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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作者:阿迦舍 当前章节:8755 字 更新时间:2026-5-9 18:00

湘北校友赛的消息是宫城良田在Line群里吼出来的。群名叫“称霸全国未完成组”,成员是当年那批三年级——赤木、三井、木暮,加上流川枫、樱木、宫城这几个毕业了的。群平时死寂,只有每年8月会突然活跃,因为宫城会像个赛事组委会主席一样,用一连串的感叹号刷屏。

“今年!8月20!湘北体育馆!能来的都来!!!”

鎏汐从流川枫肩膀后面看手机屏幕,笑出声:“宫城学长还是老样子。”

流川枫正躺在她宿舍地板的垫子上做卷腹,汗水把T恤浸透一大片。他做完最后一组,坐起来拿毛巾擦脸:“去吗?”

“你问我去不去?”鎏汐挑眉,“我又不是湘北毕业的。”

“特邀医护。”流川枫说得很自然,好像这个职位早就定好了似的,“上次赤木学长说的。”

鎏汐想起来,去年校友赛后聚餐,赤木确实提过一句“下次让鎏汐来当队医吧,专业对口”。她当时以为只是客套。

“我真的要去?”她有点犹豫,“都是你们篮球部的人,我……”

“要去。”流川枫站起来,居高临下看她,“你比他们学校的队医强。”

这话说得毫无根据,但鎏汐心里还是甜了一下。“那我要准备什么?急救箱?冰袋?绷带?”

“带个人就行。”流川枫往浴室走,“反正那群笨蛋最多擦破皮。”

结果鎏汐还是认真准备了。

比赛当天,她背了个巨大的医疗包出现在湘北体育馆,包里分门别类装着各种药品和器械,专业得像个野战医院护士长。流川枫看着她打开包展示里面的东西,表情难得地出现了波动——介于“没必要吧”和“算了随你吧”之间。

体育馆里已经热闹起来了。樱木花道标志性的红头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正扯着嗓子跟三井寿争论什么,手舞足蹈的。宫城良田在另一边跟几个学弟演示运球技巧,彩子坐在记分台旁笑着看他们。木暮公延在检查篮筐,动作还是那么一丝不苟。

赤木刚宪看见鎏汐,大步走过来:“哦!真的来了!”他声音洪亮,震得鎏汐耳膜嗡嗡响,“今天麻烦你了,鎏汐医生。”

“别别别,赤木学长叫我鎏汐就行。”她脸有点红。

“那怎么行。”三井寿也凑过来,笑得吊儿郎当,“我们可是有专业队医的人了。是吧流川?”

流川枫没理他,自顾自做热身拉伸。

比赛本身其实挺胡闹的。当年的首发五人对阵在校生联队,但打着打着就乱了——樱木非要和流川枫同队,宫城抗议说这样不公平,三井说那我也去对面,赤木吼着“你们都给我认真点”。最终变成了三对三,剩下的人在旁边起哄。

鎏汐坐在场边的长椅上,医疗包放在脚边。她看得很认真,不是看比分,是看每个人的动作细节:樱木花道的跳跃高度比高中时似乎又提升了,但落地姿势还有点莽;三井的三分出手更快了;宫城的变向依然犀利得像刀子;赤木……赤木还是那么稳,像座山。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流川枫身上。

不一样了。她清楚地感觉到。不是技术上的飞跃,是节奏——他的节奏变了。在美国被逼着学会的团队意识,现在成了一种本能。他会等樱木落位再传球,会利用赤木的挡拆,会在三井跑出空位时第一时间把球送过去。不再是那个“把球给我,我来得分”的孤狼了。

中场休息时,樱木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嚷嚷:“累死了!美国佬的训练很恐怖嘛臭狐狸!”

流川枫没接话,走到鎏汐面前。她自然地递上水和毛巾,他接过去,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膝盖。”鎏汐忽然说。

流川枫动作一顿。

“刚才那个转身,你右膝发力时有0.5秒的延迟。”鎏汐站起来,“坐下,我看看。”

流川枫乖乖坐下。鎏汐蹲在他面前,手指按上他的右膝,隔着运动裤布料寻找髌骨的位置。“这里疼吗?”

