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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作者:阿迦舍 当前章节:9677 字 更新时间:2026-5-9 18:00

时间还剩最后两分钟。

记分牌上的数字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74:75。湘北落后一分,但球权在他们手上。整个体育馆的空气像是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

鎏汐站在场边,手紧紧抓着护栏,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流川枫身上——他在弧顶接球,泽北荣治立刻贴上来防守,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喘息声。

流川枫运着球,很慢,一下,两下,像是在丈量什么。他的背微微弓着,汗水顺着脊椎的凹陷往下流,把白色的11号球衣浸出一片深色的水迹。鼻梁上的淤青在体育馆刺眼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像烧着的炭火。

泽北荣治也感觉到了。他调整了站姿,重心压得更低,手臂张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流川枫所有可能的突破路线。这是日本高中篮球界最强的防守者,面对的是已经在他手下苦苦挣扎了三十八分钟的对手。

但流川枫没有动。

他在等什么。

鎏汐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一下,一下,撞得肋骨生疼。她看见流川枫的视线在场内扫了一圈——赤木队长在篮下被河田雅史死死卡住,三井寿在底角被两个人盯着,宫城良田在弱侧,但传球路线被切断。

最后,流川枫的目光落在了观众席。

很短暂的一瞥,快到几乎没人察觉。但鎏汐看见了——他看见了她,看见她站在场边,看见她紧握的双手,看见她因为紧张而咬得发白的嘴唇。

就那么零点几秒的对视。

然后流川枫动了。

不是他习惯的从右侧突破,也不是他惯用的急停跳投。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向左,一个幅度极大的变向,整个身体几乎贴到地面,球从右手换到左手,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

泽北荣治的反应已经快到极致,他横移,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篮球。

但流川枫没有继续突破。

他在泽北重心偏移的瞬间,把球收了回来,一个背后运球,又从左手换回右手。这个动作太冒险,太华丽,太不像流川枫的风格——但泽北被骗了,他的身体因为惯性多移了半步。

就这半步的距离,足够了。

流川枫从泽北的左侧突了过去,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直插篮下。河田雅史补防过来,但流川枫没有强上——他在起跳的最后一刻,手腕一抖,球从河田的腋下传了出去。

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篮球飞向篮筐另一侧,那里,赤木刚宪终于摆脱了纠缠,高高跃起。

接球,转身,投篮。

一气呵成。

“唰!”

球进的声音清脆得像玻璃碎裂。

76:75。

湘北反超一分。

整个体育馆瞬间爆炸了。欢呼声、尖叫声、跺脚声混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屋顶掀翻。湘北的替补席上,所有人都跳了起来,彩子学姐把手里的战术板都扔了。

鎏汐还站在原地,手还抓着护栏,但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她看着记分牌上跳动的数字,看着场上那个白色11号的背影,看着他在回防时和赤木队长击掌,看着他在跑过她面前时,很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下头。

像是在说:我做到了。

时间还剩一分四十秒。

山王工业叫了暂停。

球员们下场时,流川枫径直走向鎏汐。他走得很快,脚步有些踉跄——体力已经到极限了,鎏汐看得出来。汗水像瀑布一样从他脸上淌下来,眼睛因为过度疲劳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下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渍。

但他走到她面前时,背挺得笔直。

鎏汐把早就准备好的水和毛巾递过去。流川枫接过去,先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胸口,和汗水混在一起。然后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动作粗鲁,像是要把所有的疲惫都擦掉。

“还好吗?”鎏汐问,声音有点哑。

流川枫点头,又喝了口水。他喘得很厉害,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

鎏汐从医疗箱里拿出能量胶,撕开递给他。流川枫接过去,一口吞下,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已经累到连味道都尝不出来了。

“还有一分四十秒。”鎏汐说,“坚持住。”

流川枫看着她,眼神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递毛巾的那只手。

他的手心滚烫,全是汗,湿漉漉的,黏腻的。但握得很紧,紧到鎏汐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每一条纹路,能感受到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鎏汐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触感——他的手因为打篮球而长满薄茧,粗糙,有力;而她的手因为经常消毒而有些干燥,纤细,脆弱。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碰在一起,却莫名地契合,像是天生就该这样握在一起。

流川枫的手收紧了一些。不是用力,只是更紧地握住,像在确认什么,像在汲取什么。

鎏汐也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对方。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音——教练的战术布置,队友的喘息声,观众的呐喊声,全都模糊了,淡去了,只剩下眼前这个人,这只手,这个眼神。

然后流川枫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等我的胜利。”

五个字,很简单,但每个字都像有千钧重。鎏汐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团燃烧的火焰,看着他脸上那些还没消退的淤青和伤痕,看着他因为疲惫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点点头,很用力地点头。

