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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作者:阿迦舍 当前章节:8759 字 更新时间:2026-5-9 18:00

周日的傍晚,鎏汐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半小时。

砧板上堆着切好的洋葱、胡萝卜和土豆,锅里炖着咖喱,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从厨房一路飘到客厅。流川枫本来在沙发上翻看新买的篮球杂志,闻到味道后放下书,走到厨房门口。

“需要帮忙吗?”他问。

鎏汐正踮着脚够吊柜里的盘子,闻言回头:“不用,马上就好。你把桌子擦一下。”

流川枫拿了抹布去擦矮几。矮几上原本堆着几本医学书和一堆笔记,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擦完又把书摞整齐,笔记按日期排好。

等他把这些做完,鎏汐正好端着两个盘子出来。咖喱饭摆得整整齐齐,米饭堆成小山,浇上深棕色的咖喱汁,旁边摆着炸得金黄的天妇罗虾,还点缀了几朵水煮西蓝花。

“尝尝。”鎏汐递给他勺子,“我第一次做咖喱,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流川枫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咖喱的味道很浓郁,辣度刚好,土豆炖得绵软,胡萝卜还有点脆脆的。虾炸得外酥里嫩。

“好吃。”他说。

鎏汐眼睛亮了:“真的?”

“嗯。”

两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吃饭。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像稀释的墨汁,从东边慢慢洇开。鎏汐开了盏台灯,暖黄的光洒在桌上,把咖喱照得油亮亮的。

吃完饭,流川枫主动收拾碗盘去洗。鎏汐也没拦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水流哗啦啦地响,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放松,肩背的线条不再像比赛时那样紧绷。

洗好碗,鎏汐从壁橱里拿出条毯子:“去院子?”

流川枫点头。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靠墙种着几丛绣球花,这个季节还没开,叶子绿油油的。中间摆着两张藤椅和一个小圆桌,桌上放着鎏汐早上就准备好的水壶和两个杯子。

鎏汐把毯子铺在藤椅上,两人并肩坐下。毯子很大,盖住两个人绰绰有余。鎏汐把毯子角掖好,又递给流川枫一个靠垫。

“看,”她指指天空,“今天星星好多。”

流川枫抬头。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谁随手洒了一把碎钻。远处有云,薄薄的,边缘被月光染成银白色。

“小时候,”流川枫突然开口,“我经常一个人练球到很晚。”

鎏汐侧头看他。流川枫很少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家附近的球场,”他继续说,声音很平静,“路灯不太亮,有时候球投出去,就看不见了。只能听声音。进了,是‘唰’一声。没进,是‘砰’一声。”

鎏汐想象那个画面。一个瘦小的男孩,在昏暗的球场上,一遍又一遍地投篮。听声音判断进没进。

“后来路灯修好了。”流川枫说,“但我还是习惯听声音。”

“为什么?”

“因为眼睛会骗人。”他说,“有时候你以为球进了,其实只是砸在后框上。有时候你以为没进,其实弹了一下又滚进去了。但声音不会骗人。”

鎏汐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喜欢篮球,”她轻声说,“因为它诚实。”

流川枫点点头:“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没有借口,没有模棱两可。”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鎏汐往毯子里缩了缩,流川枫把毯子往她那边拽了拽。

“你呢?”他问,“为什么想当医生?”

鎏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从毯子里伸出手,指向天空。

“你看那颗,”她指着一颗特别亮的星星,“天狼星。是夜空中最亮的恒星。但其实它离我们很远,有八点六光年。我们现在看到的光,是它八点六年前发出来的。”

流川枫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我喜欢星星,”鎏汐说,“因为它们让我觉得,人类很渺小,但又很了不起。我们这么渺小,却能算出星星离我们多远,能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诞生,什么时候死亡。”

她停顿了一下,收回手。

“人体也是。”她说,“心脏每天跳动十万次,血液在血管里流过的距离能绕地球两圈。我们身体里有六十万亿个细胞,每个细胞都在努力工作,让我们能呼吸,能思考,能爱。”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所以我想当医生。”她说,“想了解这个世界上最精密的系统,想守护它。想让受伤的人好起来,想让生病的人少点痛苦。”

流川枫转过头看她。台灯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你会是个好医生。”他说。

鎏汐笑了:“这么肯定?”

“嗯。”

“为什么?”

