只是爆出来的,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实际上已经有一窝了……”
“一想到这种人还能当老师,真是恶心死了。”
“我朋友就在海城大学,她说这个老师已经被开除了,大快人心!”
过了几分钟,店员的声音响起,问她衣服怎么样。崔羡鱼这才回过神,把手机“啪”地合上。
“不好意思,再稍等一会。”
明天要去和周丽娅吃饭,当务之急是得买一身得体的衣服。去见这种权高位重的长辈,小辈肯定是不能怠慢的。尤其是周丽娅这种女强人,能耐和手段都非同凡响,她对别人的要求肯定也是极其严格。无论是能力,还是衣着、外貌,崔羡鱼必须得做到尽善尽美。
于是今天上午,她带着顾平西来逛商场,打算选一套当季的新衣。
从试衣间里出来,外面的嘈杂一齐涌入耳中。销售员看到她,眼睛一亮,掩饰不住地笑了:“崔小姐,我们家的衣服挑人,这么多年还是你穿得最好看。”
这个牌子的设计师对纤瘦、高挑有着近乎病态的迷恋,所有的衣服都又紧又长,非得是长腿细腰的身材才能撑得起来。
崔羡鱼身上的这条裙子就很典型,黑白配色优雅知性,微微翘起的垫肩又增加一丝商务气场。领口缀着一串串长短不一、流光似的小珍珠,看起来像一圈圣光,又像是人脸上纵横的泪痕。
唯一的不足就是袖口箍极紧,基本上做不了大动作,举止不得不优雅起来。
崔羡鱼站在镜子前,满意地打量了一圈,扭头问顾平西:“怎么样?”
顾平西点点头:“很适合你。”
“是你妈妈喜欢的类型吗?”
这对顾平西来说还真有些难,崔羡鱼本来就完美无缺,穿什么都很好看,而且他平时也不在意穿衣打扮,衣柜里几乎都是复制粘贴的西装、衬衣。
崔羡鱼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这个问题多余了,于是又去问一旁的销售。销售很专业,问清楚周总的年龄后,又给她推荐了一款米白色的新品,造型做成了旗袍的样式,依旧是垫肩掐腰,重工刺绣,只是裙摆有些短,只到大腿。
最终还是买了黑色的那一套。崔羡鱼自己更喜欢。
顾平西刷卡结账,提着硕大的袋子回家。刚到地下车库,顾平西就接了个电话。崔羡鱼接过他手里的袋子,看着他说了声:“喂?”
一通肮脏至极辱骂像刀锋一样劈了下来。那人骂完后立刻挂了电话,甚至没给人反应过来的机会。
崔羡鱼错愕极了,但紧接着,又是一通短信,顾平西打开,毫不意外地看到数条侮辱脏话。那通电话仿佛是开闸防水,一瞬间顾平西的手机响个不停,短信也争先恐后地涌入收件箱。手中的手机像是变成了一个轰鸣的火山,震得人心神俱颤。
“顾平西……”
“没事。”
他迅速安慰她,立刻把手机关机,丢到了车后座上。
……
一路上,顾平西的手机再也没有打开过,那些辱骂的电话和短信转移到了崔羡鱼的手机上。她不得不也关掉了手机。
和林越那次的舆情事件一样,她的手机号应该是再次被泄露了。只是这次,应该是被人发到了网上,也可能是那个人专门找了水军疯狂打电话,目的就是让他们不得安宁。
一直到家里才有些安全感,走在路上,门口保安的目光似乎都有些意味深长。因为不知道他们的照片被泄露到什么地步,她脚步匆匆,一路上连只鸟都不直视。
顾平西倒是很淡定,到了家,把房门一关,淡定十足地抓住她的胳膊,在她眉心亲了一下。她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窗帘都没拉!万一有无人机偷拍怎么办?
她吓得草木皆兵,他却还有心思笑出来。崔羡鱼忍不住给了他右胸口一拳。
顾平西伸手,把她的拳头接住,捏了一下:“没出息。”
“你有出息,被人挂在网上骂,心里不难受吗?”
“不是还有你陪着我吗?”
“那也不好受啊。那些人隔着网,多难听的话都能骂出来,实际上懂个屁。”
崔大小姐说了句粗俗的脏口,脸蛋也气得通红,像颗桃。顾平西的心柔软成一片,那些污言秽语又算什么?手机一关,杀伤力为零。
“这下子你和我彻底绑定了,”他柔声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相爱。”
“所以呢?”
