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教授不爱动手,练就蛇打七寸的看家本事,那怂包果然纠结了一下,铁饭碗战胜了自尊心,最终灰溜溜地走了。
巷子顿时清净下来。
彭暨闲适地点了根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他递了根给顾平西,顾平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接。
俩人站在巷子里,一言不发,像两颗沉默的行道树。
烟燃尽,彭暨拍了拍领子,散去味道,抬脚打算回去。顾平西突然道:“她俩刚刚在吃饭,我们先别去打扰了。”
彭暨停下脚步,眉头微挑:“那正好,我有个事儿想问你。”
顾平西知道他要问什么,坦然摊牌:“我和她复合了。”
果然没猜错。
彭暨冷哼一声,心潮起伏,又摸索出一根烟点上,吐了一个长长的眼圈才平复下来。
“我就知道,你俩天打雷劈化成灰都得在一起,是不是?她都结婚了你还上赶着,我不知道该骂她沾花惹草还是该骂你自甘下贱。”
好友的嘴很厉害,顾平西是知道的。但是他已经经历了道德的煎熬,此时此刻已经看开了。她就算结婚了身边也永远有上赶着的男人,那些男人一个二个都配不上他,既然大家都不遵守伦理规则,那他也绝不会傻乎乎的就此放手,那些人不要名分也要上跟着当她的情夫,那为什么不能是他呢?
他不认为自己比那些男人差在哪儿,他爱她更深,他为了她五年都没有自/慰过,连自己的手都没有玷污这副躯体。
“是我上赶着倒贴,你看不惯就骂我。跟她无关。”
彭暨听到这话,脖子上青筋暴起,忍不住骂了句脏口。顾平西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坦然而冷静,一切都不值得他多余的眼神。
“我真想给你一拳,顾平西。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这辈子都没想到你会在一个女人身上栽这么深。你特么真是个情种子,你牛逼,我服气,行不行?这事儿以后跟我没关系,你俩爱死死爱活活。真晦气!”
彭暨明白这个人完了,彻底完了。一个女人都已经已婚了,他还能这么爱,那两个人还有什么可能性会分开?爱情最大的枷锁除了生死以外就是道德伦理,他已经全然不在乎了,那么就没什么能阻挡他俩相爱。自己也不能。
顾平西也明白他是为自己好,毕竟这事儿并不体面。她虽然法律层面并未结婚,但社会层面上,她和林越依旧是“夫妻”。他们的事情万一被捅出来,两个
人都会万劫不复。
可是万劫不复总好过此生无缘。
他宁愿同生同死,也不愿各自释怀。
彭暨撩完狠话,嘴皮子痛快了,心里也痛快了。他吸着烟,看着苍茫的夜色,眼神逐渐空洞。爱请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能让一个人面目全非呢?如果有一天自己也爱上了某个女人,会不会也这是这幅模样?
他无法接受自己因为一个女人染上污点,他背负的太多,年迈的父母、房贷、单纯年幼的妹妹、竞争激烈的职场……他的生活已经没有缝隙让一个女人插足了。
但无端地,许嘉敏惊慌的脸浮现在他眼前,刚刚躲在自己的身后的时候,真像一只吓破了胆的小兔子。
小兔子,多可爱啊。
这可不太妙,彭暨心想,他竟然觉得她有点可爱,真是完了,老天爷看他俩都不顺眼。
“你今天也不太冷静。”顾平西适时地给他捅了一刀:“下次说浑话之前,先想想自己刚刚是怎么为女人逞凶斗勇的。”
彭暨皱眉,吸了口烟,唇角逸出一缕薄薄的白烟。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也要遭报应了。”
“那你放心,我不说风凉话。”
“还不如说呢,说了至少我坦然点,不然我觉得我特傻逼。”
顾平西抬手,往他心脏上轻轻来了一拳,几乎没用什么劲儿。彭暨却觉得心脏狠狠一跳,像一道惊雷似的把他砸醒了。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出神,手中的烟已经烧到烟蒂,指尖被烫得一缩。他“嘶”地吃痛,将烟熄灭,伸手勾住好友的肩膀。
“走了,回去看看俩小姑娘。”
爱情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缘分来了,也没办法。
……
俩小姑娘正凑着脑袋啃面包。前几天派出所办反诈宣传活动,在门口摆了桌椅发小手册,这两天忘记收了,借给她俩吃夜宵。听到脚步声,崔羡鱼先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她男人风度翩翩斯斯文文地走进来。靠,真帅,怎么这么帅?