“我等着。”她说。

流川枫的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几乎算不上笑容,只是嘴角的一个微小弧度,但在那张满是汗水和伤痕的脸上,显得格外动人。

他松开手,转身走回赛场。

鎏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白色11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背挺得笔直,脚步很稳,像是刚才那两分钟的休息和那一握,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暂停结束的哨声响了。

最后的一分四十秒,开始了。

山王工业的进攻。泽北荣治持球,面对流川枫的防守。这一次,流川枫没有给他任何空间——他贴得很紧,手臂张开,脚步移动快得像鬼魅。泽北尝试突破,但流川枫预判了他的动作,提前卡位,两人撞在一起,谁都没占到便宜。

球传了出去,山王在外线导球,寻找机会。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二十四秒进攻时间还剩八秒时,球又回到了泽北手上。

他起跳,投篮。

流川枫也跳了起来,手臂伸到最高,指尖几乎要碰到球。

但泽北的出手点太高了。球从流川枫的指尖上方飞过去,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

“砰!”

砸在篮筐后沿,弹了出来。

樱木花道在篮下,背还弓着,但跳了起来。他跳得不高,动作也很僵硬,但他跳起来了。双手伸出,稳稳接住篮板球,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落地时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稳住了。

湘北的球权。

时间还剩一分钟。

宫城良田运球过半场,山王的全场紧逼像一张大网罩过来。宫城被两个人包夹,球差点被断,他勉强把球传给了三井寿。

三井接球,起跳,出手——

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又是樱木花道。他卡住位置,把河田雅史挡在身后,起跳,又一次抢到篮板。这一次他没有抱球,而是直接传了出去。

球飞向流川枫。

流川枫在三分线外接球,泽北荣治立刻贴上来。时间还剩三十秒,湘北领先一分,这个球如果打进,几乎就能锁定胜局。

流川枫运着球,眼睛看着篮筐,余光却在观察队友的跑位。赤木队长在篮下要位,三井寿在底角,宫城良田在弱侧,但所有人的路线都被封死了。

山王工业的防守密不透风。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二十秒,十九秒,十八秒……

流川枫突然动了。

他向右突破,泽北跟上;他急停,泽北也急停;他后撤步,拉开一点空间,起跳——

泽北也跳了起来,手臂伸到最高,要封盖。

但流川枫没有投篮。

他在空中把球收了回来,从泽北的腋下传了出去。球像长了眼睛一样,飞向底角,那里,三井寿刚刚摆脱防守,接球,起跳,出手——

“唰!”

三分命中。

79:75。

湘北领先四分。

时间还剩十五秒。

山王工业叫了最后一个暂停。

鎏汐站在场边,手又紧紧攥了起来。她知道,这十五秒,将是这场比赛最漫长的十五秒。四分分差,山王必须投三分,还要争取球权,还要再进一个球……

流川枫下场时,已经累到几乎走不动了。他撑着膝

盖,大口喘气,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

鎏汐把水和毛巾递过去,流川枫接过去,但手抖得厉害,水差点洒出来。鎏汐扶住他的手,帮他稳住,看着他喝了一大口。

“最后十五秒。”她说,“坚持住。”

流川枫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用毛巾擦了把脸,抬起头时,眼神还是亮的,亮得吓人。

暂停结束。

山王工业发前场球。球发出来,湘北全场紧逼。泽北荣治在三分线外接球,流川枫立刻贴上去,不给他任何出手空间。

泽北尝试突破,但流川枫跟得很紧。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十秒,九秒,八秒……

泽北强行起跳,三分出手。

流川枫也跳了起来,手臂伸到最高——

球从指尖上方飞了过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跟着那个球,看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看着它飞向篮筐,看着它——

“砰!”

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来。

篮板球!

樱木花道和河田雅史同时起跳。樱木跳得不高,但他跳起来了,右手伸出去,指尖碰到篮球,轻轻一点——

球改变了方向,飞向场外。

山王的球员扑过去救球,但球已经出界了。

湘北的球权。

时间还剩两秒。

两秒,什么都做不了。宫城良田把球发出来,流川枫接球,抱在怀里,没有动。

终场哨声响起。

尖锐,刺耳,但此刻听起来,却像天籁。

79:75。

湘北赢了。

赢了山王工业,赢了全国冠军,赢了这个几乎不可能赢的对手。

体育馆瞬间被欢呼声淹没。湘北的球员们抱在一起,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有人跳起来。彩子学姐冲进场内,和每个人拥抱;安西教练站在原地,眼镜片后闪着泪光。

流川枫还站在原地,球还抱在怀里。他低着头,肩膀在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鎏汐站在场边,没有立刻过去。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创造了奇迹的人,看着这个背挺得笔直、但全身都在颤抖的人。

