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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作者:阿迦舍 当前章节:6699 字 更新时间:2026-5-9 18:00

清晨六点十五分,流川枫在公寓的开放式厨房里煎蛋。平底锅里的油滋滋作响,晨光从落地窗漫进来,把料理台照得一片明亮。他动作熟练地把煎蛋翻面,同时瞥了眼墙上的时钟——鎏汐七点要到医院开晨会,他必须在六点四十五分之前把她送到。

卧室的门开了。鎏汐一边整理着白大褂的袖子一边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脸上带着刚洗过澡的红润。

“你怎么又起这么早?”她看见厨房里的流川枫,脚步顿了顿,“不是说了我可以自己买早餐吗?”

流川枫没回头,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顺路。”

“顺什么路。”鎏汐走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你训练馆九点才开门,现在送我去医院,你要等两个多小时。”

“可以去健身房。”流川枫关掉火,转过身,低头在她还湿着的头发上亲了一下,“先去吃。”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煎蛋、烤吐司、牛奶,还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鎏汐坐下,看着对面流川枫安静吃饭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暖意。

这样的早晨已经持续了一周。自从流川枫搬进新公寓,每天早上他都会比她早起半小时,做好早餐,然后送她去上班。起初鎏汐觉得这样太麻烦他,毕竟他还在休赛期,需要充足的休息。但流川枫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她所有抗议:“我想送。”

于是每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分,他们会准时走出公寓大楼,步行十五分钟到医院。路上通常不说话,只是牵着手,偶尔流川枫会问她今天有什么手术,或者鎏汐会提醒他训练时注意旧伤的膝盖。

像今天这样。

“今天下午那台胆囊切除,应该三点前能结束。”鎏汐咬着吐司说,“你训练到几点?”

“五点。”流川枫说,“然后去接你。”

“别来接了。”鎏汐说,“我今天去医院附近的训练馆看你。”

流川枫抬起头看她。“你不是要去训练馆看我?”

鎏汐的脸微微发热。“我就不能去看你训练吗?”

流川枫看着她,嘴角很轻地扬了扬。“能。”

吃完早餐,流川枫洗了碗——他坚持要洗,说这是分工。鎏汐则去化妆镜前简单地化了淡妆,扎好头发。六点四十分,两人准时出门。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一些行人。通勤的上班族、晨练的老人、遛狗的主妇。鎏汐和流川枫牵着手走在人群中,步伐一致,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

“顶点运动中心今天人多吗?”鎏汐问。那是流川枫选择的训练馆,离她医院只有十分钟步行距离。

“不多。”流川枫说,“早上人少,我可以自己练。”

“别练太狠。”鎏汐下意识地说,说完又觉得好笑——这话她每天都说,流川枫每次都应,但该狠的时候还是一点不含糊。

到了医院门口,鎏汐松开手。“我进去了。”

“嗯。”流川枫点头,“下午见。”

“下午见。”鎏汐转身要走,又转回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好好训练。”

流川枫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进医院大门,白色的衣角在晨风中扬起。他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朝训练馆的方向走去。

顶点运动中心确实很安静。早上这个时间只有几个常客:一个退役的柔道选手在练力量,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打羽毛球,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在跑步机上慢跑。

流川枫换好训练服,先做了半小时的拉伸和热身,然后开始投篮训练。空荡荡的篮球馆里只有篮球撞击地板和刷网的声音,规律而清脆。他专注地投着,从篮下到罚球线,再到三分线外,每一个点投二十个,记录命中率。

这样的训练很枯燥,但他早已习惯。在NBA,休赛期的训练比这更枯燥、更漫长。区别只在于,那时候他训练完回到公寓,面对的是空荡荡的房间和冰冷的微波炉晚餐。而现在,训练结束有人等他回家,有人会问他今天练得怎么样,有人会在他肌肉酸痛时帮他按摩。

想到鎏汐,他投球的手顿了顿。篮球在框上弹了两下,没进。

流川枫皱了皱眉,重新调整姿势,再次出手。这次空心入网。

他练到十一点,然后去力量区做器械训练。下午一点,他简单吃了点蛋白棒和香蕉,休息半小时,又开始练脚步和敏捷性。训练计划是他和芝加哥的体能教练一起制定的,精确到每一组动作的次数和间歇时间。

流川枫是个自律到近乎苛刻的人。这一点在球场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在训练中更是如此。他做完最后一组折返跑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二十分。汗水已经浸透了训练服,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

他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汗,同时看了眼手机。鎏汐二十分钟前发来消息:“手术结束了,比预计顺利。现在过去找你?”

