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羡鱼惯例是准点下班,因为在咖啡角被黎沐恶心到,她今天格外思念顾平西,提前五分钟就收拾好了东西,一秒都不想在公司多呆。
偏偏几天是周五,顾教授上完课,回家很晚。她也没心思吃外卖,简单洗了个澡,就裹在床上闷头睡觉。等顾教授回来的时候四处找不到人,一打开卧室的门,床上赫然蜷着一只茧,他的一件洗好熨平的衬衫皱巴巴被她抱在怀里。
他有些哭笑不得,过去把人喊醒。
“怎么现在就躺下了,吃饭了吗?”
“没呢。”
一般周五他到家比较晚,崔羡鱼会提前自己吃好,不等他。但这回饭也没吃就躺在床上,还裹着自己的外套,不知道在干什么。
顾平西下意识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她顺势抓住他的手,迷迷瞪瞪地贴上自己的脸蛋。
“我没事,就是想你了。”
她撒娇的模样让一本正经的顾教授无法抗拒。索性坐在床边,将她的上半身捞起来,抱在怀里拍了拍。崔羡鱼的脑袋在他胸脯上滚了一圈,沾染上他的味道后,才把今天被恶心到的事情告诉顾平西,当然省略了黎沐的名字,她不想让顾平西再想起那个女人。
“所以我回到工位上就开始想你了,”崔羡鱼嘟囔:“怎么办,我好像也非你不可了。”
顾平西好气又好笑地瞪她:“你之前还对别人有想法?”
这个人可真不禁逗!崔羡鱼立刻猛猛摇头,把话题带回来:“我想在就想把这件事忘记,你没有什么好办法?”
顾教授想了想:“晚上要不要一起洗澡?”
崔羡鱼大吃一惊:“真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你昨天洗澡忘记带内裤,还是开条缝让我从缝里给你递过去的呢。”
男人推了推眼镜,脸颊上飞起两抹可疑的红晕,语气依旧很正经:“仔细一想,这也不是什么无理的要求,有时候生活也需要情趣。”
崔羡鱼狡黠地笑了,眼神像黄鼠狼相中一只肥母鸡,顿时来了精神,把糟心事丢掷脑后。果然只有顾平西能安抚她,他的味道,他的身体,他温柔的好脾气,怎么办啊,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她的手现在就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顾教授还挂念着她没吃晚饭,冷酷无情地从床上起来。崔羡鱼不满:“都十点多了,不吃饭了减肥。立刻开始洗澡吧。”
“不行,一日三餐,缺一不可。”
这个人又去厨房做饭了。
刚进厨房,又扬高了声音:“门口有一个快递到,我看是你买的,拿进来放玄关了。”
躺在床上的崔羡鱼懒洋洋应了一声,回忆着最近买了什么东西,最后灵光一闪——想起来了!确实是好东西!
她一下子来了劲,从床上下来,穿着拖鞋“啪啪”冲向玄关。
……
小黄鱼已经下了锅,煎得金黄焦脆,整个厨房都是香喷喷的味道。崔羡鱼探出一个小脑袋:“饭还要多久?”
“十分钟,”顾平西扭头看她:“肚子饿了?冰箱里有酸奶。”
“还行,我给你买了件大衣,你待会儿试试呗?”
这几天海城大降温,最高温度只有十几度,是该穿秋季的厚衣服了。顾平西忙完后,来到客厅,看到她美滋滋地打量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大衣看起来质感十足,羊绒料子在灯光下泛着润密的光泽,版型也干脆利索。
“快过来试一下,专柜刚到货都就给我发来了,”她兴致勃勃地将人拽过来,拎着衣服对着他比了比:“这款卖的特别好,我就是晚到一步,店里最后一件就被人买走了!不然上周末你就能穿上。”
她很会选衣服,买的衣服又有型又有质感,果然,大衣一上身,整个感觉就不一样了,裁剪线条流畅简洁,显得男人肩膀挺括,后背厚实。下摆到膝盖处,收的锋利如刀锋,仰仗着他一米八七的身高和大长腿,这件又大又长的衣服竟然一点都不臃肿,被男人撑得挺括有型。
崔羡鱼看得眼睛冒光,前后左右绕着圈地打量他:“好帅啊,太帅了,顾教授你就该穿大衣,多穿大衣!对我眼睛多好啊!不行你帅过头了,肯定遭人惦记,这可咋办……”
顾平西勾起唇角:“那我只在家里穿?”
