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打。”张医生拿出手机。
鎏汐没阻止,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疼痛——宫缩的疼痛还在可忍受范围内——而是因为那种即将到来的、巨大的未知。
流川枫的电话果然没人接。张医生打了三次,最后发了条短信:“鎏医生临产,速回医院。”
产科医生过来检查后,说:“宫口开两指,可以办入院了。家属呢?”
“在路上。”鎏汐说,心里却有些发慌。流川枫答应过,生产时他一定会在。
她被推进待产室时,手机响了。是流川枫。
“鎏汐?”他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喘息,像是在奔跑,“我刚看到消息,你在哪?”
“产房三楼,待产室。”鎏汐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别急,还早。”
“我马上到。”电话那头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等我。”
电话挂断后,鎏汐看着天花板,深深吸了口气。又一波宫缩袭来,这次比之前都强烈,她抓紧床栏,指节泛白。
护士进来监测胎心,仪器发出规律的“咚咚”声。“宝宝心跳很好。”护士安慰她,“放松呼吸,别紧张。”
鎏汐点头,却无法真正放松。她见过太多产妇,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理论知识在亲身经历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流川枫是在半小时后冲进待产室的。他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那套运动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头上全是汗。
“鎏汐。”他几乎是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冰,还在抖。鎏汐反握住他,才发现他的掌心全是冷汗。
“你跑来的?”她问。
“堵车,我跑了两公里。”流川枫喘着气,眼睛紧紧盯着她,“疼吗?”
“疼。”鎏汐诚实地说,然后看见他瞬间苍白的脸,又补充,“但还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鎏汐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宫缩从二十分钟一次缩短到五分钟一次,疼痛像潮水,一波比一波猛烈。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流川枫的手背,留下半月形的红痕。
流川枫一直没松手。他按照产前培训课上学到的方法,帮她按摩后腰,提醒她调整呼吸,在她疼得说不出话时,一遍遍说“我在”。
晚上八点,宫口开全,鎏汐被推进产房。流川枫换上无菌服跟进去,护士本想让他等在门口,但鎏汐抓着他的手不肯放。
“让他进来。”产科医生说,“家属陪产能减轻产妇压力。”
产房里的灯光亮得刺眼。鎏汐躺在产床上,耳边是医生和护士冷静的指令:“吸气,用力,再来。”
她这辈子从未如此用力过。像是要把整个身体的力量都挤压出来,每一次宫缩来袭,她都得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汗水浸透了头发和病号服,视野开始模糊。
“看见头了!”护士的声音带着鼓励,“再用力一次,鎏医生!”
鎏汐看向流川枫。他站在她头侧,一只手被她死死抓着,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替她擦汗。他的眼睛红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得紧紧的。
“流川……”她哑声叫他。
“我在。”他俯身,额头贴上她的,“鎏汐,我在。”
最后那次用力,鎏汐几乎以为自己要晕过去了。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啼哭——响亮、清晰,充满了生命力。
“男孩,三点二公斤,健康。”护士的声音带着笑意。
鎏汐瘫倒在床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转头,看见护士正在处理那个小小的身体,然后包裹好,抱到流川枫面前。
流川枫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被递到眼前的襁褓,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紧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发出细小的哼哼声。
护士又往前递了递:“爸爸,抱抱宝宝?”