流川枫回复:“好。带水。”

发完消息,他重新拿起篮球,开始练罚球。这是他的习惯——每天训练结束时,必须连续罚进二十个球才能结束。如果中途投丢,就要从头开始。

投到第十七个时,他听见篮球馆的门开了。

鎏汐提着一个小保温袋走进来,身上还穿着医院的刷手服,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她看见流川枫在罚球线,便安静地站在场边,没有出声打扰。

流川枫知道她来了。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投出第十八球。

球进。

第十九球,球进。

第二十球,他深呼吸,屈膝,抬手,出手。

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鎏汐轻轻鼓起掌来。流川枫这才转身,走向她。

“等很久了?”他问,声音因为长时间训练有些沙哑。

“刚到。”鎏汐从保温袋里拿出运动饮料递给他,“先补充点水分。”

流川枫接过,一口气喝了半瓶。他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鎏汐看着,忍不住伸手,用毛巾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累吗?”她问。

“还好。”流川枫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温袋上,“带了什么?”

“三明治。”鎏汐打开袋子,里面是两个用锡纸包好的三明治,还有一小盒切好的苹果,“我自己做的,全麦面包,鸡胸肉,很多蔬菜。你训练完需要补充蛋白质和碳水。”

流川枫接过一个,撕开锡纸,咬了一大口。三明治的味道很清爽,鸡肉腌制得恰到好处,蔬菜新鲜脆嫩。

“好吃。”他说。

“慢点吃。”鎏汐笑着,又拿出另一瓶饮料,“没人跟你抢。”

流川枫吃完一个,鎏汐把第二个也递给他。“我的那份也给你,我在医院吃过午饭了。”

“你吃。”流川枫没接,“我够了。”

“你练了一整天,怎么可能够。”鎏汐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吃吧,我看着你吃。”

流川枫看着她坚持的眼神,最后还是接了过来。他吃得很快,但这次确实放慢了速度。鎏汐坐在

他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吃,偶尔伸手帮他擦掉嘴角的面包屑。

午后的阳光透过训练馆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地板蜡混合的味道,远处器械区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

“今天手术顺利吗?”流川枫问。

“很顺利。”鎏汐说,“病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胆囊结石伴急性炎症。腹腔镜做的,出血很少,术后恢复应该会很快。”

流川枫不太懂医学术语,但他听得出鎏汐语气里的成就感。他喜欢听她说工作上的事,喜欢看她说到病人康复时眼睛发亮的样子。

“你呢?”鎏汐问,“训练怎么样?”

“正常。”流川枫说,“投篮命中率比昨天高两个百分点。”

“多少?”

“八十七。”他说,“罚球九十二。”

鎏汐虽然不懂职业运动员的数据标准,但她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接近完美。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右手臂。

“肌肉有点紧。”她说,“我帮你放松一下。”

流川枫没反对。他坐在地板上,背对着鎏汐。鎏汐跪在他身后,双手放在他肩膀上,开始按摩。她的手法很专业,力道恰到好处,能找到那些紧绷的肌肉节点,一点点揉开。

“这里疼吗?”她按到斜方肌的位置。

“有点。”流川枫实话实说。

鎏汐加重了力道。流川枫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透过训练服传递到皮肤上,能感觉到那些酸痛的肌肉在她手下渐渐松弛。

“你手法很好。”他说。

“专门学过的。”鎏汐说,“以前在康复科轮转过三个月,学了不少运动康复的手法。”

她按摩完肩膀,又移到手臂,然后是背部。流川枫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手指的力度和温度。训练后的疲惫感渐渐涌上来,但不同于往常那种空洞的疲惫,这次疲惫里掺杂着一种温暖的满足感。

“好了。”鎏汐拍拍他的背,“转过来,我帮你按按腿。”

流川枫转过身。鎏汐蹲在他面前,双手放在他小腿上。他的小腿肌肉很结实,线条分明,是常年高强度训练的结果。鎏汐从脚踝开始,一点点往上按,遇到特别僵硬的点就多停留一会儿。

“这里,”她按到膝盖上方,“旧伤的地方,还疼吗?”

“阴雨天会疼。”流川枫说,“平时还好。”

“要注意保暖。”鎏汐说,“我给你买了护膝,放在公寓了。以后训练戴上。”

流川枫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专注的表情,突然伸手,握住了她正在按摩的手。

鎏汐抬起头。“怎么了?”

“休息一会儿。”流川枫说,“你手会酸。”

“我不累。”鎏汐想抽出手,但流川枫握得很紧。

“我累了。”他说,“想坐会儿。”

鎏汐无奈,只好在他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靠在场边的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流川。”鎏汐突然说。

“嗯?”

“你以前……在芝加哥的时候,训练完都做什么?”

流川枫沉默了几秒。“回公寓,吃饭,看比赛录像,睡觉。”

“一个人?”

