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茜如并不是第一次负债。她一开始是只和
朋友去赌场玩一玩,试了试水,结果一晚上赚了五万多,出门就去买了个包。
她觉得自己手气不错,第二天又去玩了把,这次赚了二十多万。走出赌场时,李茜如整个人都兴奋得停不下来,感觉自己是命运的宠儿,一晚上让她赚够将近一年的工资!
这世上还有这么轻松就来钱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她的世界观彻底崩塌,现实生活开始变得虚无缥缈。她对上班感到厌倦,每天累死累活拿几百块的日薪,不如去老虎机前面搏一把。把自己的钱变成筹码,在桌上运筹帷幄,这才叫掌握命运啊,按部就班地给人打工,那叫活着吗?
输钱也是正常的。
有赢有输,这就是游戏规则。李茜如先输了一万、十万,再是五十万,她尚且淡定,和父母说自己买的基金亏太多,想要父母支援。父母向来宠溺她,二话不说,帮她补上了这个窟窿。有了父母托底,她又心安理得地继续赌。
可负债是怎么变成雪球,越滚越大的?她自己也记不清楚了。
数字从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一直到八个零。她有些慌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欠债就得还钱,再不相信,也是现实,血淋淋的现实。
所以,怎么办?五十万家里尚且能拿得出来,那五千万呢?催债的人堵上家门的时候,她爸妈还不知情,后来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好像听到了晴天霹雳,一下子瘫软在地——他们家在海城就三套房,卖掉所有的房、车和首饰,凑起来也不够五千万啊!李茜如悔不当初,闹了几次自杀,把爸妈吓得直哭,跟女儿说没关系,家里会想办法的,你只要知错就改,就还是好孩子。
后来,催债的人就消停了。她爸爸不知想了什么办法,弄到了一笔钱,帮她还上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筹,除去自住的这一套,他们家把其余的房子都挂上了出售……
但李茜如不知道,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人在做天在看,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崔羡鱼看到她面如土色,便知道自己戳到了她的痛处,冷冷道:“我不知道你收到了什么好处,但是茜如,你实在是太蠢。你知道自己搅进什么样的浑水了吗?你以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你家有多大的本事,能让你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李茜如被她说得有些动摇,但是又想起对方承诺帮她还清赌债,心一横,咬牙道:“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车里有行车记录仪,你再威胁我,我就报警。”
谁知崔羡鱼眼梢一挑,露出一抹令人生畏的冷笑。
“好啊,刚好把你爹也一起送进去,刚好调查一下那个套取客户到期兑付资金的理财经理,是不是跟他认识?”
话音落地,李茜如脸色霜白,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她看了眼崔羡鱼,对方看着她,像是看着一个死物。顿时慌了神。
“不可能!我爸怎么会做那种事?”
“我怎么知道?谁让他有你这个好女儿呢?”
“你就是在威胁我!我告诉你崔羡鱼,那个PPT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查尽管查好了,要是被你找出一丁点蛛丝马迹,我给你下跪磕头认错!”
她收到PPT以后,早就把微信好友删除,聊天记录也清空了,这句话说的很有底气。可崔羡鱼不为所动,她好整以暇地倚靠在副驾驶上:“你还是没明白我说的话。”
狭小的车厢内,空气近乎凝固,令人感到窒息。
李茜如大气不敢出,死死瞪住她。
“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个PPT跟你没多大的关系,我只想知道是谁发给你的,你在和谁联系,”顿了顿,她又道:“这个问题,我已经问了你两遍,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你要是不肯回答,我就跟你鱼死网破。李茜如,我这个人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你怕吗?”
怕。
这世上没有人不怕死。
李茜如呆滞地看着她撂狠话,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匕首,锋利见血。崔羡鱼没有骗她,她什么都干得出来。这个女人敢在停车场里对着摄像头泼她满身咖啡奶茶,自然敢在人烟罕至的车里对她下手。
可是,何至于此呢?不就是个PPT吗?都打了马赛克了,很快风波就会过去啊。为什么要这么斤斤计较?
蓦地,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崔羡鱼的那句‘浑水’。
她是不是真的被搅进什么不该进去的事情里了?
她还在犹豫,崔羡鱼已经忍无可忍,掏出手机播出一个号码。很快,那边接听了,熟悉的声音传来:“喂?”
“是李沛先生吗?”
“是我。您是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崔羡鱼摁了免提,满意地看着李茜如面如死灰,慌张地冲她摇头:“我想问下您认不认识德盛理财的一个理财经理,叫张诚茂……”
那边瞬间陷入沉默。过了几秒,李沛才开口,声音已经吓到扭曲:“你、你到底是谁?谁让你给我打的电话?!”
