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通话断掉之后的第四天,流川枫在训练馆的更衣室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还是鎏汐三天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我没事,你专心训练。”
简洁,客气,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更衣室里队友们正大声说笑,讨论晚上去哪家酒吧。有人拍了拍流川枫的肩膀:“Rukawa,一起?”
流川枫摇摇头,把手机塞回储物柜,抓起毛巾擦了把汗。训练刚结束,浑身都湿透了,但他没急着去冲澡,而是坐在长凳上,看着对面镜子里自己的脸。
黑眼圈很明显,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教练今天又骂他了,说他在场上“像在打单人篮球”。更糟糕的是,第一节比赛他被换下场时,听见替补席上有人小声说:“那日本小子,根本听不懂战术吧?”
其实他听得懂。英语没那么难,篮球术语全世界都差不多。难的是融入,是那种自然而然属于这里的感觉。在湘北时,就算他不说话,赤木会在篮下给他掩护,三井会在他突破时拉开空间,宫城会在他跑出空位时把球传到。在这里,他跑出空位了,球不一定来。他空切了,队友可能自己投了。
手机在储物柜里震动了一下。流川枫拉开柜门,以为是球队消息,但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动作顿住了。
鎏汐。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然后才解锁屏幕。是一条长消息:
“今天解剖课做了第一次独立操作,给一具教学用的遗体做胸腔解剖。手抖得厉害,但最后成功了。导师说我有当外科医生的天赋。
下午去心理咨询室,遇到一个田径队的学姐,她跟腱断裂术后恢复不顺利,有抑郁倾向。我用你复健时的案例鼓励她,她最后笑了。
晚上吃了食堂的咖喱猪排饭,没有你做的好吃。
你那边应该是早上六点吧?如果醒了,方便视频吗?不用勉强。”
消息后面附了张照片:鎏汐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弯弯的,能看出在笑。背景是医学院的解剖实验室。
流川枫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看了眼时间:洛杉矶下午五点四十分。他今天训练结束得早,晚上没有加练计划。
他打字:“现在可以。”
几乎立刻,视频邀请就弹出来了。
流川枫接起来,画面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鎏汐出现在屏幕里,她好像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着印有大学logo的连帽衫,背景是她宿舍的书桌,堆满了书。
“你真的在啊。”她笑起来,眼睛还是弯弯的,“我以为你又要训练到很晚。”
“今天结束得早。”流川枫说。他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你……解剖课怎么样?”
“其实挺吓人的。”鎏汐把手机架在书架上,腾出手来擦头发,“第一次接触真正的遗体,手一直在抖。但想到这是为了将来能救人,就冷静下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流川枫注意到她眼下还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状态看起来比上次视频时好多了。
“你呢?”鎏汐问,“训练怎么样?”
流川枫犹豫了一下。他想说“还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三天前那场不愉快的通话,想起鎏汐最后受伤的表情。
“不太好。”他最后说,声音很低,“教练说我太独。”
鎏汐擦头发的动作停了。她看着屏幕,表情认
真起来:“具体说说?”
流川枫很少长篇大论地说话,但那天晚上,他断断续续说了将近二十分钟。说美国篮球的节奏,说队友之间的默契,说他明明跑出空位却接不到球的挫败感。说更衣室里别人说笑他插不上话,说教练战术板上那些复杂的英文代号。
他说的时候,鎏汐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偶尔会点点头,或者轻声应一句“嗯”。
等他说完,鎏汐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所以不是你不会,是不习惯?”
“可能。”
“那,”她往前凑了凑,屏幕里她的脸放大了一些,“要不要试试换个角度想?”
流川枫皱眉:“什么角度?”
“你在日本打球时,优势是个人能力强,可以单打得分。但现在环境变了,优势可能就变成了……”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别人不熟悉你的节奏,反而可以出其不意?”
流川枫没说话。
“我不是说让你改变打法。”鎏汐连忙补充,“只是……或许可以试着在保持自己的同时,稍微观察一下队友的习惯?比如那个总不给你传球的后卫,他一般什么时候会传?喜欢传高球还是低球?跑位的时候,他是更倾向左路还是右路?”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像是在画战术图。流川枫看着她,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季杯,湘北对山王工业那场。最后时刻他突破被包夹,余光瞥见三井在底角空位,他几乎是本能地把球传了过去——那是他篮球生涯里第一次在关键时刻选择传球而不是自己投。
三井投进了。比赛赢了。
后来鎏汐在医务室帮他处理脚踝扭伤时说:“那一传很漂亮。”
“我以为你会说我应该自己投。”流川枫当时说。
“该传的时候传,该投的时候投。”鎏汐一边缠绷带一边笑,“这才是真正的王牌吧?”