“嗯。”

“不觉得……孤单吗?”

流川枫转头看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

“习惯了。”他说,“但现在不想习惯了。”

鎏汐的心脏轻轻一颤。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以后不会了。”她轻声说,“以后我都会在。”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场边拿起一个篮球,然后走回来,把球递到鎏汐面前。

“要不要试试?”他问。

鎏汐愣住了。“我?我不会打球。”

“我教你。”流川枫说,“很简单。”

鎏汐看着他手里那个橙色的篮球,又看看他认真的表情,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好吧。”她说,“但是我很笨的。”

“不笨。”流川枫牵着她走到罚球线,“站在这里,双手这样握球。”

他站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握球的姿势。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鎏汐能闻到他身上汗水的味道,混合着训练馆特有的气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蓬勃的生命力。

“手腕放松。”流川枫的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膝盖微屈,看篮筐。”

鎏汐照做。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线条,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包裹着她的手。

“然后,”流川枫带着她的手臂向上抬,“出手。”

篮球从他们手中飞出,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砸在篮板上,弹开了。

“没进。”鎏汐有些失望。

“第一次,很正常。”流川枫松开她,去把球捡回来,又站回她身后,“再试一次。”

这次鎏汐自己试着投。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很短,但对她来说好像很长。她看着球撞在篮筐前沿,弹了两下,还是没进。

“还是不行。”她叹气。

“手腕要用力。”流川枫再次握住她的手,“这样,感觉到了吗?”

他带着她又投了一次。这次球打在篮筐后沿,在框上弹了两圈,居然……进了。

“进了!”鎏汐惊喜地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流川枫,“我投进了!”

流川枫低头看着她兴奋的脸,嘴角扬了起来。“嗯,进了。”

“再来一次!”鎏汐从他手里拿过球,自己站到罚球线上。她模仿着刚才的姿势,屈膝,抬手,出手——

球又进了。

“哇!”鎏汐高兴得跳了起来,“我连进两个!”

流川枫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见过她在手术台上冷静专业的样子,见过她在医院里从容干练的样子,但很少见她这样像个孩子一样单纯快乐的样子。

“很棒。”他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鎏汐又投了几个,有的进有的没进,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篮球刷网的声音,享受流川枫在旁边看着她的感觉,享受这个阳光温暖的午后。

投累了,她把球扔给流川枫。“你投几个我看看。”

流川枫接过球,退到三分线外。他甚至没有刻意摆姿势,只是随意地抬手,出手。

球空心入网。

他又换了个角度,再次出手。

再进。

连续十个三分球,全部空心。篮球馆里回荡着清脆的刷网声,规律得像心跳。

鎏汐坐在场边看着,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这就是她爱的人,在属于他的领域里,如此从容,如此强大。

流川枫投完第十个,走回她身边,在她身边坐下。

“累了吗?”他问。

“不累。”鎏汐靠在他肩上,“看你打球,永远不累。”

流川枫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两人就这样坐着,看阳光在地板上移动,看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流川。”鎏汐突然说。

“嗯?”

“你打篮球,快乐吗?”

流川枫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是胜负。现在是……习惯了。”

“那现在呢?”

“现在,”他转过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有你在旁边看,很快乐。”

鎏汐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映着午后的阳光,温暖得像融化的琥珀。

她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以后我经常来看你训练。”她说。

“好。”流川枫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带着汗水的气息和运动饮料的甜味,温柔而绵长。鎏汐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听见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车流声。但所有这些声音都退成了背景,只剩下唇齿间的温度,和怀抱里的安心。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流川枫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回家?”他低声问。

“回家。”鎏汐点头。

他们收拾好东西,牵着手走出训练馆。下午四点半的阳光还很温暖,把街道照得一片金黄。鎏汐手里还抱着那个篮球——流川枫说送给她,当作第一次投进的纪念。

“下次再来。”流川枫说,“我教你上篮。”

“好啊。”鎏汐笑着说,“不过我很笨的,你要有耐心。”

“我有。”流川枫握紧她的手,“有很多。”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家。鎏汐说起明天的手术安排,流川枫说起下

周的训练计划。平凡的话语,普通的日常,但每一句都透着对未来的期待。

走到公寓楼下时,鎏汐突然停下脚步。

“流川,”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鎏汐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看见这样的你。不是在赛场上光芒万丈的你,而是在训练馆里挥汗如雨的你,是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餐的你,是……会教我投篮的你。”

流川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拨开她被风吹乱的额发。

“这样的我,”他说,“只给你看。”

鎏汐的眼睛湿润了。她踮起脚尖,再次吻了他。这次吻得很轻,但很郑重,是一个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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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勇往直前的码字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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