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崔羡鱼带着摸鱼搭子许嘉敏在咖啡角吃小蛋糕。
咖啡角新上了盛夏新品,荔枝奶油千层,造型可爱,甜而不腻,牛马们好评如潮。两个人买了一只,坐在落地窗前晒太阳,翘起的头发丝浸着金灿灿的光。
“彭暨约我今晚吃饭。”许嘉敏塞了一口奶油,突然道:“我答应他了。”
崔羡鱼迅速打量了她一眼,白色衬衣和浅褐色西装裤,素面朝天,头发随意地扎着高马尾,班味很浓。但是她却笑了:“约会愉快。”
许嘉敏摇摇头:“不是约会,是他还我人情。”
小姑娘的心境不一样了,那次被放了鸽子后,她回到
出租屋里给爸爸妈妈打了通电话。一听到妈妈的声音,满腔委屈顿时绝堤,许嘉敏哽咽得连话都说不清楚。电话那头的老两口慌了神,急得满头大汗,连说要连夜买火车票赶过来,生怕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通哭哭啼啼的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满腔的酸楚都宣泄干净,她的声音才渐渐平复。挂了电话,家里人又给她发了个红包,让她买点好吃的,别饿着肚子。
其实她自己都忘了,晚上压根没吃东西,这种小事只有爸爸妈妈会放在心上。
明明自己也是家里的宝贝,为什么要这么卑微地喜欢别人呢?她自己也不差啊。
那一刻,许嘉敏开始认真审视这段感情。
这或许,就是她成长的第一步。
……
晚上,彭暨提前到了餐厅。
他选了一家烟火气很足的云南菜饭店。装修风格是现代黑白灰,但是菜的味道又很有锅气,像他这个人,明明裹着一身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却总是不爱扣衬衫扣子,袖口也是一把捋到手肘,毫不吝啬地露出结实的小麦色小臂。腕间没戴什么矜贵的名表,只有一条黑色的无屏尼龙手环。
许嘉敏来到后,彭暨起身,给她拉开椅子,又抵过菜单:“看看吃点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谢谢。”
她的语气很客气,随后就低下头,认真地翻起菜单来。
模样真像一个学生,彭暨倚在餐椅上,漫不经心地想,还挺白。刚刚低头的瞬间,许嘉敏露出了一小片后颈的皮肤,像白茫茫的雪地一样晃了晃他的眼。
吃完饭刚好晚上八点多,彭暨送她回去,许嘉敏没有拒绝。
两人的住处还算顺路,竟然都在一个区。彭暨连导航都没看,直接开车到了她小区门口。
“要我开进去吗?”他问。
“不用了,在门口停下就好。”许嘉敏乖乖道:“谢谢您。”
“您”这个称呼让彭暨眼皮一跳。这顿饭吃得很是诡异,俩人几乎一句话都没说,专心干饭,甚至大部分话题还是彭暨提起的,他问她答。但那时候他也在回工作消息,也没察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开车的时候就有些冷场了,她不说话,安静地看着窗外,他也没说话,专心地开车。
结果现在,俩人关系再次升级,都能互相称“您”了?这是在干什么,讲相声吗?
彭暨啥也没说,把车子停好,明亮的车灯照亮了一小段浑浊的黑暗。许嘉敏在解安全带,安全带卡得有些紧,小姑娘拽了好几次都没拽动。于是身侧的座位“吱呀”一响,眼前的视线突然笼罩上一副成熟的男性身躯。
“卡吧”一声,她的耳朵像被小鼓轻轻敲了一下,安全带解开了。
俩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许嘉敏觉得他的脸好似离得太近了,下意识道:“谢谢。”
彭暨坐回了驾驶座。
男人的侧脸浸润在黑暗里,英俊得像一座雕塑,神色晦暗不明。许嘉敏没敢看他,因为她突然想起俩人上次见面是在那个酒店门前,他们短暂地碰了碰嘴唇。他的嘴唇又软又热,她几乎能闻到他下巴上淡淡的须后水的香味。那个香味像是一条冰凉的小蛇,顺着衣领钻进了她滚烫的身体里。
小腹难以启齿地抽动了两下,酸酸麻麻。她慌张地推开车门,下车。
耳畔的风呼呼刮过,刮来远处车辆川流的窃窃私语。她一口气走到了单元楼门口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
好像有些刻意。
她走得那么快,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避之不及。而他坐回去的时候,为什么也一言不发?
他是不是也想起了那个短促的吻?
……
与此同时,崔羡鱼正在面临一场惊心动魄的困境。
起因是一条该死的微信。在幸福饭馆吃饭的时候,崔羡鱼的邪恶闺蜜Selina突然给她发了一张肌肉男的自拍,配文:【你还记得你的第一任官方男友Steve吗?就是总爱约你去徒步的德国佬。他现在超级hot……我觉得会是你的菜诶。】
彼时崔羡鱼正在给两个人打米饭,一边拿着锅铲一边和老板娘聊天,手机也没关大大咧咧地放在桌面上,刚好是微信的聊天界面。
回来的时候,顾教授的脸色已经堪比锅底。崔羡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突然这么严肃?”
顾平西冷冰冰道:“Steve是谁?”
崔羡鱼:“啊?什么Steve?”
顾教授不说话,凉凉地看向她的手机,崔羡鱼低头一看,立刻傻眼,Selina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她手忙脚乱地想关掉微信,谁知反而误触了俩人的对话框,一张上半身全|裸的男人自拍照弹了出来。
蜜大腿,公狗腰,腿间一坨大包,看起来既风骚又风尘,仿佛被拉美裔一键上身了。
“哎呀!这、这什么脏东西啊!”
