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川枫出院的那天,阳光很好。
鎏汐一大早就到了医院,帮着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几本篮球杂志,还有她这些天带来的医学笔记。她把东西装进一个布袋里,然后扶着流川枫慢慢挪下床。
石膏已经拆了,换成了可拆卸的护踝。脚踝还是肿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青色,但比一周前好多了。
“能走吗?”鎏汐问。
流川枫试着把重量放在左脚上,眉头立刻皱起来。他摇摇头,没说话。
鎏汐早有准备。她从病房角落推出那架折叠轮椅——医院同意他们带回家用,押金已经交了。
“坐上来。”她说,“我推你。”
流川枫看了轮椅一眼,表情有点抗拒。但他还是坐了上去,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骑自行车的小孩。
鎏汐推着他穿过走廊。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咕噜咕噜的,像某种安心的节奏。
回到家时是上午十点。鎏汐把轮椅停在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欢迎回来。”她说。
流川枫抬头看着门楣——那是她家,不是他家,但她用了“回来”这个词。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暖暖的。
屋子里很整洁,和他住院前一样。矮几上堆着医学书,窗台上的绿植长得很好,叶片油亮亮的,像刚浇过水。
鎏汐把他推到矮几前,然后在旁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这是你的康复计划。”她把笔记本翻开,推到流川枫面前,“我根据你的情况制定的,每天都要做,不能偷懒。”
流川枫接过笔记本。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写得密密麻麻,还画了很多图——拉伸动作的示意图,关节活动的角度标注,甚至还有肌肉解剖图。
“第一周主要是被动活动。”鎏汐指着第一页,“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十五分钟。我帮你做。”
她说着,蹲下身,轻轻握住他的左脚。她的手指很凉,触到皮肤时,流川枫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
“放松。”鎏汐说,“相信我。”
她开始慢慢地活动他的脚踝。先是上下活动,动作很轻,幅度很小。然后是左右活动,最后是旋转。每一个动作都控制在无痛的范围内,一旦流川枫皱眉,她就停下来,等他适应了再继续。
“疼吗?”她问。
“一点点。”流川枫说,“能忍。”
“疼就要说。”鎏汐认真地说,“康复训练的原则是无痛。疼说明有炎症或者韧带还在损伤期,强行活动会加重伤势。”
流川枫点头。他看着她的侧脸,她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表情专注得像在做精密手术。
十五分钟很快就过去了。鎏汐帮他重新戴好护踝,固定好角度。
“好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下午再做一次。现在你休息,我去做饭。”
她走进厨房。流川枫坐在轮椅上,看着她的背影。厨房很小,她站在那里几乎转不开身,但动作很利落——洗米,切菜,打蛋,一切都井井有条。
饭菜的香味很快飘出来。是咖喱,她拿手的。
吃饭时两人都没说话。鎏汐吃得很慢,时不时看他一眼,确认他吃得怎么样。流川枫吃得很快,但动作比平时小心——他左手扶着碗,右手拿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像个生怕把饭洒出来的孩子。
“下午,”鎏汐突然说,“我陪你复习。”
“复习什么?”
“功课啊。”她笑了笑,“你住院一周,落了不少课吧?我帮你补。”
流川枫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想到这个。
“不用。”他说,“我自己可以。”
“你连走路都费劲,怎么去图书馆查资料?”鎏汐说,“而且我已经跟老师要了这周的讲义和作业,都帮你整理好了。”
她说着,从书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各科的笔记,复印的讲义,还有用红笔标注的重点。
“谢谢。”流川枫说。
“不用谢。”鎏汐收拾碗筷,“我们是搭档啊。你教我篮球战术,我帮你补习功课,很公平。”
下午的康复训练结束后,鎏汐真的开始帮流川枫补习。
她坐在矮几这边,他坐在那边。她把数学讲义摊开,一道题一道题地讲。流川枫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问题,但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
“这里,”鎏汐指着一道几何题,“辅助线应该这么画。你看,连接这两个点,就能证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
流川枫低头看题。他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鎏汐看见他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一根根分得很清楚。
“懂了。”他说。
“真的懂了?”
“嗯。”
“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流川枫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他的手很大,握笔的姿势有点笨拙,但线条画得很直。他按照鎏汐说的方法,一步步推导,最后得出了正确答案。
“很好。”鎏汐笑了,“你学得很快。”
流川枫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很浅的笑,几乎看不出来,但鎏汐看见了。
补习结束后,鎏汐开始看自己的医学书。流川枫就坐在对面,翻看她之前给他的康复计划。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页,“第二周开始增加负重训练,是什么意思?”