流川枫伸出双手,动作僵硬得像在接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包裹接过来,手臂的肌肉绷得死紧,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伤到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鎏汐看着他,忽然笑了——眼泪却同时流下来。这个在NBA赛场上扣篮如入无人之境的男人,此刻抱着他们刚出生的孩子,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宝宝在流川枫怀里动了动,小嘴巴蠕动着,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深褐色的眼睛,像极了流川枫。
流川枫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就那样看着怀里的宝宝,像是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连眼睛都不敢眨。
“他……”流川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在看我 。”
“嗯。”鎏汐轻声说,“他在看爸爸。”
流川枫终于抬起头,看向鎏汐。他的眼眶红得吓人,有泪光在里面打转,却固执地没有掉下来。他抱着宝宝走到床边,俯身,轻轻吻了吻鎏汐汗湿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老婆。”他开口,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辛苦了。谢谢你……给了我完整的家。”
鎏汐抬手,指尖碰到他的脸,抹去一滴终于落下的泪。“给我看看宝宝。”
流川枫小心翼翼地把宝宝放在她身边。鎏汐侧过身,看着这个刚刚脱离她身体的小生命。他那么小,小到一只手就能托住,皮肤还泛着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宝宝像是感觉到了,小脑袋朝她的方向偏了偏。
“我们的宝宝。”鎏汐说,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喜悦,“很可爱。”
流川枫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握住鎏汐的手,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宝宝身上。一家三口的手就这样叠在一起——大的包裹着小的,温暖传递着温暖。
“像你。”流川枫看着宝宝说。
“眼睛像你。”鎏汐纠正。
“鼻子像你。”
“嘴巴像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争夺宝宝更像谁。最后鎏汐笑了:“反正是我们的孩子。”
流川枫点头,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这个吻很轻,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不见底的爱意。
护士进来做后续处理时,看见这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的样子,笑着放轻了动作。“流川先生,要给宝宝剪脐带吗?刚刚您太紧张,我们没敢让您剪。”
流川枫接过剪刀,手还是有点抖。他按照护士的指导,在指定的位置剪下,那截连接母体与孩子的纽带应声而断。
“从此以后,他就是独立的个体了。”护士微笑着说。
流川枫看着那个小小的肚脐,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这是他的儿子,他和鎏汐的血脉在这个世界上延续的证据。
宝宝被抱去清洗、称重、做基础检查。产房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鎏汐累得睁不开眼,却还是强撑着问:“你给他想好名字了吗?”
孕期他们讨论过无数次,但始终没有定论。
“流川曜。”流川枫说,手指梳理着她汗湿的头发,“曜,意为光明。他是我们生命里的光。”
鎏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起来:“很好听。”
“小名你来定。”流川枫说。
“阳阳。”鎏汐几乎没犹豫,“像阳光一样。”
“阳阳。”流川枫念了一遍,点头,“好。”
宝宝被抱回来时,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襁褓。护士把他放在鎏汐身边,小家伙立刻本能地往妈妈怀里钻。鎏汐笨拙地尝试喂奶,流川枫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仿佛在进行另一场重大赛事。
第一次哺乳并不顺利,宝宝哭了几声,鎏汐急得额头冒汗。护士耐心指导,流川枫在旁边递水递毛巾,像个最得力的助手。
等宝宝终于安静下来,满足地睡着时,已经快深夜了。
鎏汐累极了,却舍不得闭眼。她就那样侧躺着,看着身边熟睡的宝宝,又看看坐在椅子上守着她的流川枫。
“你去睡会儿。”她说。
“我不困。”流川枫握着她的手,“你睡,我看着你们。”
鎏汐知道劝不动他。她闭上眼睛,能感觉到流川枫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梢,能听见他极轻的、对着宝宝说话的声音:
“阳阳,我是爸爸。以后我会保护你和妈妈,永远。”
鎏汐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她没有擦,任由它流进枕头里。
窗外,上海的夜空难得地出现了星星。产房里,新生命的第一夜安详宁静。流川枫坐在妻儿身边,看着他们沉睡的脸,忽然觉得,这比他拿过的任何一个冠军奖杯都更重,也更珍贵。
这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将彻底改变他们的人生。而流川枫从未如此期待过这种改变。
他俯身,在鎏汐和宝宝的额头上各落下一个吻。
“晚安。”他轻声说,“我的全世界。”
出院回家的第三天,鎏汐才真正意识到,把一个新生儿带回家意味着什么。
月嫂只请了两周,说是帮助他们过渡。但月嫂在的时候,流川枫总是显得局促——他不习惯家里有陌生人,更不习惯把照顾宝宝的事情假手他人。所以月嫂主要负责做饭和打扫,宝宝的大部分事务,流川枫坚持要自己来。
问题就出在这里。
凌晨两点,阳阳的哭声像警报一样划破寂静。鎏汐从深度睡眠中被拽醒,脑子还是懵的,身体已经本能地要坐起来。但她刚生产完一周,腹部的伤口还在疼,动作到一半就僵住了。
“我来。”流川枫的声音带着睡意,但动作很快。他翻身下床,走到婴儿床前,弯腰抱起那个小小的襁褓。
阳阳哭得小脸通红,眼睛紧闭着,嘴巴张得老大。流川枫抱着他,轻轻摇晃,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嘘嘘”声——这是育儿书上学来的。
哭声没有停。
“应该是饿了。”鎏汐撑着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抱过来吧。”
流川枫抱着宝宝走过来,动作依然僵硬。他把阳阳递给鎏汐,鎏汐解开衣襟开始喂奶。但阳阳衔乳的姿势不对,吸了几口就松开了,哭得更凶。
“是不是姿势不对?”流川枫皱眉。
“可能。”鎏汐调整了一下,但阳阳还是不配合。她急得额头冒汗——母乳喂养比她想象中难得多,阳阳出生时体重偏轻,医生特别嘱咐要加强喂养。
折腾了十几分钟,阳阳终于吃上了,但只吃了五分钟就睡着了。鎏汐想把他弄醒继续吃,可他睡得死死的,怎么动都不醒。
“先让他睡吧。”流川枫说,“等会儿再喂。”
两人重新躺下,但都睡不着了。鎏汐盯着天花板,听着身边流川枫平稳的呼吸,突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这么快就要孩子。”鎏汐说,“我们才刚定居,我的工作还没稳定,你也在适应期……”
流川枫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不后悔。只是……”他顿了顿,“比我想象中难。”
鎏汐笑了,有点苦:“我也觉得。”
这是他们第一次坦诚对育儿的无措。流川枫伸出手,握住她的:“但我们会学会的,对吗?”
