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鎏汐提前收拾好书包,把那个她特意准备的小药箱塞进包里。药箱不大,里面装着消肿药膏、绷带、创可贴、消毒棉签,还有两小瓶运动饮料——都是给流川枫准备的。
“鎏汐,你今天这么早走?”同桌的女生好奇地问。
“嗯,有点事。”鎏汐拉上书包拉链。
“是不是要去看篮球赛?”后排的男生插话,“三年一班的半决赛,对吧?听说流川枫点名要你到场。”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鎏汐。
鎏汐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抬起头,平静地说:“我去看比赛,有问题吗?”
她的语气太理所当然,反而让提问的人噎住了。鎏汐不再理会那些好奇的目光,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上,她看见流川枫已经等在楼梯口。他换上了篮球队的红色队服,外套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走吧。”
“你不用去热身吗?”鎏汐问。
“还有时间。”
两人一起走下楼梯。这个时间点,教学楼里还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你真的不用特意来接我。”鎏汐说,“我知道体育馆在哪。”
流川枫没有回答,只是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像是为她开路一样。
走出教学楼时,鎏汐才明白为什么他要来接她——体育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三年一班对阵三年四班的半决赛是今天最大的看点。当流川枫和鎏汐一起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不是刚和仙道分手吗?”
“听说流川枫脚受伤时是鎏汐照顾的……”
“她来看比赛?她懂篮球吗?”
鎏汐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她确实不在意这些议论,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成为焦点——只是这一次,焦点不再仅仅是因为她的成绩。
流川枫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那群议论最大声的女生。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冷淡的眼睛扫了一眼。
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进去吧。”流川枫对鎏汐说,语气和平时一样。
体育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鎏汐正要往看台走,流川枫却拉住了她的书包带:“这边。”
他把她带到球员休息区旁边的位置——那是离球场最近的一排座位,通常是留给球队相关人员的。
“坐这里。”流川枫说,“看得清楚。”
鎏汐愣了一下:“这是你们队的位置吧?我坐这里不合适……”
“我说合适就合适。”流川枫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件折叠整齐的队服外套,铺在椅子上,“干净的。”
鎏汐看着那件红色的外套,又看看流川枫固执的眼神,最后还是坐下了。外套上还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流川枫身上的味道一样。
“你……”鎏汐刚想说什么,就被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
“流川!你在这儿干嘛呢?赶紧热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走过来,是篮球队的副队长木村。他看到鎏汐,愣了一下,“这位是……”
“鎏汐。”流川枫简单介绍,“坐这里。”
木村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看看流川枫,又看看鎏汐,忽然咧嘴笑了:“哦——就是你啊。行,坐吧坐吧,好好给我们加油啊学霸!”
他拍拍流川枫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走了。
鎏汐觉得脸有点发热。流川枫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放在鎏汐旁边的座位上:“渴了就喝。”
“你不用管我,快去热身。”鎏汐催促。
流川枫点点头,转身走向球场。但走出几步后,他又回过头:“别走。”
“什么?”
“比赛结束前,别走。”流川枫认真地看着她,“等我。”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点点头:“我不走。”
流川枫这才转身跑向队友们聚集的地方。鎏汐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把书包里的药箱拿出来放在脚边。
四点整,比赛开始。
鎏汐对篮球的了解其实很有限。她看过几场比赛,读过一些战术书,但真正坐在场边近距离观看还是第一次。当裁判的哨声响起,球员们开始在球场上奔跑时,她才发现,真实的比赛和书上的描述完全是两回事。
速度、力量、汗水、呐喊——一切都如此鲜活。
流川枫在球场上完全是另一个人。那个平时沉默寡言、走路都慢吞吞的少年,一旦拿起篮球就变得凌厉而敏捷。他的每一次突破都像刀刃划破空气,每一次投篮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但鎏汐也注意到,他的脚伤确实还没完全好。虽然动作依旧流畅,但在急停和变向时,他的右腿明显会顿一下,眉头也会不自觉地皱起。
上半场进行到十分钟时,比分是18比15,三年一班领先。流川枫已经得了12分,但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又一次进攻,流川枫带球突破,在对方两名球员的包夹下强行起跳投篮。球进了,但落地时,他的右脚崴了一下,整个人踉
跄着后退两步。
鎏汐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流川枫稳住身体,朝裁判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没事。但鎏汐看得清楚——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中场休息的哨声终于响起。鎏汐几乎是在哨响的同时就冲下了看台,拎着药箱跑到休息区。
流川枫坐在长椅上,正低着头检查自己的脚踝。鎏汐蹲在他面前,二话不说就卷起他的裤腿。
“我看看。”
脚踝处果然又有些红肿。鎏汐打开药箱,拿出冰袋敷上去:“不是说只做投篮练习吗?刚才那个突破,你的脚根本承受不了那样的急停。”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任由她处理伤口。他的队友们围在周围,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但没人敢出声。
“下半场别上了。”鎏汐说,“你们领先五分,其他队员应该能守住。”
“不行。”流川枫立刻拒绝。
“你的脚会废掉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鎏汐抬起头,声音里带上了怒气,“我是学医的,我比你懂!”
