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昨晚她居然就那么靠着门板睡了一夜。四肢僵硬得像生锈的齿轮,每动一下都嘎吱作响。
门铃又响了一声,更急促。
鎏汐扶着墙站起来,从猫眼往外看。流川枫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个塑料袋,右手撑在门框上,受伤的脚虚虚点着地。
她打开门。
“给你。”流川枫把塑料袋递过来。里面是两个饭团,一盒牛奶,还有一根香蕉。“早饭。”
鎏汐愣愣地接过来。饭团还温热,隔着塑料袋烫着掌心。
“你的脚……”
“能走。”流川枫打断她,视线扫过她的脸,“你昨晚没睡?”
鎏汐这才想起自己连脸都没洗,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整理,被流川枫抓住了手腕。
“进去。”他说,“吃早饭。”
鎏汐侧
身让他进来。流川枫走路姿势还是有些别扭,但比昨天好多了。他在矮几前坐下,鎏汐去厨房倒水。
“你吃了没?”她问。
“吃了。”
鎏汐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拆开饭团。是鲑鱼味的,米饭里拌了芝麻,很香。她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吃。等她吃完一个饭团,喝了半盒牛奶,他才开口。
“今天的比赛,”他说,“你别来了。”
鎏汐的手顿住。
“不是不想你来。”流川枫补充,声音很平,“是你需要复习。期中考试就在下周。”
“可是——”
“没有可是。”流川枫说得很坚决,“你的学业很重要。我不想你因为我耽误自己。”
鎏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香蕉。香蕉皮上有些黑色的斑点,熟透了。
“我……我答应过要看你的比赛。”她声音很小。
“比赛还有很多场。”流川枫说,“但期中考试只有一次。”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昨天那个样子,我没办法专心打球。”
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有点伤人。但鎏汐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在担心她。比担心比赛更担心她。
“我知道了。”她最终说,“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受伤了,第一时间告诉我。”鎏汐抬起头,看着他,“不许瞒着我。”
流川枫点点头:“嗯。”
“还有,训练要适量。脚没好全之前别乱来。”
“嗯。”
“还有——”
“鎏汐。”流川枫打断她,“我会照顾自己。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他说完,站起身:“我走了。今天训练提前结束,下午四点我来找你复习。”
鎏汐跟着站起来:“你的脚能训练吗?”
“做些基础练习。”流川枫说,“安西教练有安排。”
他走到玄关,换鞋时动作很慢。鎏汐想扶他,他摆摆手。
“对了。”出门前,流川枫回头,“中午记得吃饭。别啃面包。”
门关上了。鎏汐站在原地,听着他下台阶的脚步声,一轻一重,慢慢远去。
那天上午,鎏汐真的没去学校。她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把散落一地的书本收拾好,然后坐在书桌前,摊开药理学笔记。
“非甾体抗炎药的作用机制是通过抑制环氧化酶,减少前列腺素的合成……”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写得很慢,但很专注。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跳舞。
中午十二点,她准时给自己煮了碗面。加了鸡蛋和青菜,吃完后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
然后继续复习。
下午三点五十,门铃又响了。流川枫站在门口,额发微湿,身上有淡淡的汗味。
“结束这么早?”鎏汐有点意外。
“嗯。”流川枫换鞋进来,“今天练战术,脚没事。”
他在矮几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几本笔记:“这些是去年期中考试的真题和解析。三井给的。”
鎏汐接过来翻了翻。笔记很详细,重点都用红笔标出来了。
“谢谢。”她说。
“不用。”流川枫顿了顿,“他听说你在复习药理,还说有不懂的可以问他姐姐——他姐姐是医学院的。”
鎏汐愣了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帮我谢谢他。”她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各占矮几一边,安静地学习。流川枫在看篮球战术手册,偶尔在纸上画些示意图。鎏汐在做药理学习题,遇到卡壳的地方就咬着笔头皱眉。
“这里。”流川枫突然开口,手指点在她的笔记本上,“你写错了。”
鎏汐凑过去看。是β受体阻滞剂的副作用,她把“心动过缓”写成了“心动过速”。
“哦,对。”她赶紧改过来。
流川枫收回手,继续看自己的书。但他没再完全沉浸进去,而是时不时抬眼看看她,确认她还在专注学习。
五点,鎏汐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肩膀。流川枫合上书:“饿了吗?”
“有点。”
“想吃什么?”
“随便。”
流川枫想了想:“我去买。”
“你的脚——”
“便利店很近。”流川枫已经站起来,“五分钟。”
他回来时拎着两个便当。一个是炸鸡排的,一个是烤鱼的。还有两盒蔬菜沙拉和两瓶茶。
两人面对面吃饭。炸鸡排有点干,但鎏汐吃得很香。她饿坏了。
“明天,”流川枫说,“我早上八点过来。”
“你不用训练?”
“上午休息。”流川枫说,“下午再去。”
鎏汐点点头,没问为什么休息——她知道,是因为她。
吃完饭,流川枫收拾垃圾,鎏汐去烧水泡茶。水开的时候,她看着壶口冒出的白色水汽,突然说:“流川。”
“嗯?”
“如果……如果这次考试我没考好怎么办?”