然后流川枫抬起头,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流川枫松开手,篮球“咚”地一声掉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向一边。他没有管,径直朝鎏汐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汗水还在从他脸上往下淌,眼睛红得像兔子,嘴唇干裂,下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渍。样子很狼狈,非常狼狈。

但他看着鎏汐的眼神,却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和刚才暂停时一样,握得很紧,紧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赢了。”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就两个字,但包含了所有——所有的不易,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绝望和希望,所有的汗水和泪水。

鎏汐点头,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嗯。”她说,声音也在抖,“赢了。”

流川枫看着她哭,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很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手指很粗糙,动作却很温柔,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哭。”他说。

鎏汐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高兴……”

流川枫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的胸膛滚烫,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呼吸还很重,带着汗水的气味。但鎏汐不在乎,她伸手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周围的欢呼声还在继续,震耳欲聋,但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只有这个拥抱,只有这句“赢了”,只有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流川枫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很轻地蹭了蹭。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

谢什么?谢她在场边的等待?谢她那句“我等着”?谢她刚才握住他的手?

鎏汐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他,用力地,像是要把这一刻永远刻进记忆里。

“不用谢。”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你本来就可以。”

流川枫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漫天欢呼中,在胜利的荣光里,在彼此的怀抱里。

鎏汐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更衣室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还回响着终场哨声的余音,还有那种震耳欲聋的欢呼——像海啸,像地震,像某种不可抗力,把整个世界都掀翻了。她被人群推着往前走,有记者的话筒伸过来,有闪光灯在眼前噼啪作响,有无数只手拍她的肩膀,无数张嘴说着“恭喜”“太厉害了”“奇迹啊”。

但她什么都听不清。

视线里只有那个白色的11号背影,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随时会倒下,但始终没有倒下。

更衣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世界突然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每个人的喘息声,能听见汗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能听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樱木花道第一个撑不住了。他靠着墙滑坐到地上,背不敢靠实,就那么半瘫着,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三井寿蹲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什么都没说,只是那么搭着。

宫城良田直接躺倒在地板上,呈大字型,眼睛望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赤木队长站在更衣室中央,双手叉腰,仰着头,喉结不停地滚动,像是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流川枫走到自己的柜子前,背对着所有人。他站了很久,肩膀微微发抖,然后慢慢转过身,靠着柜子滑坐在地上。

他的脸埋进手里,很久没有动。

鎏汐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医疗箱。她看着这一切,看着这些创造了奇迹、此刻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人,喉咙突然哽住了。

安西教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板。他看着更衣室里的景象,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都去洗澡吧。洗完澡,医院的车来接樱木和流川做检查。”

没有人动。

“教练。”三井寿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我们……真的赢了?”

安西教练点点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深的、鎏汐从未见过的笑容:“赢了。79比75,赢了山王工业。”

更衣室里又陷入一片寂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很轻的一声,像气泡破裂。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最后所有人都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混着哽咽,混着抽泣,混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

樱木花道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但他笑得最大声:“本天才……本天才抢了二十三个篮板!二十三个!”

“我得了三十分。”流川枫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晰,“三十分。”

“我五个三分。”三井寿说,声音在抖。

“我十一个助攻。”宫城良田还躺在地上,但举起了手。

赤木队长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身,面对墙壁,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鎏汐看见他用手背抹了把脸,抹了好几下,但没什么用,眼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掉。

这个从来都是顶天立地、像山一样稳重的队长,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鎏汐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她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不是难过,是那种太高兴、太激动、太不可思议之后的释放,像被压得太久的弹簧,突然松开了,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鎏汐转过身,看见流川枫站在她面前 。他已经洗了把脸,脸上的汗水和灰尘洗掉了,但那些淤青还在,那些伤痕还在,那些因为极度疲惫而深陷的眼窝还在。

但他看着她,眼睛亮得像夜空里最亮的星星。

“别哭。”他说,声音很哑,但很温柔。

鎏汐摇头,想说什么,但喉咙哽得发不出声音。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每一道伤痕,看着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看着这个创造了奇迹、此刻却站在她面前笨拙地安慰她的人。

流川枫伸出手,很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手指很粗糙,指腹有薄茧,擦在皮肤上有点疼,但鎏汐没躲。

“你……”她终于发出声音,但只说了一个字,就又哽住了。

流川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不是刚才在赛场上那种发泄式的、用尽全力的拥抱。这个拥抱很轻,很小心,像是怕碰碎她。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胸膛贴着她的脸颊,能感受到心脏有力的跳动。

鎏汐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回抱住他。

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汗水、止滑粉、还有一点点血腥味混合的气味。不好闻,但她不在乎。这个气味是真实的,是鲜活的,是证明他还在这里、还活着、还在呼吸的证据。

“我们赢了。”流川枫又说了一遍,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胸腔的共鸣,震得她耳朵发麻。