回忆被鎏汐的声音拉回来:“……你还在听吗?”
“在。”流川枫说,“你继续说。”
鎏汐眼睛亮了一下。她又说了很多,从运动心理学的角度分析团队融入,甚至还举了樱木花道的例子——那个曾经只想着灌篮的红头发小子,是怎么学会抢篮板、卡位、给队友做掩护的。
“樱木现在复出了,你知道吗?”鎏汐说,“上周末湘北校友聚会,宫城学长说的。他说樱木康复后第一场比赛就抢了二十个篮板,还把对面中锋防得一分没得。”
流川枫的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白痴。”
“但他成长了。”鎏汐看着他,“你也是。”
视频里安静了一会儿。洛杉矶的黄昏透过公寓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流川枫把手机转了一下,让鎏汐看到窗外的景色:远处是渐渐暗下去的天,近处是公寓楼错落的灯火。
“洛杉矶,”他说,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天很蓝,云很少。房子都很矮,不像东京。”
鎏汐笑了:“你这是在给我做旅游介绍吗?”
流川枫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随便说说。”
“那我也说说我的。”鎏汐把手机拿起来,走到宿舍窗边,“我宿舍窗外有棵银杏树,现在叶子全黄了,特别好看。从这条路往下走就是医学院的实验楼,我每天要跑好几趟。食堂的饭真的不好吃,但图书馆的咖啡还不错……”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流川枫安静地听。偶尔她会问“你在听吗”,他就“嗯”一声。
等她说得差不多了,流川枫看了眼时间:“你该睡了。”
“还早呢。”鎏汐说,但还是打了个哈欠。
“明天不是有早课?”
“八点的生物化学……”她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啊,真的该睡了。”
两人都没挂电话。鎏汐躺到床上,把手机支在枕边。流川枫也走到床边坐下,手机靠在床头的水杯上。
“那个,”鎏汐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闷闷的,“以后……如果你训练不顺,可以跟我说。不一定非要等我想问。”
流川枫看着屏幕上她模糊的侧脸:“你不生气?”
“生气啊。”她翻了个身,面对镜头,“但更生气你什么都不说。”
“……知道了。”
“还有,”鎏汐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快睡着了,“你那边傍晚的时候,我这边的清晨,时间正好对得上。以后这个时间视频吧,固定下来。”
“好。”
“那……晚安,流川。”
“晚安。”
鎏汐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流川枫没挂视频,就那样看着屏幕。窗外的洛杉矶彻底暗下来了,公寓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大约过了十分钟,鎏汐突然又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对了……你膝盖,记得冰敷。”
“……知道了。”
“一定要敷……”
话没说完,她又睡着了。
流川枫终于挂了视频。他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冰袋,用毛巾包好,敷在右膝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来,他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鎏汐的定时消息,设定在他这边晚上七点发送:
“记得吃饭,记得冰敷,记得想我。”
后面跟了个睡觉的小熊表情。
流川枫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点开回复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最后发出去的是:
“你也是。”
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冰袋换到左膝。窗外的洛杉矶夜景璀璨如星河,而这一次,那些灯光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冷了。
七千英里的距离还在,十二个小时的时差还在。
但至少,他们找到了在同一片星空下说话的方式。
十一月的东京开始冷了。
鎏汐抱着一摞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专业书,走在医学院回宿舍的路上。天色已经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暖黄的光晕。她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白雾,然后消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单手抱着书,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是流川枫的视频邀请——洛杉矶时间早上六点,他那边应该是刚醒。
鎏汐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把书放在膝上,接通视频。
屏幕亮起来,流川枫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好像刚洗完脸,头发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背景是公寓的厨房,能看到冰箱门和半开的橱柜。
“这么早?”鎏汐笑着说,把围巾松了松。
“醒了。”流川枫把手机架在料理台上,转身去倒水,“你在外面?”
“刚从图书馆出来,回宿舍。”鎏汐把摄像头转了一下,让他看到怀里的书,“借了五本,关于运动损伤康复的最新研究,我们科研项目要用。”
流川枫端着水杯走回镜头前:“重吗?”