许嘉敏也抬头,嘴边糊了点美乃滋酱,呆呆地看着彭暨。
“说错了,”彭暨低声道:“俩傻子。”
顾平西冷冷瞥了他一眼:“崔羡鱼可不傻。”
“……”
虽然是玩笑话,但是看到俩人吃这么欢,他俩心里也舒畅。能吃能喝说明没被吓到,于是俩男人在对面坐下,神情平静中带着几丝和蔼。崔羡鱼没理会,转眼又继续啃面包,许嘉敏却没胃口了,她戳了戳崔羡鱼的胳膊,声音颤颤巍巍:“对面是不是顾总啊……我没看错吧?”
崔羡鱼“嗯”了一声:“是他。”
“他他他怎么也在啊?”
彭暨道:“他是我哥们。我俩刚好在吃饭,就一起来了。”
许嘉敏看了眼彭暨,又看了眼崔羡鱼,显然是把她和彭暨联系到了一起:“羡鱼姐,你认识彭先生啊?”
崔羡鱼和斜对面的男人四目相对,俩人从彼此的眼中读出一丝嫌弃,默契地别过脸:“认识。”
“但不熟。”彭暨补充。
许嘉敏的脸瞬间红了,合着自己那阵子在对人家好朋友犯花痴!此时尴尬的要命。崔羡鱼连忙解释:“我一开始真不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彭暨,真的。”
彭暨往椅子上一倚,嫌弃得皱起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你俩是同事。”
“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老牛吃嫩草,真够可以的。”
“说话注意点啊崔羡鱼,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胡说八道。”
“你就说是不是吧。我们嘉敏才刚刚毕业,你都多大岁数了?好意思让人家女孩子追你?”
“我俩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太把自己当根葱了,自己的屁股擦干净了没!”
“你说话文雅点!嘉敏还小呢!”
崔羡鱼护崽子似的捂住了小姑娘的耳朵,小姑娘被她抱在怀里,忍不住咧嘴笑了。她一笑,崔羡鱼也跟着笑,彭暨也忍不住勾起唇角,一旁看戏的顾平西轻哼了一声,眼中却是柔光流转。
十月的天已经有了几分秋季的干爽,夜色苍茫,秋虫窸窣鸣叫。
这一刻,一切都很好。
晚风很好,夜色很好,人也很好。
……
一晃到了十一月初,临近年底,所有的工作都开始进入到收尾阶段,德盛大楼弥漫着焦躁忙碌的气氛。
崔羡鱼也忙翻了。
亚运会是个大项目,公司赞助了几个亿,全司上下无数双眼睛都盯着,瞧着企划部怎么扛大梁,整个部门的压力很大。崔羡鱼负责活动执行,到时候肯定要去现场干活,因此前期分工的时候,她的活相对较少,主要负责展台的搭建和品牌活动策划。
这次公司还签了几个运动员,都是比赛的夺金热门,品牌活动肯定得让运动员们多多参与进来,到时候宣传数据才好看,领导才觉得这赞助的钱没白花。
于是又去京城出差了几次,和体育局的人吃饭,喝得昏天黑地后,勉强争取到了一些品牌权益,让几个名气比较大的运动员配合拍一些活动的宣传物料,到时候也来他们的线下展台,给德盛站站台。
其实像德盛这种大公司,在政府面前还是有一定话语权的,只是现在经济下行,一分预算都得掰成两瓣花,他们只得厚着脸皮去争取更多权益。好在政府的人也没为难他们,毕竟以后要办赛事,还得让德盛掏钱,两边都意思意思,喝到差不多就得了。
到了月中,秋意更浓了,满城都是沁人的桂花香。
崔羡鱼忙碌的工作节奏终于暂告一段落,她和许嘉敏的摸鱼计划又重新启动。俩人下午准点去咖啡角摸鱼。结果刚到地方,就遇到了熟人。
“嗨,崔老师,许老师,好久不见啊。”
黎沐端着咖啡,冲俩人打了个招呼。