家里有地暖,穿个长袖都嫌热,他此时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崔羡鱼“哼”一声,帮他把扣子解开:“我还没那么小肚鸡肠呢。再说了,我相信你绝对不会给别人眼神。”
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他的胡茬刮得很干净,下巴又滑又香。亲完又钻进他的怀里,一起裹进厚实的大衣中,嘟囔道:“好喜欢秋天啊,秋天的顾教授穿得厚厚的,可以把我裹进去。像一只巢。”
顾平西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今天怎么总说傻话?其他的季节就不喜欢了?”
“也喜欢。但格外喜欢秋天。”
他长相冷峻,和火辣的夏季格格不入,到了厚重肃穆的秋天,就仿佛走进了油画里,整个人有一种融入秋风的感觉。
顾平西也挺喜欢这件衣服,他审美不如崔羡鱼,定制西装都是定制一套,省得自己搭配。于是拎起衣角,瞄了眼价格,怪不得——这件大衣好几万,她小半年的工资搭进去了。
“崔羡鱼,你在哪儿发财了?”
崔羡鱼扑哧笑了:“是年中奖,本来该9月发,结果拖到现在。放心好了,我给你花了一半,自己还留一半呢!到时候我也要给自己买件厚衣裳。”
崔大小姐花钱大手大脚的毛病还没改,几万块花出去像是几块钱似的毫无压力。当然,她还算收敛,之前手底下有个度假村的时候,她随便逛个商场就能花出去大几十万,这件大衣不过是毛毛雨。
顾平西也没多说什么,道了声谢,把衣服收下了。他今年过年也想带她去度假来着,自然是机酒全包。今年他买的基金和股票涨势都还不错。
“好了,先收起来,吃饭。”
崔羡鱼不舍得他脱掉,抱着他的脸“啾啾啾”地亲了好几口才把人松开,无比遗憾地看着男人把大衣脱下。
“对了,顾平西。”
“嗯?”
“哪天你能不能穿着大衣跟我做一次?”
“……”
顾教授和蔼可亲地吐出四个字:痴心妄想。
……
晚上的小黄鱼很好吃,崔羡鱼饿了半天,此时胃口大开,筷子动得飞快。
顾平西的食补计划还在推进中,见她吃得欢,心情也不错。脑子里不由自主地考虑起那个“痴心妄想”,其实也不是不行,如果她想话。崔羡鱼本就是喜欢新鲜的性子,这种事情上他不能太死板,不能让别的男人趁虚而入。
饭桌一片祥和,女人丝毫不知身侧人的想法已经千转百回,撂下筷子刚想说吃饱了,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吧。”
崔羡鱼起身,打开大门,和一双小鹿般的眼神撞了个
正着。
粟梅看到她,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崔羡鱼先反应过来,扭头对餐桌的方向说了句:“是粟梅。”
然后视线又转过来,笑容不变:“这么晚过来,什么事呀?”
现在都十点半了,小姑娘提着一只大塑料袋,站在门前犹豫着,垂下脑袋。过了几秒钟,深吸一口气道:“我爸妈前几天寄了一些家里的泡菜,想给明明哥分一点。哝,我放在这里,就不进去了。”
外面天很冷,小姑娘穿着一件厚卫衣,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了。崔羡鱼说:“还是进来喝杯茶吧,待会儿让顾平西送你回去。”
“没关系。”她像一只兔子,猛地一下子跳回黑暗里,不敢看崔羡鱼的脸:“我走了羡鱼姐,你们赶紧吃饭吧,我没啥事儿。再见。”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了,没有坐电梯,直接钻进了安全通道。崔羡鱼看着地上的塑料袋,里面是一只泡菜坛子,用红色的塑料袋扎得紧紧的,朴实无华的东西。
她把袋子拎进来,顾平西已经过来了。他把泡菜坛子接过去,微微蹙眉:“这么晚来送东西,也没跟我说一声。没事吧?”