“所以,我很开心。”
他在世俗的眼光里,也彻底属于她了。他被烙下了只属于‘崔羡鱼’的刺青,世人的成见、唾弃、辱骂,将他的心底的廉耻彻底蒸发,越是肮脏的羞辱越是兴奋剂,所以现在他痛快极了。
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吃了晚饭后,崔羡鱼先去洗澡。
和周丽娅的饭约在中午,她明天得一早起来收拾准备,今天打算早睡。结果洗完澡出来,房间突然一片昏暗,她探出脑袋,喊了声:“顾平西,是不是跳闸了?”
“来客厅。”
崔羡鱼不疑有他,迅速换上真丝睡衣,来到了客厅里。细微的烛火眨着眼睛,像是藏匿在丛林里的萤火中,驱散些许薄薄的黑暗。
她就着微末的光亮,看到了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的男人。
从窗帘缝隙中挣扎泻下的月光照在他身上,将那张英俊的面容映得如同古希腊的雕塑。他身形一动,走到她面前,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要不要跟我跳支舞?”
她惊讶得还没回过神来,房子唯一的光源只有星星点点的烛火,他们要黑灯瞎火地跳舞?
可下一秒,舒缓的音乐声响起,沙哑的女声哼着慵懒的调子,是他们最喜欢的那首歌。于是,气氛反而变得有些浪漫,顾平西的脑子真的烧坏了,当然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伸出手,递给他,两人迈起舞步。
在黑暗中跳舞是什么感受?
视觉几乎被封印,所以听觉格外的
灵敏,音乐的哼唱声,彼此的心跳声,急促的呼吸声和赤脚踩在地上时的摩擦声,像是羽毛在心尖上轻浮,让人无端地想要战栗,浑身的感官仿佛是抵达了极乐。
他们在黑暗中衣角翻飞,耳鬓厮磨,胸膛贴着胸膛,脸颊贴着脸颊,模糊的倒影四散,仿佛一盘棋子洒落在地,噼里啪啦摔得到处都是。而蛰伏在暗处的沙发、茶几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言不发。
一曲完毕,气氛正浓,像是巧克力吃到最香醇的时候。崔羡鱼有些依依不舍,凑到他下巴处,去找他的唇。现在拉上了窗帘,隔绝了一切光亮和视线,他反而躲开了,让她亲到了凉凉的下巴。
“顾平西。”
“嗯?”
“躲什么?”
“没躲。”
“为什么不让我亲?”
“我没看到你。”
胡说八道。
两个人凑到一起说话,嘴唇都要挨上,偏偏他说看不到,实打实的坏心眼。
紧接着,音乐再次响起,他们又开始晃晃悠悠地跳舞。这次熟练了许多,两个人拥抱着闭上眼睛,与黑暗和音乐融为一体。冰冷的月光和傲慢的世俗都被拒之帘外,他们在黑暗里安全地拥有着彼此,像是一同回到了母体的子宫里。
跳着跳着,音乐抵达副歌,音调像是山丘一样略略拔高,他松开手,让她穿着纤薄的吊带睡群转了个圈,裙摆像是层层叠叠花瓣晃出一抹动人心魄的流光。等她转回自己面前,他单膝跪地,打开了那只暗色的丝绒盒子。
晶莹的钻戒熠熠闪光,像一滴眼泪。
“崔羡鱼。”
她的身影凝固住,猫儿一样的眼睛陡然睁大。
“嫁给我,好不好?”
明明是浓稠的黑暗,那一瞬间,他的面容却清晰地映入眼帘。他温柔的眉眼,含笑的嘴唇,和紧张的微微颤抖的手指,全都烙在她的脑海里,变成此生此世再也挥之不去的刻痕。
崔羡鱼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化为一把剁骨刀,把流逝的分分秒秒斩断成一截截,从半空中跌落。而自己的声音,从手起刀落的生死罅隙中穿梭而过。
“好啊。”
她抬起手,递给他。
那滴眼泪落在了她的无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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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想了很多求婚的场景,一开始设定在正文完结,他们重启挪威之旅的时候,但又觉得和《念念勿忘》里哥哥的求婚有点相似
后来他们在黑暗里跳舞的场景映入我的脑海,我想,在那种私密的、黑暗的、仿佛只有彼此的环境里,他们才会有安全感。
这是一段在外人眼里见不得光的关系,求婚也应当在黑暗之中,剥去伪装的外壳,袒露最赤诚柔软的真心。闭上眼睛,选择自己真正的爱人吧。
这一章写的我百感交集,这是一段很难的很难的感情,两个人都不顾世俗眼光拼命强求,才修成了正果,多不容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