“不疼。”

“这样呢?”她稍微施加压力。

流川枫眉头皱了一下:“有点。”

“旧伤。”鎏汐得出结论,“高中时那次扭伤没完全恢复好,现在高强度比赛后会有反应。下次训练前要加十分钟的热身,重点做股四头肌的激活。”

她说得很快,很专业。旁边樱木凑过来:“哇!鎏汐你好厉害!那我的腰呢?我腰最近有点……”

“你那是睡相太差。”流川枫冷冷打断。

“胡说!本天才的睡相可好了!”

两人又开始小学生斗嘴。鎏汐笑着摇摇头,从医疗包里拿出两个冰袋:“敷十五分钟。”一个给流川枫,一个……她看向樱木,“樱木前辈,你的脚踝。”

樱木愣住:“你怎么知道?”

“你第三节落地时左脚先着地,右脚虚点了下,明显在保护。”鎏汐把冰袋递过去,“旧伤要小心复发。”

樱木接过冰袋,罕见地没回嘴,只是嘟囔了句“谢谢”。

三井在旁边吹了声口哨:“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流川,你小子捡到宝了。”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鎏汐。她正低头整理医疗包,侧脸在体育馆的灯光下显得特别专注。那种专注他见过——在她看医学书的时候,在实验室做记录的时候,在视频里听他描述赛场困境时思考的时候。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她在这里,在他的世界里,用她的专业守护着这个世界的每一处细微裂痕。

他忽然很想吻她。

聚餐在学校附近的烤肉店。二十几个人拼了三张长桌,喧嚣得要把屋顶掀翻。啤酒杯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樱木和宫城在争论谁今天扣篮更帅,三井和赤木在回忆当年的比赛,木暮笑着给每个人倒酒。

鎏汐坐在流川枫旁边,面前的小碟子里堆满了肉——流川枫默不作声夹给她的,三井寿起哄夹的,连赤木都给她夹了一大块牛舌,说“医生辛苦了”。

她有点招架不住这种热情,脸一直红红的。流川枫偶尔会瞥她一眼,在她杯子里饮料快见底时默默给续上。

酒过三巡,话题开始跑偏。

“所以,”三井寿撑着下巴,眼神在流川枫和鎏汐之间转,“你们俩什么时候办大事?”

桌上瞬间安静了半秒,然后炸开。

“对啊!戒指呢流川?”

“鎏汐都快硕士了吧?可以结婚了!”

“我当伴郎!我一定要当伴郎!”樱木拍桌子。

“你当伴郎婚礼还能办吗?”宫城吐槽。

鎏汐的脸彻底红透了,低头盯着盘子里的烤肉,好像那肉能突然长翅膀飞走似的。流川枫倒是很平静,喝了口茶,等喧闹稍微平息一点,才开口:

“等她拿到硕士学位。”

声音不大,但桌上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短暂的寂静后,是更猛烈的起哄。三井寿吹口哨,宫城鼓掌,樱木嚷嚷着“那你得等到什么时候”,赤木难得地笑了,木暮推了推眼镜说“恭喜”。

鎏汐抬起头看流川枫。他侧脸在烤肉店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眼神平静而坚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流川枫从来不开玩笑。

那一刻,周围的喧嚣忽然退得很远。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在回应什么。

返校前夕,流川枫说要去海边。

他们高中时常去的那片海,离鎏汐家的一户建不远。夏末的夜晚,海风带着凉意,海浪声远远传来,像某种沉稳的呼吸。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谁都没说话。沙滩上留下两串脚印,很快又被涌上来的海水抹平。

走了很久,流川枫停下脚步。这里有一块巨大的礁石,高中时他们常坐在这里看海。他先爬上去,然后转身伸手拉鎏汐。

月光很好,银白色的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粼粼的波纹。远处有渔船的灯火,明明灭灭。

流川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没有任何花哨的设计,就是一圈铂金,内侧刻着细小的字。月光下,戒指泛着柔和的光。

