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没有想象中的波云诡谲,反而是风平浪静。
网络上关于林氏的舆情似乎已经沉寂下去,别的热搜迅速被顶上来,网友的注意力也被逐渐稀释、转移。与此同时,林氏水军的努力也初见成效,关于林越本人的风评渐渐出现了扭转,他的照片也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
这是个好征兆,崔羡鱼也松了口气,她的手机没有再收到骚扰,那些记者们似乎真的只是对她好奇,想从她口里套一些林大公子的消息,但她拒不接听任何电话后,到了第六天、第七天,已经不再有陌生的号码打来。
这七天,她没去上班,顾平西也没有。两个人在家里呆着,家里有健身房可以锻炼身体,冰箱里也备着满满当当的新鲜肉蛋蔬菜,后面又叫了一个超市的配送,吃饭也完全不是问题。
一切都平静如常,好像上周的惊心刺激是大梦一场。连崔羡鱼也开始恍惚,这或许只是一个单纯的负面新闻而已,没有人要搞林越。林越也给了她希望,在微信上说:【风波已经逐渐过去,希望你没有收到太多影响。抱歉啊,我们的“离婚”计划可能要稍作延迟,美国那边要我们过年聚一聚。】
崔羡鱼:【过年还要去你家那边?】
林越:【是的,辛苦你来一趟美国。老家伙们疑心重,需要一颗定心丸。】
这个境外基金的项目是林氏集团在今年的重头戏,也是林越被委以重任以来的首个大项目。如今出了风波,美国的老家伙们给他打了好几通越洋电话,专挑三更半夜打,折磨得他生不如死。所以过年期间,他需要崔羡鱼配合他演一出夫妻恩爱、努力备孕的戏码,给那群老家伙们顺顺毛。
她想了想,迟迟没有回复。
顾平西在节后打算带她去度假,无来由的,她直觉会发生一些令她期待已久的事。但是那个时候,她和林越的合作婚姻会走到何种地步?
是继续让顾平西没名没份地跟她在一起。还是当机立断地结束,开始她梦寐以求的新的人生?
她知道答案,她应该答应,不管是在美国的那五年,还是三月份她成功回国,背后都有林氏的助力,她和林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林越接管了林氏,拿到了核心权力,才能成为她牢不可破的靠山,她才能不顾叶汶的威胁安心地在国内生活。
如今林越需要帮助,她如果想要终止合作,那无异于过河拆桥,目光未免太过短浅。
崔羡鱼深吸一口气,好一会儿才让嘈杂混乱的脑海清净下来,回了个“OK”的手势。
林越:【多谢。】
林越:【不要担心,过年应该是你陪我演的最后一场戏。到了节后,我们应该就能顺利离婚了。】
崔羡鱼:【希望一切都顺利。到时候需要我配合什么,你尽管说。】
林越回了一个老气横秋的大拇指,明显是在逗她,看来心情当真好了不少。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崔羡鱼心想,幸福也不差一天两天,她爱顾平西,顾平西也爱她,为了长长久久的幸福,再稍微等一等也没什么。
……
一周后,生活又恢复了昔日的平静乏味。崔羡鱼回归了职场。
刚坐上电梯,她就敏锐地察觉有些不对劲,大家的目光似乎有意地滑过她,却在她余光才能瞥见的地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感觉伴随着她下了电梯,来到工位上,一向主动打招呼的隔壁男同事别扭地放下股票软件,干巴巴地笑:“来上班了啊?”
崔羡鱼放下包,拉开椅子,坐下:“嗯。这周没人请客吧?我可不想错过一个亿。”
她一句玩笑话让气氛松弛了不少,男同事摇摇头,似乎有话想说,最终还是忍着了。后来部门同事陆续来了,大家都笑容灿烂地和她打招呼,看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不同,硬要说奇怪的地方,就是他们的笑容也太努力了。
中午的时候,她和张贝还有许嘉敏去公司外面吃饭。这俩人忠心耿耿地还原了真相。
“就是有人说你嫁给了超级有钱人,深藏不露而已。”
许嘉敏不会讲八卦,一句话就把重点囊括了。张贝喝了半杯子水,绘声绘色地补充:“当初你请假的时候,没有走审批流程,是张鸿卫总直接给我们部门总发的消息,然后这件事情不知怎么被传出去了,大家都在猜你和张总的大关系户。结果呢,我有个小姐妹跟张总秘书玩得好,她说你的关系比张总还硬。当然,我不信,我只是听听八卦。”
写字楼没有不透风的墙,男女之间腌臢的偷情都能被人慧眼识破,更别说这种并非上不得台面的秘密。崔羡鱼知道张贝这是来吃瓜了,索性不再隐瞒,挑眉笑道:“你那个小姐妹说得没错,我‘老公’的确算个有钱人。”
“我擦,我就知道啊姐妹,你绝对有实力!我也是出息了认识富太太了!”张贝大呼小叫,崔羡鱼这模样、这身段儿,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美得惊心动魄,怎么会嫁给普通人?她长着一副富贵荣华的脸。
“有人传我老公是谁吗?”