流川枫抬起头。鎏汐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那就下次考好。”他说。
“可是——”
“没有可是。”流川枫打断她,“一次考试而已。”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一百没什么区别。鎏汐转过身,看着他。
“你会失望吗?”她问。
流川枫放下手里的垃圾袋,走到她面前。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你考第几名,都不影响我喜欢你。”
鎏汐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拖鞋。拖鞋是粉色的,上面有小熊图案,已经穿得有点旧了。
“我……”她声音发颤,“我怕让你失望。”
流川枫伸手,抬起她的脸。他的手指很粗糙,有常年握球磨出的茧。
“你不会。”他说得很肯定,“你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如释重负。鎏汐抬手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多。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他的T恤被汗水浸湿又干了,有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的味道。鎏汐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一小片布料。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哭了大概三分钟,鎏汐停下来,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她说,“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事。”流川枫松开她,“去洗脸,然后继续复习。”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某种固定的模式。
流川枫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带着早饭。两人一起学习到中午,鎏汐做饭,他洗碗。下午鎏汐复习,流川枫去训练——但训练时间缩短了,四点左右就回来,陪她继续学习到晚上。
他话依然不多,但会在她走神时敲敲桌子,在她皱眉时递过水杯,在她趴在桌上睡着时,轻轻把她抱到沙发上,盖好毯子。
期中考试前一天晚上,鎏汐把所有的笔记都过了一遍。合上最后一本书时,她长长舒了口气。
“可以了。”她说,“会的都会了,不会的也来不及了。”
流川枫正在帮她整理桌面,闻言抬起头:“紧张吗?”
“有一点。”鎏汐老实说,“但比上周好多了。”
上周她觉得自己随时会垮掉。现在虽然累,但心里很踏实。
“明天我送你去考场。”流川枫说。
“不用,我自己——”
“我送。”流川枫的语气不容反驳,“考完我来接你。”
鎏汐看着他,突然笑了:“你怎么像送小孩去幼儿园。”
流川枫没笑。他很认真地说:“我想送。”
于是第二天,流川枫真的送她去了学校。考场在隔壁教学楼,他在楼梯口停下。
“加油。”他说。
“嗯。”鎏汐点头,“你也是。”
“我?”
“下午的比赛。”鎏汐说,“对海南,加油。”
流川枫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嗯。”他说,“加油。”
考试很顺利。题目没有想象的难,鎏汐做完还有时间检查。交卷铃响时,她放下笔,感觉肩膀上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走出考场时,流川枫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靠在墙上,低着头看手机。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细的阴影。
“怎么样?”他问。
“应该不错。”鎏汐说,“你呢?比赛几点?”
“三点。”流川枫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
“那你——”
“先吃饭。”流川枫说,“你想吃什么?”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拉面店。鎏汐点了酱油拉面,流川枫点了味噌的。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鎏汐吹了吹,喝了一口汤。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这个给你。”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流川枫。
“这是什么?”
“我自己配的按摩油。”鎏汐说,“有薄荷和桉树精油,可以缓解肌肉酸痛。你赛前让彩子学姐帮你涂在肩膀上——你最近投篮动作有点僵,应该是肩部肌肉太紧张了。”
流川枫接过瓶子,拧开闻了闻。清冽的薄荷味。
“谢谢。”他说。
“还有,”鎏汐又从包里拿出个小盒子,“能量棒。三井说海南的防守很黏人,体力消耗会很大。你中场休息时吃一个。”
流川枫看着桌上那堆东西,突然笑了。不是微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的那种。
“你像我的后勤部长。”他说。
鎏汐脸红了:“啰嗦。爱用不用。”
“用。”流川枫把东西仔细收好,“一定用。”
吃完饭,流川枫送鎏汐回家,然后才去体育馆。鎏汐站在门口看他走远,突然想起什么,追了上去。
“流川!”
流川枫回头。
“赢不赢都没关系。”鎏汐大声说,“平安回来!”
流川枫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
比赛鎏汐还是去看了。她答应过不常来,但这场太重要——湘北对海南,死亡之组的关键战。
她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戴着帽子和口罩,像个可疑分子。但流川枫上场前抬头看了一眼,准确地找到了她的位置。
他冲她点了点头。
鎏汐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过快的心跳。
比赛比她想象中还要激烈。海南不愧是卫冕冠军,攻防一体,几乎没有破绽。湘北打得异常艰难,比分一直胶着。
第三节结束时,湘北落后五分。流川枫走到替补席,从包里拿出那瓶按摩油。彩子接过去,帮他涂在肩膀上。他仰头喝了口水,然后拆开能量棒,两口吃完。
重新上场时,他的动作明显更流畅了。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湘北落后三分。球在流川枫手里,海南的王牌球员牧绅一死死贴着他。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流川枫做了个假动作,然后猛地加速,从牧绅一左侧突破。牧绅一紧追不舍,两人几乎同时起跳——
球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弧线。
鎏汐屏住了呼吸。
球进了。三分。平局。
加时赛。
加时赛的五分钟,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百倍。最后十秒,湘北领先一分,海南握有球权。牧绅一突破分球,外线射手接球就投——
球弹筐而出。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湘北赢了。
体育馆瞬间爆炸了。湘北的学生冲下看台,球员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流川枫被队友们围在中间,赤木用力拍他的背,樱木跳到他背上,三井和宫城在一旁鬼叫。
鎏汐站在看台上,看着那片沸腾的蓝色。她没下去,只是远远地看着。
流川枫终于从人群中挣脱出来。他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最后目光定格在看台最后一排。
他挤开人群,朝她跑来。
鎏汐也往下走。他们在楼梯中间相遇了。
流川枫满身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赢了。”他说。
“嗯。”鎏汐点头,“赢了。”
流川枫伸手,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鎏汐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放我下来!你脚——”
“没事。”流川枫把她放下,但没松手。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喷在她脸上,热热的。
“我们都做到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鎏汐闭上眼睛,笑了。
是啊,都做到了。
考试,比赛。学业,篮球。
他们各自在各自的战场上拼命,又彼此支撑着走过最难的路。
这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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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不住了,这些天忙疯了。这是今儿的第一更~感谢在2012-12-2102:29:12~2012-12-2716:3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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