“在美国买的。”流川枫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不是什么贵的东西。但……”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这对流川枫来说很少见——他向来是行动派,话都懒得多说。

“但每次训练累得要死的时候,每次在替补席上坐着的时候,每次赢了球却不知道跟谁分享的时候,”他看着她的眼睛,“我就想,你在那边也在努力。在看书,在做实验,在帮助别人。我就觉得……不能输给你。”

鎏汐的视线模糊了。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流川枫拿起戒指,动作有点笨拙——他手指上有打球留下的茧,握篮球很稳,但捏这么小的东西显得不太协调。他握住她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尺寸刚好。

“所以,”他继续说,声音很轻,“这不是求婚。是……约定。等我能在美国站稳脚跟,等你拿到硕士学位,等我们都准备好。”

他抬起眼,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

“到那时候,我再正式问你。”他说,“所以,在这之前……”

“我会等你。”鎏汐打断他,眼泪终于掉下来,“我会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成为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流川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你已经是了。”他说。

然后他吻她。在月光下,在海浪声中,在无边无际的深蓝色夜幕里。那个吻很轻,很珍惜,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鎏汐踮起脚尖回应他,手环上他的脖子,无名指上的戒指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微凉,然后慢慢变得温热。

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在一起。

“下次见面,”流川枫说,“可能要到冬天了。”

“嗯。”

“我会打进首发。”

“嗯。”

“你论文要按时交。”

鎏汐笑了,眼泪又涌出来:“你才是,别受伤。”

“不会。”

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里充满了某种笃定——不是不分离,而是确信分离之后一定会重逢;不是不辛苦,而是确信辛苦之后一定值得。

远处传来轮渡的汽笛声,悠长而辽远。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像在说着某种古老的语言。

鎏汐低头看手上的戒指。它在月光下静静闪着光,像一个小小的、坚固的承诺。

流川枫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戒指硌在两人的手指之间,存在感鲜明。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他们手牵手往回走,身后的沙滩上,两串新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月光照不到的暗处。而前方,城市的灯火在海的那一端明明灭灭,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

明天流川枫要回洛杉矶,鎏汐要开始准备硕士课题。距离下一次重逢还有四个月,距离他们约定的那个“正式”的日子还有好几年。

但此刻,在这个月光如水的夜晚,他们握着彼此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沉默地发着光。

这样就够了。足够支撑他们走过接下来所有的距离、时差、赛场上的挫折和实验室里的长夜。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多远,这条双生的轨迹,终将交汇在同一个未来里。

鎏汐第一次在实验室里感到眩晕,是在凌晨三点。

她正在调整离心机的参数,视线忽然模糊了一下,手撑住实验台才站稳。耳鸣声尖锐地响了几秒,像有人在她耳朵里拉了一把坏掉的小提琴。

“鎏汐?”同组的佐藤从显微镜前抬起头,“你脸色好差。”

“没事。”她摆摆手,“可能没吃晚饭。”

其实晚饭吃了——便利店的三明治,咬了两口就放在旁边,因为突然想到论文里有个数据需要重新核对。但现在她胃里空荡荡的,那种饿已经不是饥饿感,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掏空般的虚浮。

“回去休息吧。”佐藤劝她,“你这样撑不住的。”

“还差最后一组数据。”鎏汐看了眼墙上的钟,“天亮前就能做完。”

其实差的不止最后一组数据。她脑子里有张清单:论文三章要重写,参考文献要更新到最新,图表要重新排版,答辩PPT才做了三分之一。还有心理学考试——厚得像砖头的《临床心理学导论》她才看了四分之一,笔记本上空白的地方比字多。

但她没说出来。说出来也没用,这些事都得她自己做。

凌晨四点,她终于走出实验楼。东京秋天的清晨冷得刺骨,她裹紧外套,手指碰到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瞬。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看到流川枫的消息:“刚结束加练。你那边应该四点?去睡觉。”

她算了下时差。洛杉矶那边是中午。他大概是从训练馆出来,在回公寓的路上给她发的。

鎏汐靠着路灯杆打字:“马上睡。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消息秒回:“还行。你去睡觉。”

他总是这样——用最简短的话表达最固执的关心。鎏汐盯着那行字,忽然眼眶发酸。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打字:“嗯,这就回去睡。你记得吃午饭。”

走到宿舍楼下时,又一条消息进来:“视频?”

