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久武加强了进攻,分差一点点缩小。还剩三分钟时,湘北只领先两分。
球传到流川枫手里。6号又贴了上来,这次他动作更隐蔽,手藏在身体侧面,随时准备推人。
流川枫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6号没跳,但重心上移了。
就在这一瞬间,流川枫突然加速,不是往前,而是往右横移一步,拉开半个身位的空间,然后起跳。
6号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手指扫过流川枫的手腕。
球还是投出去了。弧线很高,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那颗球。
鎏汐屏住了呼吸。
球进了。三分。
湘北领先五分。
流川枫落地时左脚终于撑不住了。他单膝跪地,手撑着地板,大口喘气。
裁判吹哨,打手犯规,加罚一球。
流川枫被队友扶起来,慢慢走向罚球线。他看了一眼记分牌:还剩两分十一秒。
他接过球,拍了拍,调整呼吸,然后出手。
球进了。
湘北领先六分。
津久武叫了
暂停。流川枫走回替补席时,脚步已经踉跄得不成样子。
鎏汐冲过去扶住他。他几乎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够了。”她在他耳边说,“已经够了。你做得够多了。”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场上。他的眼神很空,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最后两分钟,他没再上场。湘北守住了六分的优势,终场哨响时,比分定格在78:72。
赢了。
湘北的球员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但流川枫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按着脚踝。
鎏汐蹲在他面前,轻轻拆掉冰袋和绷带。肿得更厉害了,皮肤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像熟透的茄子。
“要去医院。”她说,“必须拍片子,看看韧带损伤的程度。”
流川枫点点头。他很安静,安静得反常。
鎏汐扶着他站起来。每走一步,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但他一声不吭。
走出体育馆时,夕阳正从云层里透出来,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光很暖,但鎏汐心里很冷。
她看着流川枫苍白的侧脸,突然想起他之前问的那个问题。
如果湘北输了,她会怪他吗?
不会。
但现在她明白了——他宁愿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也不要留下“如果当时我能打”的遗憾。
这种疯狂,这种偏执,是她爱他的原因,也是让她最害怕的东西。
她握紧他的手。他的手很冰,全是汗。
“流川。”她叫他的名字。
“嗯?”
“下次,”她的声音在抖,“下次再这样,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流川枫转过头,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瞳孔照成了琥珀色。
“对不起。”他说。
就三个字,但鎏汐听懂了。对不起让你担心,对不起让你害怕,但我还是得这么做。
她叹了口气,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笨蛋。”她说。
“嗯。”他承认了。
病房里的灯光是冷的,白惨惨的,照着墙壁上的污渍——大概是以前输液时溅上去的,擦不掉,留下淡黄色的痕迹。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只有远处便利店的红蓝招牌还在亮着,像一双疲惫的眼睛。
鎏汐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塑料饭盒在手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看了眼病床上的流川枫——他已经吃完了,正靠坐在床头,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脚看。石膏是今天下午新打的,雪白的一截,裹住了脚踝和小腿下半部分。
“疼吗?”她问。
流川枫摇头,但动作很慢,像是怕扯到什么地方:“不疼。麻药还没完全过。”
鎏汐站起来收拾饭盒。她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隔壁床的病人已经睡了,能听见轻微的鼾声。
收拾完,她坐回床边的椅子上,从书包里拿出医学笔记。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她学得很专注,偶尔会停下来思考,咬着笔杆,眉头微微皱起。流川枫就看着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露出纤细的后颈,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颜色很淡,像不小心溅上去的墨点。
看了一会儿,流川枫开口:“你在看什么?”
鎏汐抬起头:“运动损伤康复。正好跟你有关。”她合上笔记,“想听吗?”