崔羡鱼摇摇头:“看着有事。”
顾平西刚想说什么,她抢先开口:“你在家等我,我去看看她怎么样。我感觉她刚刚有话想说,但是当着你的面,她估计说不出来。”
说罢,她披了件外套,抓了条围巾,快步追了上去。
……
粟梅已经不在消防通道了,崔羡鱼趴在楼下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人出了单元楼,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她拐回去坐了电梯,一路小跑,总算是把人追上。
“粟梅!”
听到崔羡鱼的声音,小姑娘有些惊讶,赶紧停下来:“羡鱼姐,你怎么过来了?”
崔羡鱼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缓了缓气:“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刚刚怎么了?为什么看到我是那副表情?”
粟梅抿了抿唇,垂下目光。
“是没想到我们俩复合了吗?”崔羡鱼一下子就猜中了她的心思,见到小姑娘的肩膀颤抖了一下,愈发笃定:“所以见到我,有些惊讶?”
“是。”
纤细的声音传来。粟梅像一根芦苇一样,脆弱地站在风里。崔羡鱼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围巾系到她身上。她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呼吸声都消失了。
“我之所以回国,就是来找他的,目的很明确。所以我们复合是迟早的事,你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的。”
粟梅点点头,她知道的。自从崔羡鱼说她还爱着他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此生再也没有希望了。这两个人那么爱对方,爱到没有留给别人插足的余地,即使对方不在身边,顾平西也绝无可能爱上别的女人。他们都把一颗心献祭给了彼此,这种不留余地的做法,多残忍啊。
“这几天海城降温了,晚上很冷,”崔羡鱼系好围巾,在她头顶摸了摸:“早点回去休息吧。”
粟梅看着她,眼中泛起一圈薄薄的泪。她从小地方来到海城,渺小如一粒沙,活得小心翼翼。而眼前的女人光芒万丈,家境和外貌都让她自惭形秽。
她从来都不嫉妒崔羡鱼,甚至都不敢羡慕她。因为她们之间差距太大,羡慕这种情绪都不允许产生。可她马上要走了,今晚是在海城的最后一晚,她本想和这段旷日持久的暗恋画上一个结尾,可最终也没能成功。
“羡鱼姐。”她开口,尾音发颤:“我参加了学校的对口扶持项目,马上要去西北了。我……我可能短期内不会再回来。”
崔羡鱼惊讶道:“已经确定了吗?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崔羡鱼一愣,尔后迅速掏出手机,喊顾平西下楼。可粟梅却摁住了她的手,摇摇头:“没关系,我明天在微信上再和他说。”
“可你……”
“我不遗憾。”小姑娘挤出一抹笑来:“他从来都没给我过期待,也从来没有属于过我,谈何遗憾呢?羡鱼姐,你不在的那五年,明明哥一直都是孤零零一个人。那时候我也试过让他爱上我,我不是没有努力,但是最终结果你也看到了,他除了你不可能再有别人……现在你回到他身边,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很开心,因为这世上只有你能让他幸福。”
她眨了眨眼睛,流下来一颗大大的泪珠,晶莹剔透地挂在腮边:“我希望你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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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粟梅是那种沉默寡言但是心地善良的朋友,她温柔、内敛,总是习惯照顾别人,是吃火锅的时候会说我吃什么都行,从不参与点菜的那类人。
其实她很厉害,也很聪明,从小地方考到海城很好的大学,又考上了海城的教师编制,每一步都很难,都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下定决心去支教这件事,是她第一次想要掌握自己的人生,让自己剥离原有的生活轨道,寻找更多的可能。
而且,她也想知道——自己这一生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