“因为,”流川枫想了想,“你处理伤口的时候,手很稳。”

就这个理由?鎏汐想笑,但没笑出来。因为她知道,对流川枫来说,这可能是最高的评价了。

“那你呢?”她问,“除了篮球,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流川枫沉默了很久。久到鎏汐以为他不想回答。

“想去美国打球。”他终于说,声音里有种罕见的、近乎柔软的东西,“去NBA。”

鎏汐点点头,没有说“好厉害”或者“你一定行”。她只是问:“然后呢?”

“然后……”流川枫看着星空,“想站在最高的地方。”

“最高的地方?”

“嗯。”他说,“想看看,从那里往下看,世界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鎏汐听懂了。他不是想出名,不是想赚钱。他只是想知道,当一个人把所有天赋、所有努力都倾注在一件事上,最后能走到哪里。

那种纯粹,像水晶一样透明,也像水晶一样易碎。

“我陪你。”鎏汐说。

流川枫看向她。

“你去美国,我考那边的医学院。”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明天早饭吃吐司”,“虽然可能不在一个城市,但总在一个国家。假期可以见面,平时可以打电话。”

“会很辛苦。”流川枫说。

“我知道。”鎏汐笑了,“但你不也在做辛苦的事吗?”

流川枫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完全被他的手掌包住。指尖有点凉,他轻轻摩挲着,想把她暖热。

“鎏汐。”

“嗯?”

“如果,”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没成功,没去成美国,你会失望吗?”

鎏汐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流川枫,你想打篮球,是因为你喜欢,对吗?”

“对。”

“那就够了。”她说,“你去美国,我为你高兴。你留在日本,我陪你打日本联赛。你想做什么,我就支持你做什么。这不是交换,也不是投资。这是我愿意做的事。”

她说完,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就像你支持我当医生一样。”她退开一点,眼睛弯起来,“不问结果,只管去试。”

流川枫看着她,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融化。暖暖的 ,软软的,像春天的雪。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她。这个吻比之前的都要温柔,慢慢摸索着,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鎏汐闭上眼睛,手指攀上他的肩膀。

毯子滑下去一半,夜风吹在皮肤上,凉凉的。但两人贴在一起的地方很暖,热得发烫。

吻结束时,两人都没立刻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

“鎏汐。”流川枫低声说。

“嗯?”

“谢谢你。”

鎏汐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他说,“谢谢你说这些话。”

鎏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划过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

“流川枫。”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会一直在这里。”她说,“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成不成功。只要你回头,就能看见我。”

流川枫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是柠檬味的洗发水。

夜空里,星星一颗一颗亮着。远处的云飘过来,又飘走。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鎏汐轻轻动了一下。

“冷了吗?”流川枫问。

“有点。”

“进去吧。”

两人收拾毯子和靠垫,回到屋里。鎏汐去烧水泡茶,流川枫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水开了,鎏汐端着两杯茶过来,递给他一杯。茶是茉莉花茶,热气袅袅上升,带着清甜的香气。

“下周就是期中考试了。”鎏汐说,“我可能会比较忙。”

“我知道。”流川枫说,“你复习,我不打扰你。”

“但比赛我还是会去看。”鎏汐补充,“重要的几场。”

“嗯。”

两人安静地喝茶。茶很烫,小口小口地喝,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流川。”鎏汐突然说。

“嗯?”

“今天的咖喱,其实有点咸。”

流川枫愣了下:“是吗?”

“嗯。但我看你吃得很香,就没说。”

“不咸。”流川枫说,“刚好。”

鎏汐笑起来:“你就是不挑食。”

“你做的,都好吃。”

这句直白的话让鎏汐脸有点热。她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来。

“该回去了。”流川枫看了眼墙上的钟。

“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走到玄关。流川枫换鞋,鎏汐站在旁边看着他。

“明天见。”流川枫说。

“明天见。”鎏汐说,“训练别太拼,伤口还没好。”

“知道。”

流川枫穿上鞋,拉开門。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他走出去,又回头。

鎏汐站在门口,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看你走了我再进去。”

流川枫看了她几秒,突然转身走回来,低头在她唇上快速亲了一下。

“好了。”他说,“进去。”

这次他真的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鎏汐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他了,才关上门。唇上还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暖暖的。

五月的第三个星期三,鎏汐在数学课上第三次走神时,粉笔头精准地砸在她额头上。

“鎏汐同学。”数学老师的声音凉飕飕的,“请重复我刚才讲的内容。”

鎏汐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全班同学的视线齐刷刷地投过来,她感觉脸颊烧得发烫。

黑板上的公式像一堆扭动的蝌蚪。她盯着看了三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我没听清楚。”

教室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坐下吧。”他说,“放学后来办公室找我。”

鎏汐机械地坐下,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点,但眼皮还是沉得抬不起来。昨晚她只睡了四个小时——看完湘北对武里的比赛录像,处理完流川枫训练后新添的擦伤,又复习药理学到凌晨两点。今天早上五点半就爬起来背英语单词,现在脑子里像塞满了湿棉花。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经过她身边时故意放慢脚步,低声议论。

“年级第一也会上课走神啊?”