“还好。”鎏汐把书放回膝盖上,翻开最上面一本的目录,“你看,三章专门讲膝关节术后心理干预,我们导师说这个方向很有前景。”
她指着书页上的标题,流川枫凑近屏幕看了看,点点头。
“对了,”鎏汐突然想起什么,“昨天湘北校友聚会,你猜谁来了?”
“谁?”
“樱木花道。”鎏汐的眼睛亮起来,“他完全康复了,还代表大学打进了关东地区赛。宫城学长说他现在篮板抢得特别凶,一场比赛能抓二十几个。”
流川枫的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白痴。”
“他还问起你了。”鎏汐说,“问你在美国有没有被欺负,需不需要他飞过去替你出头。”
“……多管闲事。”
“但挺暖心的,对吧?”鎏汐笑起来,“三井学长还问我,说你什么时候回来跟他们打球。我说你现在可忙了,美国联赛的赛程排得满满的。”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屏幕里的鎏汐围着她那条米白色的围巾,鼻尖冻得有点红,但眼睛亮晶晶的,说起湘北那些人的时候,表情生动得像在讲什么有趣的故事。
“你那边呢?”鎏汐问,“最近训练怎么样? ”
“还行。”流川枫说,“教练让我多练传球。”
“好事啊。”
“嗯。”
短暂的沉默。洛杉矶的晨光透过厨房窗户洒进来,在流川枫身上镀了层浅金色的边。鎏汐看着屏幕,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那个,”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昨天……第一次独立完成了心理咨询。”
流川枫抬起头:“是吗。”
“嗯。”鎏汐点点头,“是个大一的学妹,刚进大学不适应,有点轻度焦虑。我跟她聊了四十分钟,用了你以前复健时我学到的那些方法——就是,把大目标拆解成小目标,每完成一个就给自己一点奖励。”
“有效果?”
“走的时候她笑了。”鎏汐说,“说下周还来找我。”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种流川枫很熟悉的表情——那种专注的、发着光的神情,就像高中时她在篮球部做经理,给受伤的队员处理伤口时的样子。
“你很适合。”流川枫说。
“适合什么?”
“帮助别人。”
鎏汐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还差得远呢。导师说我理论基础还不够扎实,得再多看点书。”
“你会做到的。”流川枫说,语气很笃定。
鎏汐看着他,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低头假装整理围巾,把情绪压下去。
“你呢?”她重新抬起头,“在美国,除了训练,还做什么?”
流川枫想了想:“看比赛录像。”
“还有呢?”
“吃饭,睡觉。”
“……没别的了?”
“偶尔,”流川枫顿了顿,“去超市。”
鎏汐忍不住笑出声:“去超市算什么活动啊。”
“买牛奶。”流川枫一本正经地说,“这里的牛奶比日本便宜。”
“那下次视频,你带我去逛超市吧。”鎏汐说,“我想看看美国的超市长什么样。”
流川枫点点头:“好。”
又聊了一会儿,鎏汐看了眼时间:“我得走了,宿舍楼要关门了。”
“嗯。”
“你记得吃早饭。”鎏汐站起来,把书重新抱起来,“别又空腹去训练。”
“知道。”
“那……明天同一时间?”
“好。”
鎏汐对着屏幕挥挥手,挂断了视频。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抱紧怀里的书,继续往宿舍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盏灯下缩短。路过医学院实验楼时,她看见三楼的窗户还亮着灯——那是她所在的“运动损伤预防与治疗”科研项目的实验室。导师说今晚要整理一批新数据,她本来也该在的,但导师让她先回去休息。
“鎏汐同学已经很努力了。”五十多岁的女导师推了推眼镜,“偶尔也要给自己放个假。”
鎏汐当时鞠了一躬,说“谢谢老师”,但心里想的却是:流川枫在那么远的地方都在努力,我怎么可以懈怠。
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点了。同屋的理惠还没回来,她应该在医院实习值夜班。鎏汐把书放在书桌上,打开台灯,脱掉外套,坐到椅子上。
桌上摆着几张照片:一张是高三毕业典礼时和流川枫的合影,两人都穿着校服,站在湘北高中的樱花树下;一张是医学系开学典礼,她和理惠的合照;还有一张是上周科研项目组去观摩职业篮球队康复训练时拍的,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记录板,站在训练场边。
鎏汐拿起那张毕业照,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流川枫的脸。那时候他还留着稍长一点的头发,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冷,但拍照时他破天荒地没有皱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流川枫发来的照片:一盒牛奶,旁边摆着一碗麦片。
“吃了。”附言就两个字。
鎏汐笑着回复:“乖。”
她放下手机,翻开借来的书。三章,膝关节术后心理干预。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开始做摘录。