休息区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鎏汐——这个平时温温柔柔的学霸,居然敢对流川枫发脾气。
流川枫也愣住了。他看着鎏汐因为生气而泛红的脸颊,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真实的担忧和焦急。
“我……”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多再打十分钟。”鎏汐让步了,但语气依旧强硬,“十分钟后,不管比分如何,你必须下来休息。否则我就……”
“就怎样?”流川枫问。
鎏汐卡壳了。她能怎样?她又不是教练,又不能真的把他拖下场。
“……我就不看比赛了。”她最后说,声音小了下去,“我走。”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效。流川枫的眼神变了,他盯着鎏汐看了几秒,终于点头:“好。”
鎏汐松了口气。她把冰袋拿开,涂上消肿药膏,然后用绷带仔细地固定好脚踝。她的动作很专业,连球队的经理都忍不住凑过来看。
“你学过护理?”经理问。
“自学了一点。”鎏汐说。
下半场的哨声响了。流川枫站起身,试了试脚踝的感觉,然后看向鎏汐:“十分钟。”
“嗯。”
他跑回球场。鎏汐重新坐回座位,手心全是冷汗。
接下来的十分钟,鎏汐几乎没看比赛——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流川枫的右脚。每一次他起跳落地,她的心都会揪一下;每一次他变向加速,她都会屏住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比分变成了32比28,三年一班依旧领先,但优势在缩小。
第八分钟,流川枫完成了一次精彩的抢断,快攻上篮得分。
第九分钟,他在三分线外投进一球,把分差拉回到7分。
第十分三十秒,他示意教练换人。
当流川枫一瘸一拐地走下球场时,鎏汐立刻跑过去扶住他。她把他扶到长椅上坐下,重新检查脚踝——果然,又肿了一圈。
“你不守信用。”鎏汐的声音有些发抖,“说好十分钟,你多打了三十秒。”
流川枫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水:“赢了。”
鎏汐愣住了。这是流川枫第一次主动触碰她的脸,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笨蛋。”她低声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比赛最终以40比35结束,三年一班挺进决赛。队员们欢呼着拥抱在一起,而鎏汐只是安静地帮流川枫重新包扎脚踝。
“谢谢。”流川枫忽然说。
“谢什么?”
“来看比赛。”他说,“还有……关心。”
鎏汐抬起头,撞进他认真的目光里。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这个人要她来看比赛,不是真的需要她加油,也不是需要她的医疗帮助。
他只是想让她看。
看他奔跑的样子,看他得分的样子,看他为了胜利拼尽全力的样子。
他想让她看见完整的自己。
“流川!”木村跑过来,“教练说后天决赛,你……”
“我能上。”流川枫打断他。
“可是你的脚……”
“我能上。”流川枫重复,语气坚定。他看向鎏汐,“你会来吧?”
鎏汐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她想起流川枫会强硬地要求她陪同每一场决赛。而现在,这个要求以一种更温柔却更不容拒绝的方式提出来了。
“嗯。”她说,“我会来。”
流川枫点点头,嘴角又扬起了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流川枫的脚伤比来时更严重,走得很慢。鎏汐扶着他,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叠在一起。
“决赛是什么时候?”鎏汐问。
“下周五。”
“对手呢?”
“三年七班。他们有县青年队的替补队员。”
“很强?”
“嗯。”流川枫说,“但我更强。”
鎏汐忍不住笑了:“这么自信?”
“有你在。”流川枫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鎏汐耳朵里。
鎏汐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没有接话,只是扶着流川枫的手紧了紧。
走到鎏汐家门口时,流川枫停下脚步:“到了。”
“你的脚……”鎏汐担心地看着他,“能自己回家吗?”
“能。”
“药膏记得涂,明天别训练……”
“知道。”
鎏汐还想说什么,流川枫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很啰嗦。”
这个动作太突然,鎏汐整个人僵住了。流川枫的手在她头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
“进去吧。”他说,“明天早上,便利店。”
“嗯。”
鎏汐看着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夜色里。她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回到房间,鎏汐打开日记本,想写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写不出来。她满脑子都是流川枫在球场上的样子,他皱眉忍痛的样子,他擦掉她眼泪的样子,还有最后那个轻轻摸头的动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流川枫发来的短信:
“到家了。”
只有三个字,却让鎏汐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回复:
“脚怎么样?”
“疼。”
“活该。”
“嗯。”
鎏汐看着那个“嗯”字,想象着流川枫面无表情承认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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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看到这样的樱木,忽然很难过~这个傻傻的总是很乐天的男孩子其实也很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