“听说她男朋友是篮球队的,天天往体育馆跑……”

“怪不得。”

鎏汐没理会。她低头收拾书包,手指在颤抖。笔袋拉链卡住了,她用力一扯,拉链头崩飞出去,圆珠笔和橡皮散了一桌。

她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几秒,突然很想哭。

“鎏汐。”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流川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教室后门,手里拎着她的草莓牛奶。

他看到她桌上的狼藉,又看看她的脸,眉头皱起来:“怎么了?”

“没事。”鎏汐飞快地把东西扫进书包,“你怎么来了?不是该训练吗?”

“训练改到下午了。”流川枫走进来,帮她捡起滚到地上的橡皮,“你脸色很差。”

“昨晚没睡好。”鎏汐接过牛奶,插上吸管。甜腻的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涌,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喝了一大口。

流川枫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口沾了点墨水,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一颗。头发也没像往常那样梳整齐,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下午的比赛,”他问,“你来吗?”

今天下午湘北对高畑,八强争夺战的关键一场。

鎏汐张了张嘴。她想说来,一定要来。但她下午第一节要去数学老师办公室,第二节要补昨天落下的化学课,晚上还要去图书馆查药理学资料——期中考试就在下周,她还有三个章节没复习完。

“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虚,“我尽量。”

流川枫没说话。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冰凉,鎏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你手好冷。”他说。

“教室空调开太大了。”鎏汐勉强笑了笑,“你快去吃饭吧,我待会儿还要去老师办公室。”

流川枫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点点头:“放学等我。”

他走了。鎏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肩膀一下子垮下来。

数学老师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更冷。

“鎏汐同学,你最近状态很不对。”数学老师翻着她的作业本,“上个月的小测你拿了满分,这个月连续三次作业都有低级错误。今天的课更离谱,我讲了三遍的公式你都没听进去。”

鎏汐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帆布鞋的鞋带开了,她没力气系。

“我知道你课外活动多。”老师叹了口气,“但高中第一年的基础很重要。你现在松懈,后面想追都追不上。”

“对不起。”鎏汐说。

“我要的不是道歉。”老师把作业本推到她面前,“下周的期中考试,数学如果掉出年级前十,我会联系你的家长谈谈。”

从办公室出来时,午休时间已经过半。鎏汐没去食堂,直接去了图书馆。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摊开药理学课本。

“乙酰胆碱受体分为M型和N型,M型又分为M1、M2、M3……”

字在眼前跳动。她眨了眨眼,试图集中注意力。

“M1受体主要分布于神经节和中枢神经系统,M2受体分布于心脏,M3受体分布于平滑肌和腺体……”

眼皮越来越沉。她用手撑住额头,指甲掐进太阳穴。疼痛让她清醒了十秒钟,然后倦意又像潮水般涌上来。

“鎏汐?”

有人轻轻拍她的肩膀。鎏汐猛地惊醒,课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对不起,吓到你了。”图书管理员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你在这里睡着了。已经打上课铃了。”

鎏汐慌乱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她捡起课本,看了眼手表——下午一点二十,化学课已经开始二十分钟了。

她抓起书包就往教室跑。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像有人在身后追她。

化学课的老师没为难她,只是指了指黑板示意她赶紧坐下。鎏汐喘着气翻开课本,发现今天讲的是她上周请假去看比赛时落下的内容。

黑板上写满了反应方程式,她一个都看不懂。

下课铃终于响了。鎏汐瘫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哀嚎。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鎏汐,借一下上节课的笔记好吗?我今天也没听太懂。”

鎏汐想说我自己都没记,但说不出口。她翻出笔记本递过去,女生接过来翻了翻,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你……”女生欲言又止,“你这几页都是空的啊。”

鎏汐拿回笔记本。确实,上周三到现在,化学笔记一片空白。只有几处无意识的涂鸦,画得歪歪扭扭,像心电图。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又说了一次对不起,“我晚点补好了再给你。”