没等他说完,崔羡鱼立刻挂断了手机,李沛的电话立刻又不依不饶地拨了过来。李茜如就算再笨,也知道自己父亲肯定有把柄,她嘴皮子颤抖了几下,哆嗦道:“是一个叫Coco的人,PPT也是他那边做的。”
崔羡鱼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她又想起什么,眼底浮现一抹冷意。
……
回去的路上,Selina问她怎么样,李茜如有没有如实招来。崔羡鱼省略了黎沐的名字,简略地交代了一遍,末了又感谢了她和她老公的帮忙。
Selina很热心肠,她和崔羡鱼算是狐朋狗友,都属于艳光四射、出尽风头的大美女,大学的时候一山容不得二虎,谁也看不惯谁。但是后来吵着吵着,两个人反而越来越相熟,后来索性成为朋友。
托她那个黑白通吃的老公的福,崔羡鱼找到了李茜如她爹的把柄,嘴皮子威胁几下就套出幕后黑手。不然她可能真的要对李茜如动手,把话从她嘴里硬生生撬出来。
“什么时候请你们吃饭,”崔羡鱼下了地铁,一边朝家的方向走,一边道:“麻烦你们好几次了,给你个机会好好宰我一顿。”
Selina的笑声清脆欢快:“真的假的?我这个人很挑剔的,小心让你大出血。”
“啧,看不起谁呢?”
“好好好,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两个人聊了些有的没的,不一会儿就到了顾平西的公寓。崔羡鱼看着夜幕下那苍茫伫立的大楼,无端生出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对了,那个PPT的内容,是真是假?”Selina道:“男的是谁?我好好奇,咱们这个圈子里可没这么帅的货色,该不是哪个小明星?”
崔羡鱼笑了笑:“那重要吗?”
Selina本人虽然已婚,仍然爱玩,她老公那么爱她也阻止不了她在外面勾三搭四。对她来说,男人就是衣服,勤换才卫生。因此听到崔羡鱼的回答,她也没多问,笑道:“也是。放心好了,这种事情也不稀奇,顶多被人议论几天,大家都忘了。最重要的是心态稳住。”
崔羡鱼轻轻“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电梯到了楼层,朝两侧打开。崔羡鱼从里面走出来,来到了房门前。有一阵熟悉的饭香隐隐传来,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没有敲门,也没有开锁。
直到走廊的感应灯熄灭,她才清了清嗓子,重新站在光亮下,用指纹开了锁。
顾平西果然在烧饭。
他站在厨房,听到动静后,扬起声音问她:“回来了?”
“嗯。你
做的什么呀?”
“培根煎芦笋,和虫草花炖鸡汤。你先去洗手,还有五分钟……”
话未说完,背后突然一热,女人柔软的身体覆了上来,两只纤细的小手捆住了他的腰肢。他扭过头,看到崔羡鱼靠在自己背上,像是很疲惫似的闭着眼睛。
怎么累成这样?
“你下午干什么去了?”
崔羡鱼半真半假道:“干坏事去了。”
男人没有当真。他笑了笑,胸膛微微震动,伸手牵起她的右手腕,习惯性地帮她按摩。
……
第二天是周三,崔羡鱼如往常一样去上班。一进到公司里,果然收到了不计其数的目光。但她像没事人一样,面色如常地来到工位。
工位上放着一包笋干,是温泉小镇的伴手礼。她看了眼许嘉敏,小姑娘已经坐在工位上,正在登录公司内网。
她在微信上给小姑娘回了句:【伴手礼已经收到啊,谢谢。】
许嘉敏:【羡鱼姐,你回来啦!】
崔羡鱼:【嗯。】
小姑娘微微起身,扭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崔羡鱼冲她勾了勾唇角,她也笑了笑。
又过了一会儿,大家陆续进入了工作状态,四面八方窥探的视线又少了很多。十点半的时候,罗宿给她发了条微信,说李茜如主动找他坦白转发PPT一事,愿意根据《员工行为规范》接受惩罚。她还给崔羡鱼手写了一份道歉信,表达了她对泄露崔羡鱼隐私的歉意。
中午,李茜如的处罚被挂了网。崔羡鱼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许嘉敏依旧跟她一起吃午饭,那些注视和窃窃私语也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她。她顿时有些煎熬,可前面的崔羡鱼却面色如常,拿着餐盘,跟着队伍拿着想吃的小碗菜。
就在这时,手机“嗡”地一响,有新消息来了。
许嘉敏单手托着餐盘,另只手解锁手机看了眼,是新的工作邮件。她怕耽误事,立刻打开。
只一眼,小姑娘顿时面无血色,倒抽了一口冷气。
“啪嗒”一声,餐盘失手掉了下去,里面的菜汤溅得四处都是,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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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圣诞节快乐~
你们那边下雪了吗
兔这里还没有到零下,感觉这个冬天好暖和
出门穿个厚点的大衣就行了
但是月初去了趟北京,穿了羽绒服都还是冷冷的
在大街上买了杯热梨汤一边走一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