“就是慢慢让脚踝承受一点重量。”鎏汐解释,“一开始是坐着,脚平放在地上,用脚趾抓毛巾。然后是站着,但扶着墙,只承受身体重量的10%。慢慢增加,直到能正常走路。”
“要多久?”
“看恢复情况。”鎏汐说,“如果一切顺利,四周后应该能正常走路,八周后可以慢跑,三个月后可以恢复篮球训练。”
流川枫沉默了一会儿。
“太慢了。”他说。
“慢才好。”鎏汐认真地说,“韧带愈合需要时间。强行加速只会留下后遗症,以后更容易受伤。你想一辈子打篮球,还是只打这几年?”
这话说得很重。流川枫看着她,最终点头:“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某种固定的仪式。
每天早上,鎏汐帮流川枫做康复训练。下午,她帮他补习功课。晚上,两人各自学习——她看医学书,他看篮球战术手册。
周末的午后,鎏汐把藤椅搬到院子里,让流川枫坐着晒太阳。她自己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厚厚的医学笔记。
“你在看什么?”流川枫问。
“神经解剖。”鎏汐说,“讲大脑和脊髓的结构。你看,”她把笔记转过去给他看,“这是大脑皮层,分不同的功能区。这里是运动区,控制肢体动作;这里是感觉区,接收触觉、痛觉信息……”
她讲得很投入,手指在图纸上移动,声音平稳清晰。流川枫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还是认真听着。
“篮球,”他等她讲完一段,突然开口,“也跟大脑有关。”
“嗯?”
“投篮的时候,”流川枫说,“不是只用眼睛看篮筐。要用整个身体去感觉——脚的位置,手的角度,手腕的力量。练到后来,不用看也知道球会不会进。”
鎏汐看着他:“所以是肌肉记忆?”
“嗯。”流川枫点头,“还有……空间感。你要知道自己在场上的位置,知道队友的位置,知道对手的位置。所有这些信息都要在脑子里处理,然后做出决定——传球、突破、投篮。”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思考怎么表达。鎏汐听得入神。
“那你觉得,”她问,“对手的心理状态会影响比赛吗?”
“会。”流川枫说,“比如对方如果急躁,防守就会有漏洞。如果紧张,投篮就会失准。”
“那你能看出来吗?”
“有时候能。”流川枫想了想,“看他的眼神,呼吸,还有小动作。”
鎏汐笑了:“这就是心理学在篮球里的应用啊。我最近在**动心理学,讲的就是运动员的心理状态对表现的影响。你要不要听听?”
“嗯。”
鎏汐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比如说,焦虑会影响注意力的集中。人在焦虑的时候,注意力会变得狭窄,只关注眼前最直接的信息,忽略全局。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有的球员在关键时刻会失误——他太紧张了,只盯着篮筐,忘了看队友的位置。”
流川枫安静地听着。阳光从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怎么克服?”他问。
“有很多方法。”鎏汐说,“呼吸训练,正念冥想,自我暗示……我教你一个最简单的。”
她坐直身体,把手放在膝盖上:“深呼吸。吸气的时候数四秒,屏住呼吸数七秒,呼气的时候数八秒。重复几次,心跳就会慢下来,注意力会重新集中。”
流川枫照做。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来。
“怎么样?”鎏汐问。
“有点用。”他睁开眼,“下次比赛前可以试试。”
鎏汐笑了。她把笔记合上,靠回椅背上。院子里的阳光很暖,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流川。”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的梦想是去美国打球。”她说,“我的梦想是当医生。我们都在朝自己的目标努力,对吗?”
“嗯。”
“所以就算以后我们不在一起……不是,我是说,”鎏汐有点语无伦次,“就算以后我们去了不同的地方,也要各自努力,不要放弃。”
流川枫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像琥珀。
“我们会在一起。”他说得很肯定,“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鎏汐愣住了。
“美国也有医学院。”流川枫继续说,“你可以考那边的学校。我们可以一起。”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这是早就想好的事。鎏汐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你……你想过这个?”
“想过。”流川枫说,“在医院的时候,每天晚上都在想。”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粗糙的茧。
“所以不要说什么‘不在一起’。”他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鎏汐的眼睛有点湿。她用力点头:“嗯。”
两人就这么坐着,手握着手,谁也没说话。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远处的鸟在叫,一声一声,清脆悦耳。
鎏汐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流川枫的肩膀很宽,靠着很舒服。
“康复训练要坚持。”她小声说。
“嗯。”
“功课也不能落下。”
“嗯。”
“还有……”
“还有什么?”
鎏汐想了想,笑了:“没什么了。就这样,挺好的。”
流川枫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他说,“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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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愛してる,あゆ】’注①——【我爱你,阿步】
捂脸,阿步走了下日语风儿,这章算是视觉盛宴不?咩哈哈哈哈哈
~么么,这是今儿的第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