她犹豫了。这个点视频,他会看见她苍白的脸、浓重的黑眼圈、实验室里沾上的试剂污渍。他会问,会担心,会皱着眉说“你该休息了”,然后她会撒谎说“我休息得很好”,然后两人陷入一种隔着太平洋的、无力的对峙。

她最终回复:“太累了,明天吧。”

发完这句话,她站在宿舍楼门口,抬头看四楼自己房间的窗户。黑漆漆的,像口深井。

她忽然不想上去。

第二天的情况更糟。

上午的组会,导师把她的论文初稿批得一无是处。“数据支撑不够”“逻辑链条断裂”“创新点不突出”,每句话都像锤子砸在她太阳穴上。鎏汐坐在会议室里,手指紧紧攥着笔,指甲陷进掌心。

“三十天。”导师最后说,推了推眼镜,“三十天后答辩。鎏汐,这是你直博的唯一机会,别搞砸了。”

散会后,佐藤拍拍她的肩:“别往心里去,老头对谁都这样。”

鎏汐勉强笑了笑,收拾东西时手都在抖。她打开手机,看到流川枫早上发来的消息——一张训练馆的照片,晨光透过高窗洒在地板上。配文:“天亮了。”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洛杉矶的天空蓝得透明,和东京灰蒙蒙的秋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下午的心理学课她差点睡着。教授在讲焦虑障碍的诊断标准,鎏汐一边记笔记一边在心里对号入座:持续性紧张——有;睡眠障碍——有;注意力难以集中——有;易怒——昨天她对实验室打翻试剂的学弟发了火,这算有。

她自嘲地想,该给自己挂个号了。

晚上七点,她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手机响了。是视频请求,流川枫。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接通。屏幕里,流川枫刚洗完澡的样子,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背景是他洛杉矶公寓的客厅,乱糟糟的,地板上扔着篮球和运动包。

“吃过饭了?”他问。

“吃了。”鎏汐撒谎。她其实只喝了杯咖啡。

流川枫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你脸色不好。”

“灯光问题。”她把手机拿远了些,“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老样子。”他顿了顿,“你论文呢?”

“还行。”鎏汐用和他一模一样的词回应,“进展顺利。”

两人沉默了几秒。流川枫那边的窗外是洛杉矶的傍晚,晚霞把天空染成橙红色。鎏汐这边是东京的夜晚,图书馆的灯光惨白惨白的。

“鎏汐。”流川枫忽然叫她名字。

“嗯?”

“说实话。”

鎏汐的喉咙哽住了。她看着屏幕里他的眼睛——那种锐利的、能看穿一切防守的眼神,现在正看着她。

“我……”她开口,声音发哑,“有点累。”

“多久没好好睡觉了?”

“四小时……每天。”

“吃饭呢?”

“……忘了。”

流川枫的表情没变,但她看见他下颌线绷紧了。那是他生气的前兆。

“我回去。”他说。

“别。”鎏汐立刻说,“你马上要打背靠背比赛,不能走。”

“你比比赛重要。”

“不对。”鎏汐摇头,“我的学业重要,你的篮球也重要。我们不能……不能总是一个人为另一个放弃。”

她说得很快,像在说服自己。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种目光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能处理好。”她补充道,“真的。就是这三十天……熬过去就好了。”

“怎么熬?”流川枫问,“每天睡四小时?不吃饭?直到晕倒?”