窗外的东京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电车声远远传来。台灯的光晕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黄色,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
写到某一页时,鎏汐停下来,看着书上的一个案例:一名职业篮球运动员,十字韧带撕裂术后,因害怕再次受伤而产生了比赛焦虑,最终在心理医生的帮助下重返赛场。
她想起了流川枫膝盖受伤后的那些日子。他从来不喊疼,但复健时咬紧的牙关和额头的汗出卖了他。有一次她忍不住问“疼吗”,他摇头,说“还好”。但她看见他抓着复健器材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那时候她就想,如果将来能成为医生,一定要找到更好的方法,让运动员受伤后能少受点苦,能更顺利地回到他们热爱的赛场上。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流川枫的定时消息,每天洛杉矶时间晚上十点发来:
“该睡了。”
鎏汐回复:“再看一会儿就睡。”
“现在。”
“好好好,现在就去。”
她合上书,收拾好桌面,去洗漱。等躺到床上时,已经十一点了。宿舍的暖气开得很足,被窝里暖烘烘的。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刚才看的那些理论。
突然,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是流川枫发来的语音消息,很短,就两秒。
点开,是他那边清晨的声音:鸟叫声,很清脆,还有隐约的车流声。然后是他低低的声音,说了句英文:
“Goodmorning,Tokyo.”
鎏汐把那条语音听了好几遍,然后按着录音键,轻声说:
“Goodnight,LosAngeles.”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东京还在沉睡,而七千英里外的洛杉矶已经醒来。十二个小时的时差像一条无形的纽带,把两个城市、两个人连接在一起。
鎏汐在入睡前最后想的是:明天要更努力一点。
洛杉矶的冬天不下雪,但雨水多得让人心烦。
流川枫坐在替补席的最末端,毛巾搭在脖子上,眼睛盯着场上飞奔的身影。第三节还剩三分十二秒,比分72:65,他们落后。教练刚才叫了暂停,但没有换他上场的意思。
“Rukawa。”助理教练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保持状态。”
流川枫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喝下去没缓解喉咙的干涩感。
场上,他们的首发控卫又一次突破分球失误,被对方抢断,快攻得分。观众席响起一阵嘘声——主场球迷的嘘声,比客场的更刺耳。
流川枫握紧了水瓶。那个球,如果传给他……不,他当时被两个人包夹,也不一定能进。但至少,他不会选择那种冒险的横传球。
“该死!”教练在场边吼了一声,把战术板摔在地上。
最终他们输了,89:78。更衣室里气氛沉重,没人说话,只有淋浴的水声和收拾东西的窸窣声。流川枫脱下湿透的球衣,肩膀上一道红印——第三节训练时被队友撞的,那人抢篮板时肘部抬得太高,裁判没吹。
“嘿,Rukawa。”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流川枫转过头,是队里的老将中锋,叫迈克,三十多岁,在联盟混了十年。他拍拍流川枫的肩膀:“别在意,菜鸟赛季都这样。”
流川枫点点头,没说话。
“不过你得学着传球。”迈克又说,语气还算友好,“我们不是日本高中联赛,一个人打不赢比赛。”
“我知道。”流川枫说,声音有点硬。
迈克耸耸肩,走了。
流川枫冲完澡,穿好衣服,拎着包走出更衣室。走廊里记者已经围了上来,话筒几乎怼到他脸上。
“Rukawa,今晚你只上了八分钟,是教练的战术安排吗?”
“有传言说你和管理层关系紧张,是真的吗?”
“你对自己的表现满意吗?”
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流川枫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经纪人挡在他身前,用英语说着“无可奉告”,护送他穿过人群。
上了车,流川枫才松了口气。经纪人坐在驾驶座上,发动车子:“别理那些记者,他们就想搞个大新闻。”
“嗯。”
“不过……”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教练确实不太满意。他说你太独了。”
流川枫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雨又下起来了,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
回到公寓已经晚上十一点。流川枫把包扔在门口,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他以前不喝酒,但来美国后偶尔会喝一点,帮助睡眠。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是鎏汐的视频邀请。洛杉矶晚上十一点,东京……下午四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嗨!”鎏汐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她好像在图书馆,戴着耳机,声音压得很低,“比赛结束了?我查了比分,你们输了对吗?”
“嗯。”
“你上场了吗?”
“……上了。”
“怎么样?”