“嗯。”鎏汐点头,眼泪又涌出来了,浸湿了他的球衣,“赢了。”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更衣室昏暗的灯光下,在队友们或哭或笑的背景音里,在刚刚创造奇迹之后的、还带着恍惚和不真实的空气里。

抱了很久。

久到鎏汐觉得腿都麻了,久到更衣室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久到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医院的车来了。

流川枫松开手,但没完全松开,只是手臂松了一些,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红,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很清澈,清澈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鎏汐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有泪痕,样子狼狈极了。

但她不在乎。

流川枫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然后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试探的,不是温柔的,不是带着歉意的。这个吻很重,很急,带着汗水咸涩的味道,带着胜利狂喜的味道,带着劫后余生的味道。他的嘴唇干燥、开裂,蹭在鎏汐的嘴唇上有点疼,但她没躲,反而迎了上去。

她感觉到流川枫的手臂收紧了,把她完全圈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的吻更深了,舌头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占有欲,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脆弱和依赖。

鎏汐闭上眼睛,回应他。

她的手攀上他的背,能感受到球衣下紧绷的肌肉,能感受到他脊椎的凸起,能感受到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她的手指穿过他汗湿的头发,指尖触到他后颈的皮肤,烫得吓人。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鎏汐觉得缺氧,久到更衣室里其他声音都消失了,久到窗外的鸣笛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体育馆门口。

流川枫终于松开了她,但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很重,喷在她脸上,热热的。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嗯。”

“我……”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但最后只说出了三个字,“谢谢你。”

谢谢什么?谢谢她在场边的等待?谢谢她的信任?谢谢她刚才那个拥抱?谢谢她此刻站在这里?

鎏汐不知道,但她听懂了这三个字里包含的所有东西——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坚持,所有的脆弱,所有的感激。

她摇摇头,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用谢。”她说,“你值得。”

流川枫的眼睛闪了闪,然后嘴角很轻地扬了起来——一个真正的、鎏汐从未见过的、像阳光冲破云层一样的笑容。

虽然脸上有淤青,有伤痕,有疲惫的痕迹,但这个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

“去医院了。”安西教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流川枫点点头,最后看了鎏汐一眼,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推门出去。

鎏汐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门外,手还保持着刚才拥抱他的姿势。

更衣室里只剩下她和几个还没走的队员。樱木花道已经被扶出去了,三井寿和宫城良田在收拾东西,赤木队长在跟安西教练说话。

“小鎏汐。”彩子学姐走过来,拍拍她的肩,“你也累了吧?先回酒店休息吧,医院那边有队医跟着。”

鎏汐摇头:“我想去医院。”

彩子学姐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去吧。他们应该希望你在。”

鎏汐点头,提起医疗箱,快步走出更衣室。

医院离体育馆不远,车程十分钟。鎏汐到的时候,流川枫和樱木花道已经做完初步检查了。樱木的背伤比想象中严重,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流川枫的鼻子要重新拍片,确认有没有骨折,还有全身多处挫伤,也需要处理。

鎏汐在走廊里等着。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白炽灯的光线冷冰冰的,照得一切都很苍白。她坐在长椅上,背靠着墙,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比赛最后的那几分钟——流川枫那个传球,樱木那个篮板,三井那个三分,还有最后两秒,流川枫抱着球,低着头,肩膀颤抖的样子。

“鎏汐?”

她睁开眼睛,看见流川枫站在面前,已经换上了病号服——蓝白条纹的,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显得他更瘦了。脸上新贴了几块纱布,鼻梁上固定了一个小小的夹板,看起来有点滑稽。

“怎么样?”鎏汐站起来。

“没骨折。”流川枫说,“软组织损伤,休息几天就好。”

他的声音还是很哑,但听起来轻松了一些。

鎏汐松了口气:“樱木呢?”

“要住院。”流川枫顿了顿,“背伤……可能比较麻烦。”

两人沉默了几秒。

“但他不会后悔的。”流川枫突然说。

鎏汐看向他。

“就算以后不能打球,他也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流川枫看着走廊尽头樱木病房的方向,眼神很认真,“因为那是他自己选的。”

鎏汐点点头,鼻子又有点酸。

“你呢?”她问,“后悔吗?”

流川枫转过头看她,眼神很清澈:“不后悔。”

两个字,说得毫不犹豫。

鎏汐笑了,眼泪又涌上来了,但她忍住了。

“那就好。”她说。

护士走过来,叫流川枫的名字,说要带他去打点滴。流川枫点点头,对鎏汐说:“你先回酒店吧。”

“我想在这里。”鎏汐说。

流川枫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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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奉上今儿的更新~咩哈哈哈

PS:再现一下当时周边的街景,手绘很

有爱!!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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