“嗯。”鎏汐回握他的手。
但他们没想到,学习的过程如此艰难。
第二天下午,流川枫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独自给宝宝换尿布的挑战。
月嫂去买菜了,鎏汐在卧室休息。阳阳在婴儿床上哼哼,流川枫过去一看,尿布显示条已经全蓝了。
“来,爸爸给你换。”流川枫自言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按照培训课上学到的步骤:铺好隔尿垫,准备好干净的尿布、湿巾、护臀膏。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阳阳抱到尿布台上。
解开魔术贴的瞬间,流川枫愣住了。
尿布里的景象超出了他的预期——黄绿色的、糊状的、散发着难以描述的气味。他屏住呼吸,用湿巾去擦,但刚擦干净一点,阳阳的小腿一蹬,又拉出来一点。
“等等,阳阳,等一下……”流川枫手忙脚乱,一手要按住宝宝乱动的小腿,一手要拿湿巾,还得注意不让脏东西沾到宝宝的衣服上。
就在他快要处理干净时,阳阳突然毫无预兆地尿了。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浇在流川枫刚换上的白T恤上。
流川枫僵在那里,手里还拿着脏尿布。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的湿迹,又看看尿布台上光着屁股、正无辜地看着他的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处理哪边。
“噗——”卧室门口传来憋笑声。
流川枫转头,看见鎏汐扶着门框,笑得弯下了腰。
“别笑了。”流川枫面无表情地说,耳朵却红了。
鎏汐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脏尿布:“你去换衣服,我来吧。”
“不用,我可以。”流川
枫固执地重新拿起湿巾,“你回去休息。”
鎏汐没走,就站在旁边看。流川枫笨拙但认真地给阳阳擦干净,涂上护臀膏,换上干净尿布。整个过程花了至少十分钟,完成后他额头上都冒汗了。
“合格。”鎏汐评价道,“就是速度有待提高。”
流川枫把阳阳抱起来,看着儿子干净的小脸,突然觉得刚才的狼狈都值得。“他会笑了。”他指着阳阳嘴角的弧度。
“那是无意识的笑。”鎏汐说,但眼神温柔,“不过很可爱。”
那天晚上,真正的考验来了。
阳阳从九点开始哭,怎么哄都没用。不是饿了——鎏汐喂过了;不是尿了——流川枫刚换的;也不是困了——他明明看起来很疲倦,却就是不睡。
“是不是肠绞痛?”鎏汐抱着宝宝在客厅踱步,“书上说这个月龄容易肠绞痛。”
流川枫已经在翻手机查资料了:“有可能。说可以飞机抱试试。”
他接过阳阳,让宝宝趴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阳阳的哭声小了一点,但还在抽泣。
“有用。”鎏汐眼睛一亮。
他们就这样轮流抱着阳阳在客厅里走,从九点走到十一点。鎏汐的伤口开始疼,脸色发白。流川枫看见了,硬是让她去休息。
“我还能抱一会儿。”鎏汐不肯。
“去躺着。”流川枫的语气不容商量,“你还在恢复期,不能累着。”
鎏汐被“押送”回床上,流川枫抱着阳阳在卧室里继续踱步。他的手臂已经开始酸了——阳阳虽然小,但抱久了也是重量。可他一放下,宝宝就哭。
“爸爸在这儿。”流川枫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阳阳不怕,爸爸在这儿。”
鎏汐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流川枫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抱着宝宝的样子笨拙却专注。他不再是球场上那个叱咤风云的11号,而是一个普通的、为儿子彻夜难眠的父亲。
“流川。”她轻声叫。
“嗯?”