她今天穿得十分劲爆,上半身是一件黑色的机车马甲,下半身是笔直的紧身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银扣靴子,看起来野性十足。许嘉敏眼睛一亮,乖乖打招呼:“Coco总好。”
“好久不见了,之前还以为能和你们一起共事,没想到后面就没和你们开过会了。”黎沐笑得牙齿雪白:“原来你们不在传播组啊。”
许嘉敏傻乎乎地跟人解释:“我和羡鱼姐都是活动组的,活动开始后可能会见面。”
“原来是这样。”
崔羡鱼懒得搭理她,干脆利索地点了单,就去吧台上坐着。不知道为什么,她俩气场不合,偏偏黎沐很喜欢往她跟前凑。要不是身在职场,她真想撕破脸皮把话说开了——别招惹我,离我远点,谢谢。
但黎沐偏不。许嘉敏去柜台点单的时候,她凑到崔羡鱼身边,轻飘飘道:“你知道我和谁在一起了吗?”
崔羡鱼语气平淡:“关我什么事?”
“是Jasper。”
她认识这号人?崔羡鱼眼神迷惑,黎沐意外地挑了挑眉:“别告诉我,你忘了他是谁。”
“我该知道他是谁?”
“好吧,崔大小姐贵人多忘事,”黎沐打开手机,找出一张照片,递给崔羡鱼看。照片上是一个皮肤晒成蜜色的黑发男人,五官棱角分明,英俊至极,应该是南欧那种阳光充沛的地方盛产的美色。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照片上的男人浑身几乎赤裸,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浴巾,脖颈吻痕点点,很明显是事后照。
崔羡鱼觉得有点恶心,立刻别开颜:“不认识。”
“他是你大学谈过的男朋友,你不记得了?”黎沐玩味地看着她:“听说你们两个没有上过床?真是可惜,他床上功夫很好,每次做完我都要换床单。”
“黎
小姐,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能讨论这种隐私了?“崔羡鱼受不了了,直接起身。她今天穿着高跟鞋,个头高出黎沐一大截,微微颔首,低睨着她:“我对你们的私生活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反胃。再多说一句,别怪我喊保安。”
黎沐不怒反笑,潇洒道:“好吧,本以为和我崔小姐可以交个朋友。这么看来还是算了。崔小姐冰清玉洁,而我放浪形骸,我们两个水火不容。”
谁要跟你交朋友。
崔羡鱼白了她一眼,一句话也没多说,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远。许嘉敏匆匆和黎沐道了声再见,眼巴巴地追了上去。
看着两人走远,黎沐脸上的笑意终于冷淡下来。她掏出手机,对着崔羡鱼的背影,迅速拍了张照片。
手指将照片放大,女人的背影窈窕,步履匆忙,明显是带着几分不耐烦。
她面无表情地欣赏一会儿,将照片存进了一个私密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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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彭暨和许嘉敏在一起后,四个人可以成为天然的麻将搭子,再也不用摇人了,还可以去远一点的地方自驾游,因为彭暨和顾平西都会开车。许嘉敏会开一点但不敢上高速,而崔羡鱼啥也不用干,她习惯别人给她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