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那一天,顾平西起了个大早给崔羡鱼做早饭。
航班是上午十点半的,八点钟就得出发去机场。他七点整把人从床上薅起来,刷牙洗脸吃早餐。
早餐有一枚热乎乎的乳酪贝果、她爱吃的玉子烧,还有四粒黏黏糊糊的越南春卷,里面包着芝麻叶、鲜虾仁、紫甘蓝和黄瓜,好几种蔬菜都细心地切成细条,蘸着他特地调的鱼露汁吃。
从海城飞到粤城差不多要三个小时,她们落地肯定来不及吃午饭了,顾平西怕她路上饿,早饭做得很丰盛。
吃完后,崔羡鱼去化妆准备,顾平西又给她洗了一盒蓝莓和青提,塞进了她的托特包里。八点十五分,两个人从家里出发。
顾平西家去机场不算远,大概十几公里,不堵车的话20分钟就能到。崔羡鱼还在犯困,她靠着车窗打盹,顾平西似乎在叮嘱她住酒店的一些注意事项,有些啰嗦,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后等红灯的时候,顾平西伸手捏了捏她的爪子。
崔羡鱼已经睡着了,一下子惊醒了,瞪着眼睛:“你干嘛。”
“我说落地后给我打个电话,有任何问题先跟我说,我的手机这几天不调静音,知道吗?”
“知道啦,妈妈!”
她故意这么喊他,本期待他会脸红,可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勾起唇角,眼神有几分温柔。
崔羡鱼“哼”了一声,蜷起身子又要睡,顾平西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怎么这么困?”
“昨晚没睡好,”说到这个,她又有些气:“都是因为你。”
这个人不知是有了离别焦虑还是怎么的,昨晚有些失控,满当当的一盒被他用空一半。崔羡鱼终于体会到了小说里的一夜七次是什么感觉——要了命了,腰快断了,嗓子也要哑了,到了最后已经累的要死想立刻昏过去,可是顾平西依旧精力惊人,劲瘦的腰像马达一样。
她最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似乎刚闭上眼睛就被顾平西揪下了床。因此整个人怨气缠身。
绿灯亮了,车子缓缓启动。
驾驶座上的罪魁祸首终于红了脸,清了清嗓子:“抱歉,下次不会了。”
崔羡鱼“哼”了一声,莫名被激起了一股斗志,掷地有声地立下战书:“那可不行,等我回来再战。谁先喊累谁是孙子。”
“……”
到了机场时间还早,斗志昂扬的崔羡鱼先去星巴克买了杯咖啡,坐在店里等许嘉敏。许嘉敏坐地铁来的,得花一个多小时。她在稍微晚些才到。
两个女人一见面,立刻就开始逛机场。
海城机场很大,里面有很多商店入驻,好吃的好玩的也应有尽有。她们还没到粤城已经狂走了几千步,最后登机了,两个人还很兴奋,一边找座位坐下,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有什么比不用上班更快乐的?那必然是和上班搭子一起去一个好吃好玩的城市出差,没有什么工作量,也没有领导盯着,机酒公司全包。
想一想都爽啊。
飞机上很多面如土色的牛马,和她们俩对比鲜明。飞机飞到高空,稳当之后,崔羡鱼从包里掏出了顾平西洗好的水果,和许嘉敏分着吃。
这小姑娘起了个大早,没来得及吃早饭,此时也没有和她客气,大口大口地吃着蓝莓。边吃边八卦:“这水果是你老公准备的?”
“嗯。他临出发前洗的,新鲜吧?”
“新鲜。”许嘉敏感慨极了:“真羡慕啊羡鱼姐,你老公对你真好。一般男人还真没那么细心,会给你出门准备水果吃。”
“这算什么,你也太容易感动了。”崔羡鱼咯咯直笑:“换作是我也会为他准备的,相爱都是相互的,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
“说得真对!”
小姑娘谈过一场失败的恋爱,在她眼里,婚姻幸福的崔羡鱼就是她的情感导师,她觉得对方说得每一句话都像金句,她默默记下来,打算在下一段恋情里大施拳脚。
一旁的崔羡鱼对这些一无所知,她看着窗外的外米高空,突然对这次出差有了实感。
她正在远离海城,一路南下。
离顾平西越来越远了。
好奇怪,明明都已经快30岁了,明明分别前一晚他们的身体亲密无间地纠缠了一夜,为什么还是那么想他?她是不是有毛病,太爱一个人了是病吗?
答案无从知晓,但是飞机落地后,顾平西立刻拨来的电话让她明白,如果这是一种病的话,得病的人不止她一个。
“我看到你的飞机刚刚落地。”
崔羡鱼忍不住笑了:
“准确来说,还在滑行。”
“待会儿怎么安排?”
“先去酒店办入住,然后和嘉敏去吃鸡煲。”
“好,你们早点吃饭,早些休息。”
“嗯,你在干嘛?”