流川枫喝了一口啤酒:“还行。”
屏幕里的鎏汐歪了歪头。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流川枫发现她最近瘦了一点,下巴变尖了。
“真的?”她问,眼睛盯着他。
“真的。”
短暂的沉默。鎏汐那边传来翻书的声音,她好像在看什么资料。
“你那边呢?”流川枫转移话题,“今天做什么?”
“上午有课,下午在实验室。”鎏汐把手机转了一下,让他看到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我们在分析一批职业运动员的伤病数据,想找出早期预警指标。导师说如果这个研究能出成果,说不定能减少像你之前那种重伤的发生率。”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带着那种流川枫熟悉的、专注的神情。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很好。”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
“你呢?”鎏汐又把镜头转回来,看着他,“真的没事吗?你看起来很累。”
流川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今天确实很累,不只是身体上。那种无力感,那种坐在替补席上看球队输球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比打满全场还消耗精神。
“训练太累了。”他最终说,移开视线,“想睡了。”
鎏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她说:“好吧,那你早点休息。记得喝点热牛奶,别喝啤酒。”
“……你怎么知道我在喝啤酒?”
“因为我看见罐子了。”鎏汐指了指屏幕角落,“就在你手边。”
流川枫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啤酒罐入镜了。他有点尴尬地把罐子挪开。
“偶尔喝一次。”他说。
“嗯。”鎏汐点点头,“那……晚安?”
“晚安。”
挂断视频后,流川枫把剩下的啤酒喝完,罐子捏扁,扔进垃圾桶。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打湿的街道。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黄色雾气。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以为还是鎏汐,但拿起来看,是球队的群消息,通知明天早上八点训练,不能迟到。
流川枫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他躺下来,手臂盖住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比赛的那个瞬间——他被包夹,队友在底线空位,但他选择了强行出手,球砸在篮筐上弹出来。教练在场边吼了什么,他没听清,但大概能猜到。
“自私。”
“不传球。”
“不适合团队篮球。”
那些词像针一样扎在脑子里。流川枫翻了个身,脸埋在沙发靠垫里。
他想起高中时安西教练说的话:“流川,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
那时候他不理解,或者说,理解但不认同。他觉得只要够强,一个人也能赢。事实上,在高中联赛里,他确实经常一个人carry全场。
但这里是美国。这里的每个人都强,强到不需要一个不传球的后卫。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Rukawa,我是安西教练介绍的经纪人。听说你最近处境不太顺,如果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我的电话是……”
流川枫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删掉了。他不需要帮助,至少不需要这种“帮助”。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鎏汐在他来美国前给他准备的,里面是他们高中时的照片。第一张就是全国大赛后,湘北全队在体育馆的合影。照片里他站在最边上,表情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但鎏汐蹲在他前面,回头朝他笑,马尾辫扫过肩膀。
流川枫的手指拂过照片上鎏汐的笑脸。
他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膝盖受伤后,他躺在医院里,盯着天花板说“美国去不成了”。鎏汐削着苹果说“明年还有机会”。
那时候他觉得,只要能打球,去哪里都可以。
现在他在这里了,在NBA,在无数篮球少年梦想的舞台上。但他坐在替补席上,听着主场球迷的嘘声,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鎏汐发来的照片:她宿舍窗外的银杏树,叶子全黄了,在路灯下像一树金色的火焰。
“东京的秋天很美。你那边呢?”
流川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洛杉矶的雨还在下,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驶过的车灯划破雨幕。
他拍了一张窗外的雨景,发给鎏汐。
“在下雨。”
鎏汐很快回复:
“那记得带伞,别感冒。”
“嗯。”
“还有,”*她又发来一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
流川枫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他重新按亮屏幕,打字: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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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盗文的,我已经投诉了,JJ已经受理移交法务处理,奉劝最好立刻撤文,否则阿舍我是绝对会追究到底的!!!!
乃们的作为已经让我忍无可忍了,我辛辛苦苦码出来的文,乃们不消片刻就转到那些肮脏的网站上和那些恶心的图图放在一起,不仅如此还很自得的赚着别人的鲜花和掌声!你们太没道德了!
原本若不是太过分我是不会如此生气的,结果你们得寸进尺,盗文居然连更新距离也不拉开,几乎是我立刻更新你们立刻盗文!
我诅咒你们!!!!!!!!!!!!
好吧,居然把这些讨厌的话和阿彰的帅照放在一起,太罪过了,这都是盗文BT们的错!!!捂脸,阿彰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