鎏汐咬住嘴唇。她知道他说得对,但她没选择。直博资格,导师的期待,她自己的野心——所有这些都压在这三十天上,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我会调整。”她最后说,“我保证。”

流川枫沉默了很久。久到鎏汐以为信号断了,他才开口:“每天视频三次。早饭,午饭,晚饭。我要看你吃饭。”

“流川……”

“还有。”他打断她,“每天至少睡六小时。我会算时差打电话叫你起床,如果你提前醒了,我会知道。”

鎏汐又想哭又想笑:“你疯了吗?你自己训练都那么累……”

“我能做到。”流川枫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能做到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盯着篮筐的眼睛,现在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里面有关切,有心疼,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决心——就像当年他说“我要去美国打球”时一样。

“……能。”她听见自己说。

“好。”流川枫点头,“现在去吃饭。我看着你吃。”

计划执行的第一天就漏洞百出。

鎏汐早上七点被视频铃声吵醒。屏幕里,流川枫那边是下午四点,他正在健身房里,背景是跑步机的嗡嗡声。

“早饭。”他说。

鎏汐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和面包,在摄像头前吃完。流川枫一边做拉伸一边监督,偶尔说“喝慢点”或者“面包再吃一口”。

中午的视频他在训练馆休息室,满头大汗。鎏汐在食堂,给他展示餐盘里的菜。“有蔬菜,有蛋白质,有米饭。满意了吗?”

“汤呢?”

“汤太烫,等会儿喝。”

“现在喝。”

鎏汐瞪他,但他不为所动。她只好舀起一勺汤,吹凉了喝下去。

晚饭时差最大——鎏汐晚上七点,流川枫凌晨四点。他居然还没睡,在公寓里等着。鎏汐看着屏幕里他困倦的脸,心里一阵愧疚。

“你去睡吧。”她说,“我真的会吃。”

“看你吃完。”流川枫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那天晚上鎏汐学到凌晨一点,然后强迫自己躺下。她知道流川枫会算时差——洛杉矶早上九点,他会打电话来。如果她接电话时声音清醒,他就知道她没睡够。

结果她真的睡着了,而且一觉睡到早上六点。五小时的睡眠,比之前多了一小时。

第二天,第三天……日子在一种怪异的节

奏中推进。鎏汐在东京的图书馆、实验室、宿舍之间三点一线;流川枫在洛杉矶的训练馆、赛场、公寓之间三点一线。他们的生活被切割成碎片,又被三次视频强行拼接在一起。

鎏汐开始真的吃饭了——因为知道有人会检查。她开始真的休息了——因为知道有人会算着她的睡眠时间。她甚至开始运动了,每天晚饭后绕着校园慢跑二十分钟,因为流川枫说“久坐对心脏不好”。

论文在缓慢但稳步地推进。心理学书一页页翻过去。她的黑眼圈淡了些,头晕的次数少了。

但她还是累。那种累是浸到骨头里的,像整个人被掏空,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在硬撑。

第二十天,她在心理咨询室值班时,遇见一个焦虑发作的学妹。女孩哭着说自己撑不下去了,论文写不完,实习没着落,未来一片黑暗。鎏汐给她倒水,教她呼吸放松法,说“慢慢来,一步一步来”。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下。这句话,不正是她最需要听的吗?

那天晚上视频,她主动跟流川枫说了这件事。“我觉得我像个骗子。”她说,“告诉别人要照顾好自己,自己却做不好。”

流川枫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那边是凌晨,但他看起来很清醒。

“你不是骗子。”他说,“你只是在学习。”

“学习什么?”

“学习接受帮助。”流川枫说得很慢,像在斟酌词句,“就像我学传球。以前我觉得自己一个人能得分,为什么要传?后来发现……传出去,球会以更好的方式回来。”

鎏汐看着屏幕,鼻子发酸。

“所以。”流川枫继续说,“让我帮你。就像你帮我那样。”

那晚鎏汐哭了,哭得很彻底。把二十天积压的焦虑、疲惫、自我怀疑全都哭了出来。流川枫没说话,就安静地看着她哭,偶尔递过一句“哭完记得喝水”或者“眼睛会肿”。

哭完她真的累了,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手机上有流川枫的消息:“还有十天。能行。”

她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也许真的能行。

戒指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她转了转它,感受金属贴着皮肤的温度。

还有十天。三十天的极限挑战,她不是一个人在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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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剧情番外之一!接下来还会有好多篇剧情番外,距离正式完结还会有好些日子!!!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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