“我在吃午饭。吃完饭去学校开会。”
“你也要好好吃饭哦,回来瘦了我可是要问罪的。”
男人浅笑了一下:“任君处置。”
崔羡鱼满意地挂断电话。
飞机还没停稳,不少人已经摘了安全带,蠢蠢欲动地想起来拿行李。许嘉敏一向很听话,空姐没让摘,她就不摘。终于听到了机组播报说可以开舱门了,她才“咔吧”一声解开安全带。
“你一直都这么遵守规则吗?”下飞机后,崔羡鱼问她。
许嘉敏点点头:“规矩就是规矩呀。”
崔羡鱼好奇:“那你有没有叛逆过,或者是说,你最叛逆的一次经历是什么?”
是什么呢?小姑娘转动起小脑袋瓜,想了想,最后红了脸说:“大学的时候,和男朋友一起翘课去隔壁城市旅行,算不算?”
身旁的女人听完立刻哈哈大笑,这笑声让许嘉敏的脸彻底红了个透。她突然察觉到自己实在是很孩子气,太孩子气,像个没长大的小屁孩!
可她已经是个成熟的白领女性了。不行,得找个机会,做一次很酷的、大人的事。
……
下午三点多,到了培训酒店,两个人先跟培训的对接人报道,现场领了房卡。
酒店是个还不错的五星,虽然有些老旧,但是硬件设施还算维护到位,走廊的地毯厚实绵密,走上去几乎没有声音。房间也很干净,虽然是个普通标间,但也有40平,配备了梳妆台和一个衣帽间。
培训课程从第二天上午开始,今天还没有什么安排,俩人饿得肚子咕咕叫,一放下行李立刻就打车去了鸡煲店,准备大吃一顿。
鸡煲藏在一条小路里,四周都是破旧的小区,烟火气十足。车子在路上被一群摩的堵得水泄不通,后来司机索性开了车门,让她们自己走了过去。
和海城不一样,粤城的电摩托非常之多,浩浩荡荡,气势惊人,经常穿插在汽车之间,看到缝隙就能钻进去,技艺精湛得令人叹为观止。这么看来,走路确实快多了,两个人把剩下的五百米走得飞起,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家地道小店。
小店就叫粤式炭炉鸡煲,红色的招牌上印着黑色的大字,老板光着上身,汗流浃背地端着砂锅走来走去,却是耳听八方眼观六路,操着不正宗的普通话冲俩人道:“几位啊?”
“两位。”
“5号,去5号桌!”
五号桌在店内。这家店门面看着小,走进去才发现还挺大,左右的商铺都被打通了,里面有三十多张桌子,全是慕名而来的食客。她们找到五号桌,坐下,服务员立刻端着一只蓝盖大胶壶过来,倒了两杯乌龙茶:“两位要吃什么?”
“我们想点双人鸡煲套餐。”
“好,马上来。”
刚才路过门口的时候,就看到有一排土黄色砂锅蓄势待发,里面已经提前码好了汤料。果然,不一会儿她们的砂锅就端了上来,服务员把新鲜现斩的鸡块倒了进去,盖上了盖子。后面又陆续上了一盘茼蒿菜、一盘支竹、一盘白萝卜。蘸料也有两种,一种青青黄黄洒满姜蓉,一种是生抽外加几片殷红的小米辣。
两个人已如同饿狼,看到蘸料就狂咽口水。过了一会儿,鸡煲好了,服务员掀开锅盖的瞬间,一股白雾升腾而起,将清甜的鲜味夹杂着淡淡的中药味送入二人鼻尖,那一瞬间,崔羡鱼和许嘉敏觉得,这就是天堂。
鸡煲先喝汤,在吃肉,最后下菜。鸡汤清澈见底,只有表面几圈薄薄的黄油。但一入口却甘甜鲜美,丝毫没有鸡腥味。鸡肉更是不用说,现杀的本地鸡,海城根本吃不到,鸡皮脆弹,毫不油腻,鸡肉极香,再蘸一蘸小料,嚼起来弹性十足又很有朴实的肉味。两个人吃得停不下来,一句话都没说,吃完鸡肉又下蔬菜,直到桌子上所有的盘子都一干二净,像被扫荡一了一次似的,崔羡鱼才开口。
“太好吃了。”
许嘉敏是复读机:“太好吃了。”
两个苗条的小姑娘瘫倒在椅子上,毫无形象,毫无美感,揉着自己的小肚子。但没有人会在意她们,因为这里是粤城,这里的人不必时时刻刻抱着走T台的决心打扮自己。
“羡鱼姐,你知道这份鸡煲多少钱吗?”
“多少?”
“95!”
“我决定把户口迁到粤城了。”
许嘉敏吃饱了有劲了,笑得也响亮:“那给你洗蓝莓的老公怎么办,你不要你老公啦?”
说起这个,崔羡鱼才想起来,这顿饭还没和顾平西报备。这个人很怕寂寞的,别扭地说什么有空了可以给他发微信,实际上就是想和她聊天嘛。
她拍了张鸡煲的照片,发给他。
顾平西:【煲看到了,鸡肉呢?】
崔羡鱼:【在我肚子里。】
顾平西:【?】
崔羡鱼:【我们俩全都吃完了。真的超级好吃。脑子都吃空了。】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消息:【没把我吃忘了吧?】
崔羡鱼“噗嗤”笑出了声,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可爱?严谨古板的顾教授竟然也会说俏皮话了呀。
崔羡鱼:【忘了,刚想起你是谁。】
顾平西给她回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emoj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