“嗯。”
鎏汐翻开笔记本,指着一张手绘的解剖图:“这是脚踝的结构。你看,这里有距腓前韧带、跟腓韧带、距腓后韧带……你这次伤到的主要是距腓前韧带,是踝关节最常受伤的部位。”
她的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声音平稳清晰:“韧带损伤分为三度。一度是轻微的拉伤,二度是部分撕裂,三度是完全断裂。你的情况介于二度和三度之间,所以需要打石膏固定四周,让韧带在正确的位置愈合。”
流川枫看着那张图。线条画得很细致,韧带、骨骼、肌肉都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了。他能看出她画得很用心。
“四周不能动。”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但鎏汐听出了一丝烦躁。
“嗯。”她把笔记本合上,“但四周后就能开始康复训练了。我会帮你制定计划,从最轻微的关节活动开始,慢慢加强。只要按计划来,两个月后就能恢复训练。”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怎么了?”鎏汐问。
“你好像……”他停顿了一下,“懂很多。”
“因为我在学。”鎏汐笑了笑,“而且我想帮你。”
她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看书。流川枫也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时间慢慢流淌,像一条平缓的河。
九点半,护士来查房,量了体温和血压,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隔壁床的鼾声停了片刻,又响起来。
鎏汐看了眼手表:“我该走了。明天放学后再来。”
她开始收拾东西。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把椅子推回原位,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添满。
“鎏汐。”流川枫突然叫她。
“嗯?”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这个动作很简单,但鎏汐看懂了他的意思。她走过去,把手放在他手里。
他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掌心的茧磨着她的皮肤,有点粗糙,但很真实。
“那天,”他开口,声音很低,“在赛场,神宗一郎找你的时候……”
他停住了,像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鎏汐握紧他的手:“嗯,我在听。”
“我看见他跟你说话,看见你接他的水。”流川枫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我当时……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还会选他。”他说,“害怕我比不过他。害怕你会后悔跟我在一起。”
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鎏汐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这才意识到,那个在球场上永远冷静、永远自信的流川枫,也会有这么不安的时候。
“我不会。”她说得很坚定,“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
流川枫看着她,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井。
“比赛输了以后,我很难过。”他继续说,“不是因为输了球,是因为我让球队失望了,让赤木失望了,让安西教练失望了。然后我看见你,就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你身上……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鎏汐听清了。
她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两只手包住他的手。
“我明白。”她说,“我知道你当时很难过,很挫败。我也知道你那些话不是真心的。但是流川,下次……下次再有这种事,能不能不要用伤人的方式说?你可以告诉我你很难过,可以告诉我你需要时间,但不要说‘不想再看到你’那样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那句话……真的很伤。”
流川枫的手指收紧,把她的手完全包在掌心。
“不会了。”他说,“再也不会了。”
他松开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我保证。”他认真地说。
鎏汐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一颗砸在他手背上,温热的。
流川枫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泪,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温柔,温柔得不像他。没有急切,没有占有欲,只有安抚和歉意。他的嘴唇有点干,但很暖。鎏汐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
次不是因为难过。
吻结束的时候,两人都没立刻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在狭窄的空间里。
“以后,”鎏汐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及时沟通。不要冷战,不要猜来猜去。有问题就说出来,一起解决。”
“好。”流川枫答应。
“我也会的。”她说,“我会更注意跟其他人的距离,不让你误会。”
“嗯。”
简单的约定,但他们都明白有多重。
鎏汐退开一点,擦了擦脸:“我真的该走了。再晚没公交了。”
“我送你到门口。”
“你脚——”
“轮椅。”流川枫指了指墙角那架折叠轮椅,是今天下午医院提供的。
鎏汐把轮椅推过来,扶着他慢慢挪上去。他的左脚不能受力,动作很笨拙,但总算坐稳了。
她推着他走出病房,穿过安静的走廊。夜晚的医院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值班护士在低头写东西。
到了电梯口,鎏汐按下按钮。
“明天想吃什么?”她问,“我做便当带过来。”
“随便。”流川枫说,“你做的都行。”
电梯门开了。鎏汐推他进去,按下1楼的按钮。
“那……咖喱饭?”她问,“我记得你喜欢。”
“嗯。”
电梯下行,轻微的失重感。鎏汐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突然说:“流川。”
“嗯?”
“你的梦想是去美国打球,对吗?”
流川枫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那你要好好养伤。”鎏汐认真地说,“脚踝是篮球运动员的生命。这次受伤是警告,提醒你要更爱惜自己的身体。因为你的身体不只是你自己的,它还承载着很多人的期待——赤木的,三井的,宫城的,樱木的,安西教练的,还有……我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想看你站在更高的地方。想看你实现梦想。所以,答应我,好好康复,不要着急,一步一步来。”
流川枫看着她。电梯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好。”他说,“我答应你。”
电梯到了。门打开,鎏汐推着他穿过大厅,来到医院门口。
夜晚的风有点凉。鎏汐把外套的拉链拉好:“就送到这里吧。外面冷,你穿得少。”
流川枫点头。他看着她,突然说:“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回病房小心。”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鎏汐弯下腰,在他唇上快速亲了一下。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他还坐在轮椅上,在医院门口的光晕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她挥了挥手。他也抬起手,挥了一下。
很笨拙的动作,但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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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吼吼吼~阿舍亢奋的献上福利1~咩哈哈哈!
这是今儿的第二更~么么飞吻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