“唱歌给他听吧。”
流川枫脚步一顿:“我不会唱歌。”
“随便哼点什么。”鎏汐说,“摇篮曲什么的。”
流川枫沉默了半晌,然后,鎏汐听见他哼起了一段旋律——很轻,几乎不成调,但出奇地温柔。是日本的一首老童谣,《摇篮曲》。
鎏汐记得这首歌。很多年前,他们在日本时,有一次她发烧,流川枫整夜守着她,也是哼着这首歌。
阳阳的哭声渐渐停了。他趴在流川枫手臂上,眼睛半睁半闭,小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料。
流川枫继续哼着,走到床边坐下。鎏汐挪了挪,让他也靠上床。两人并排坐着,流川枫抱着已经睡着的阳阳,鎏汐靠在他肩上。
“你会唱这首歌?”她问。
“我妈以前唱给我听的。”流川枫说,“没想到还记得。”
鎏汐伸手,轻轻抚摸阳阳的头发:“你从来没提过你妈妈。”
“她在我十六岁那年去世了。”流川枫的声音很平静,“乳腺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
鎏汐愣住了。这是流川枫第一次主动谈起家人。她知道他父母早逝,但从未听过细节。
“她是个温柔的人。”流川枫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比我有耐心得多。我小时候也闹夜,她就整夜抱着我,唱这首歌。”
鎏汐握住他的手:“她现在一定很高兴,看到你有自己的家了。”
“嗯。”流川枫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我看着阳阳。”
但鎏汐没睡。她就那样靠着他,看着他和宝宝,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第二天,流川枫开始了系统性的学习。他买了三本育儿书,下载了四个育儿APP,甚至还加入了一个新手爸爸的微信群——虽然他一整天都没在群里说一句话,只是默默爬楼看别人讨论。
“你不用这么紧张。”鎏汐看他认真做笔记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我不喜欢打没准备的仗。”流川枫头也不抬,“在NBA时,每场比赛前我都会研究对手的录像。现在也一样。”
“阳阳不是你的对手。”
“他是我儿子。”流川枫终于抬起头,“所以更要用尽全力。”
事实证明,流川枫的学习能力确实惊人。一周后,他已经能熟练地单手冲奶粉——另一只手抱着宝宝;能准确判断阳阳不同哭声的含义;甚至学会了给阳阳做排气操,缓解肠绞痛。
但真正的进步发生在某个深夜。
那天鎏汐因为涨奶发烧,吃了药昏昏沉沉地睡着。半夜阳阳醒来,哭声响亮。鎏汐挣扎着要起身,被流川枫按住了。
“你休息,我来。”他声音里还带着睡意,但动作已经利落了。
鎏汐半梦半醒间,听见流川枫在隔壁房间哄孩子的声音。他哼着歌,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轻轻响着,偶尔低声说几句话:“阳阳乖,爸爸在……不哭了,我们看看窗外,有月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停了。鎏汐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起身走到客厅,看见流川枫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阳阳趴在他胸前,也睡得正香。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父子俩身上。流川枫的一只手还护在阳阳背上,防止他滑落。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疲惫却满足。
鎏汐拿起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
快门声惊醒了流川枫。他睁开眼,看见鎏汐,下意识地先检查怀里的宝宝——阳阳还在睡,小嘴巴微微动着。
“你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
“退烧了。”鎏汐在他身边坐下,轻轻靠在他肩上,“你昨晚没睡?”
“睡了几个小时。”流川枫说,“阳阳三点醒的,哄到四点。然后又喂了一次奶,换了一次尿布。”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鎏汐知道他肯定一夜没怎么合眼。
“辛苦你了。”她轻声说。
流川枫摇头,低头看着胸前的儿子:“不辛苦。只是……”他顿了顿,“鎏汐,当爸爸的感觉很奇妙。有时候觉得累,但看着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鎏汐握住他的手。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着阳阳熟睡的脸,听着他细微的呼吸声。
这一刻,那些手忙脚乱的换尿布、彻夜不眠的哄睡、不知所措的喂养,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多么笨拙,他们都在学着爱这个孩子,也在学着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阳光慢慢爬满整个客厅,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于这对新手父母来说,又将是一场充满挑战的冒险。但这一次,他们不再那么害怕了。
因为爱从来不是天生就会的事,而是一点一点、在每一个手足无措的瞬间里,慢慢学会的。
流川枫低头,吻了吻鎏汐的头发:“再睡会儿吧,今天我来。”
“嗯。”鎏汐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