女生点点头,转身走了。鎏汐把脸埋进手臂里,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哭。她对自己说。哭了眼睛会肿,下午还要去看比赛。

可是真的好累。

下午的训练赛,鎏汐还是迟到了。

她赶到体育馆时,第一节已经打到一半。湘北领先八分,但气氛并不轻松。高畑的球员个子不高,但速度极快,防守像黏胶一样缠人。

流川枫刚完成一次抢断,正要快攻,对方两个球员立刻包夹上来。他强行起跳投篮,球进了,但落地时左脚踩在对方球员脚背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鎏汐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流川枫站稳后活动了下脚踝,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回防。但鎏汐看见他跑动时的步伐有点不自然。

她下意识地往前排走,想看得更清楚些。书包带子勾到了椅背,她用力一扯,带子断了。书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书和笔记散了一地。

旁边几个学生看过来。鎏汐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收拾,手指被书页划了个口子,渗出血珠。她没管,胡乱把东西塞回书包,抱在怀里继续往前挤。

第二节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她终于挤到最前排。流川枫正走向替补席,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他接过宫城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把脸,然后抬眼看向观众席。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找到鎏汐时停住了。

鎏汐对他做了个口型:脚怎么样?

流川枫摇摇头,示意没事。但鎏汐看见他在长椅上坐下后,伸手揉了揉脚踝。

中场休息时,鎏汐想下去看看,被工作人员拦住了。她只能站在栏杆边,看着流川枫和安西教练说话。安西教练说了什么,流川枫点点头,然后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下半场流川枫没再上场。赤木和三井撑起了进攻,樱木在篮板球上表现出奇的好。最后湘北赢了十二分,但赢得并不轻松。

比赛结束,球员们陆续往更衣室走。鎏汐等在通道口,看见流川枫一瘸一拐地出来时,心一下子揪紧了。

“让我看看。”她蹲下身。

脚踝已经肿起来了,皮肤发红发热。鎏汐轻轻按了按,流川枫的肌肉瞬间绷紧。

“扭伤了。”她站起来,从书包里翻出常备的冰袋和弹性绷带,“先冰敷,晚上再热敷。这两天不能训练。”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的手指在发抖,缠绷带时好几次没拿稳。最后打结时用力过猛,勒得太紧,流川枫倒抽了一口冷气。

“对不起。”鎏汐慌忙松开,“我重新弄。”

“不用。”流川枫握住她的手,“就这样。”

他的手很烫,掌心全是汗。鎏汐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刚才被书页划伤的地方,血已经凝固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你受伤了。”他说。

“小伤。”鎏汐想抽回手,流川枫没放。

“你今天很不对劲。”他声音很低,“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鎏汐扯出个笑容,“就是有点累。”

流川枫看着她。她的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嘴唇干燥起皮,笑容勉强得像随时会碎掉。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

“嗯?”

“别勉强。”

就三个字。鎏汐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她用力眨眨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我真的没事。”她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流川枫没再问。他扶着她的肩膀站起来,把一半体重靠在她身上。鎏汐撑着他慢慢往外走,感觉自己的腿也在发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走到岔路口时,流川枫停下脚步。

“我自己回去。”他说,“你早点休息。”

“可是你的脚——”

“能走。”流川枫打断她,“你脸色白得像纸,赶紧回家睡觉。”

鎏汐想反驳,但一阵头晕袭来,她晃了一下。流川枫及时扶住她,眉头皱得更紧。

“我送你。”这次是他说的。

“不用——”

“闭嘴。”

流川枫的语气很凶,但手上的动作很轻。他重新把手臂搭在她肩上,调整了姿势,让两个人能互相支撑。

一路沉默。走到鎏汐家门口时,天已经全黑了。

“进去吧。”流川枫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鎏汐点点头,掏出钥匙。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门打开时,她回头看他。

“你……小心脚。”

“嗯。”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饭。”

“不用。”流川枫说,“多睡会儿。”

鎏汐还想说什么,但流川枫已经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夜色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书包从怀里滑落,书本再次散了一地。

她没去捡。

就这么坐着,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很浅,像随时会断掉。

过了很久,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

她该复习了。该做饭了。该整理笔记了。

但她一动也不想动。

鎏汐闭上眼睛。

就五分钟,她对自己说。就休息五分钟。

然后她就真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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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瞌睡死了,明天——呃,是今天公司还要大检查,哭ING~好像休长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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