崔羡鱼立刻扯了张纸,把手机屏幕遮住。正要解释,顾平西倏忽别开眼睛,满脸写着抗拒。
“你听我……”
他冷冰冰地打断:“吃饭。”
那顿饭吃的食不知味,他紧紧抿着嘴巴,不肯说话,气氛压抑得像风雨欲来前的天空。结账的时候老板娘都察觉出二人微妙的气氛,给崔羡鱼一个同情的眼神。
顾教授生气了,很麻烦,因为这个人很不好哄!
尤其是崔羡鱼毫不占理的情况下——今天能看人家半裸|照,明天岂不是要看全部的?而且这两个人平时都在聊什么,怎么还能发这种照片?还有那个Steve,像花孔雀一样不知廉耻的男人,一看就是喜欢在朋友圈发肌肉照的男人,这种男人他向来都不喜,道德底线很低,脑子里只有肌肉,没有内涵。
一想到崔羡鱼不知看过多少肌肉男照片,他就气得脸颊发红,自己难道没有吗,非得看别的男人?
上车之后,顾教授已经是一座生人勿近的冰冷山峰。崔羡鱼受不了了,她的明明已经一个多小时不搭理她的了,这哪能忍?她直接拉开驾驶座的门,一下子坐在了他身上。
顾平西被她吓了一跳,立刻看了眼四周,幸好车子这次停在居民区的小路上,人烟稀少。
“在外面什么样子?下去。”
崔羡鱼才不搭理他,水蛇一样细腰在他身上一拧,小腹相贴,身下人顿时闷哼一声,脸颊迅速红了个通透。
“崔羡鱼,快下去。”他又催促,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这里有人……”
“没关系,梧桐树都遮住了,别人看不到的,”崔羡鱼勾住他的脖子,饱满的红唇凑到他的唇峰,轻轻亲了一口:“只要我们动作小点。”
顾平西的手好似没了力气,想要将她推开,可是她却顺势拿住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前,两团绵软将他浑身的力气都卸掉了。她本就妩媚动人,如今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哄他,一边摁住他的手不让他松开,一边贴上他的唇,舌尖从缝隙中探出,闯入他的阵地之中,与他周旋。
“顾平西……”她的舌在他口中,声音像是裹着一层面糊似的,听不清楚:“别生气了呀,你一生气我心都碎了,你知道我最应付不来你生气的。那个人就是一个路人甲,我都不记得这号人了,你干嘛跟这种人吃醋啊?”
顾平西的喉中逸出一抹冷笑:“路人甲,还是初恋男友?”
“初恋也前男友呀,都过去了,”她反而委屈起来,身体愈发柔软地往他身上贴:“我现在、以后也只有你。”
“他是第一任没错,但你也是最后一任,这个含金量还不够高吗?”
“顾教授,亲亲我呀,都是我在亲你,你不想亲我一下?脖子,下巴……胸口,都可以亲。”
“顾教授,你的腿好热,为什么这么热?”
“手……太用力了。不是,别松开呀……好舒服的……”
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不再说话,她勾着他的脖子,一边跟他接吻,一边坐在他腿上拧,纤细的腰肢像杨柳枝,被风一阵阵地送到他面前,顾平西眼
中的清明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雾气,从湖面上升腾而上,将一切都变得湿润。崔羡鱼不知不觉间也变得投入,明明是哄人,自己却玩得开心,像是一枚熟透的浆果一样,在他的裤子上挤出些许果汁来。
难舍难分之际,顾平西的手机响了。他松开她的唇,轻轻拍了拍她的身体。崔羡鱼正在兴头上,紧紧夹着他的一条大腿,力道大得像钳子。那手机铃声不依不饶地响着,顾平西担心是急事,仰头亲了亲她的眼睛,哑声道:“乖,先下来。”
崔羡鱼气的不轻,她都快到了,结果硬生生给打断,只能从他腿上翻身下来。顾平西如愿拿到电话,是彭暨打来的。
他一边接通,一边抚平皱巴巴的裤子。她给他留下了一枚硬币大小的湿痕。
“喂?”
彭暨的声音传来:“你在睡觉?声音怎么这么哑?”
顾平西清了清嗓子,耳垂红得好似玛瑙石:“刚刚健身完。什么事?”
彭暨那边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那边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做什么心里建设,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你说,心动是什么感觉?”
顾平西愣住了。一旁的崔羡鱼也听到了,挑了挑眉。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算了下时间,许嘉敏应该刚好和他吃完饭。
顾平西直截了当地问:“是许嘉敏?”
“不知道。”电话那边的男人突然有些烦躁,‘啧’了一声:“算了,我特么就是神经病,挂了啊。”
通话没头没尾地结束了。一旁的崔羡鱼听完了全程,笑得意味深长:“要不要打赌?”
“赌什么?”
“这俩人谁先告白啊,我赌彭暨先忍不住。”
“我也一样。”
“那可不行,咱俩都一样怎么赌?快点换一个赌注。”
顾平西闻言,嗤笑一声,说她“幼稚”。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这行字在茫茫的夜色中飞到了十几公里之外,“叮”的一下,跃入彭暨眼前。
【心动便是,幡欲静而风不止。】
不愿想她,却总是想她。
想忘记她,她却愈发鲜活。
不是她,不成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