许嘉敏老实巴交地摇摇头,张贝试探道:“我也有听说。但实在是太离谱了,我不太相信。总之跟你求证一下,是前几天上热搜的那位?”
“嗯。”
两声齐刷刷的“卧槽”。一声是张贝,一声是许嘉敏。
“真的是林越啊?”
“嗯哼。”
俩人把账单“啪”地甩到她面前,兴奋得嗷嗷直叫:“啥也不说了,这顿饭你买单!”
“???”
吃完饭,张贝收获满满地回去了。崔羡鱼没说要保密,于是她迫不及待地要别人分享这个惊天大秘密。许嘉敏又陪她去了趟咖啡角,拿她点的冰美式。
已经过了饭点,咖啡角的人并不算多,崔羡鱼还算自在。她一边吸咖啡,一边看着窗外变得金灿灿的银杏叶。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就到了深秋,离过年好像也没剩几个月了。
许嘉敏也点了杯甜甜的榛果拿铁,是当季的新品。
“对了,羡鱼姐,正好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崔羡鱼收回视线:“你说。”
“之前你不是去杭城泡了温泉吗,那个温泉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脸上带着一丝羞赧,崔羡鱼顿时反应过来,笑得促狭:“要和彭暨一起去啊?”
许嘉敏点点头。
“你们进展到哪一步啦?都要一起泡澡,应该坦诚相见过吧?”
许嘉敏的脸更红了,她想摇头但又不会撒谎,结结巴巴道:“很、很正常吧,我也23岁了。”
其实就在不久前,他们一起去附近吃了顿大排档,回去的路上,彭暨突然去了趟便利店,回来的时候兜里多了一盒套。许嘉敏简直要升天了,她呆呆傻傻地问他买那个干什么?彭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
那天她没能回自己的家。
彭暨的那张大床被她弄得一片狼藉。而他很坏地抓住她的手,往床单上潮呼呼的地方摸,一边摸一边凑到她耳边问:“床单都透了,怎么办?”她哪见识过这些?之前和前男友,两个人像完成任务一样,她从来不觉得这是件享受的事。怎么他却完全不同呢?
一时间小姑娘又羞又恼,把脸像鹌鹑一样埋进他怀里。
“正常呀,你害羞什么?”崔羡鱼坏笑:“我呆会儿把酒店发给你,祝你们玩得开心哦。不过友情提示一下,那家酒店的私汤有点烫,呆久了容易头昏脑胀,适可而止哈。”
许嘉敏回过神来,呆呆地应了一声。崔羡鱼胡乱摸了摸她的脑袋瓜,瞥了眼手机,嚷嚷:“走了走了,开始打工。”
俩人嘻嘻哈哈地朝电梯间走去。
外面阳光正盛,秋高气爽,金灿灿的
银杏树铺就一条缤纷的黄金大道。电梯间三三两两的人,手机大多握着咖啡,打着哈欠。
不知为何,周围似乎有一股视线,格外强烈。
崔羡鱼下意识环顾四周,大家都在玩手机,没有人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难道是她反应过度?
张贝那个大喇叭,传八卦也不至于传这么快吧?
而在几十公里开外的海城大学,顾平西刚把车子停到地库里。锁好车子走了几步,又缓缓停下。
身后似乎有人在跟踪。
耳朵时不时捕捉到一股轻飘飘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但是他一回头,只看到空荡荡的车库,一只只油亮的车子安安静静地呆在车位上。
是自己神经衰弱了?昨天崔羡鱼像八爪鱼一样缠着他,他晚上没怎么睡好,一把人挪开,就哼哼。他不得不就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抱着她一个晚上。
男人的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手机嗡嗡震动,一条新消息恰好发来。
【顾先生,您安排的求婚装置,我们酒店会尽量满足。望您和爱人在挪威拥有一个美好的旅途,和一份浪漫回忆!】
海城市中心大厦,16层的总经理办公室。
林氏资本的一把手、林氏集团最被看好的首位继承人,林越林公子刚刚结束和情人的对话。最近他处理舆情,和乔先生已经许久没见,他有点破天荒地想他,刚刚给他打了通电话蜜里调油,约好今晚见面,彻夜鏖战。
挂掉电话,春风得意的男人在办公椅上坐下,心情大好地转了一圈,领带微微飞扬。他看着窗外的江景,一切尽收眼底,一切尽在掌握。
虽有挫折,但依旧意气风发。
只是在不起眼的房间角落,一盆绿意盎然的琴叶榕后,一抹红光一闪而过。
细微的电流声像是地底的暗潮,深深地藏匿起汹涌的波涛。
而窗外天幕碧蓝,白云暄软,和那些风平浪静的日子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