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婚后的第三天,流川枫开始意识到一个他此前从未认真考虑过的问题:订婚仪式。
凌晨五点,他像往常一样醒了,却没有立刻起床做早餐,而是盯着天花板发愣。鎏汐还睡在他
身边,呼吸均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胸口。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无名指的钻戒上,钻石在昏暗光线中闪着微光。
流川枫轻轻拿起她的手,仔细看着那枚戒指。钻石不大,但切割精致,篮球造型的小钻石点缀在侧面,内圈刻着的“R&S”在指环内侧若隐若现。这是他半年前在芝加哥找设计师定制的,当时只想着一定要特别,要独一无二,要配得上她。
但现在戒指戴上了,下一步呢?
他想起昨天鎏汐说的话:“我妈妈下个月从上海来东京出差,到时候可以一起吃个饭。”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在说“明天吃什么”。但流川枫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饭局,那是正式见家长。
还有他的父母。流川夫人昨天打电话来,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枫,听说你回来了?周末带鎏汐回来吃饭吧,你爸爸很想见见她。”
流川枫挂掉电话后,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他在球场上面对包夹时没紧张过,在NBA总决赛最后时刻罚球时没紧张过,但现在,想到要正式把鎏汐介绍给父母,要和她一起面对两家长辈,他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紧张。纯粹的紧张。
“你怎么醒了?”鎏汐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流川枫转过头。鎏汐半睁着眼睛看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印。
“睡不着。”他实话实说。
鎏汐眨了眨眼,清醒了一些。她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流川枫握住她的手,“在想事情。”
“什么事?”鎏汐问,但看他沉默,很快猜到了,“在想见家长的事?”
流川枫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承认了。
鎏汐笑了,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紧张了?”
“嗯。”
“你居然会紧张。”鎏汐觉得新奇,“在NBA面对几万观众打球都不紧张的人,见家长紧张?”
流川枫看了她一眼:“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观众不会问我什么时候结婚,不会问我们打算生几个孩子,不会问我在美国赚多少钱。”流川枫一口气说完,语气罕见地有些懊恼。
鎏汐笑得更厉害了。她躺回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上:“放心,我爸妈不会问那些的。他们很开明。”
“我爸妈也不会。”流川枫说,“但……还是会紧张。”
鎏汐转头看他。月光下,流川枫的侧脸线条分明,眉头微微皱着,是真的在烦恼。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在球场上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正为他们的未来认真思考,甚至紧张。
“那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她轻声说,“先筹备订婚仪式。见家长是后面的事,一步步来。”
“仪式要怎么做?”流川枫问,“我没经验。”
“我也没经验啊。”鎏汐说,“不过我们可以问有经验的人。”
于是第二天,流川枫给他在芝加哥的队友马克打了电话。马克去年刚结婚,婚礼办得很隆重,流川枫当时因为比赛没能参加,但看过照片和视频。
电话接通时,芝加哥是晚上。“流川?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有事请教。”流川枫开门见山,“订婚仪式,要准备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大笑。“什么?!你要订婚了?!和那个医生女朋友?!”
“嗯。”流川枫应道,“所以,要准备什么?”
马克笑了足足一分钟才停下。“老天,流川枫要订婚了,这消息传出去联盟得炸。好吧好吧,我告诉你。首先,场地,你们要选个场地。不需要太大,小型温馨的就行。然后,邀请名单,亲戚朋友,同事……”
流川枫认真听着,甚至找了纸笔做笔记。鎏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还有花,很多花,女孩子都喜欢花。还有摄影师,一定要找好的摄影师,这种时刻要记录下来。还有……”
马克说了半小时,流川枫记了满满一页纸。挂掉电话后,他看着那些条目,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么多。”他说。
“慢慢来。”鎏汐接过他的笔记,“我们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是场地。他们花了一周时间看了五个地方,最后选了一个靠近海边的玻璃花房。花房不大,但采光极好,四周种满了白色玫瑰,透过玻璃能看见远处的海。
“就这里吧。”鎏汐站在花房中央,阳光从头顶的玻璃顶棚洒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我喜欢这里。”
“好。”流川枫点头,当场就签了合同。
接下来是邀请名单。这比选场地难多了。流川枫的朋友不多,主要是NBA的队友和日本的一些篮球界朋友。鎏汐的朋友多一些,医院的同事、医学院的同学、还有几个从高中就关系好的闺蜜。
他们坐在公寓的餐桌旁,面前摊着纸笔,像做项目一样认真讨论。
“你那边,马克要来吗?”鎏汐问。
“要。”流川枫说,“还有汤姆、詹姆斯……大概五个人。”
“他们会从美国飞来?”
“嗯。”流川枫点头,“我说报销机票酒店,他们说不用,一定要来。”
鎏汐笑了。她能想象那些美国大汉在电话里嚷嚷着一定要来参加流川枫订婚仪式的样子。
“我这边……”她想了想,“医院的同事,大概十个人。还有大学同学,五六个。高中朋友,三个。”
他们列了名单,又删删减减,最后定了三十个人。不多,但都是真正重要的人。
“还要订花。”流川枫看着笔记说,“白色玫瑰。”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白色玫瑰?”鎏汐惊讶。
流川枫看了她一眼:“高中时,你每次路过花店都会看白色玫瑰。”
鎏汐愣住了。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个习惯,没想到流川枫记得。
“还有摄影师。”流川枫继续说,“马克推荐了一个,在东京很有名,我联系过了,他那天有空。”
“流川。”鎏汐轻声叫他。
“嗯?”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在准备?”
流川枫放下笔:“我想让你轻松一点。你医院工作忙。”
鎏汐的眼睛有些发热。她绕过餐桌,走到流川枫身边,从后面抱住他。
“谢谢你。”她把脸贴在他背上,“但是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要一起准备。”
流川枫握住她的手:“好。”
于是接下来的两周,他们一起忙碌。白天鎏汐去医院上班,流川枫去训练,晚上回到家,他们就一起讨论仪式的细节。选菜单,试蛋糕,看花艺样本,选音乐歌单。
流川枫发现鎏汐在筹备这些事情上很有天赋。她对色彩搭配很敏感,对细节要求很高,但又不会过分挑剔。两人偶尔会有不同意见——比如流川枫觉得简单就好,鎏汐觉得仪式感很重要——但最后总能找到平衡点。
“这就像打球。”有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看花艺师发来的方案时,流川枫突然说。
“嗯?”鎏汐抬头。
“要配合。”流川枫说,“你传球,我接球,我突破,你掩护。要相信对方,要默契。”
鎏汐笑了:“那我们配合得不错。”
“嗯。”流川枫点头,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很默契。”
仪式前三天,流川枫的父母从神奈川来了东京。他们住在酒店,约了第二天晚上一起吃饭。
那天流川枫训练时明显心不在焉。投篮命中率掉了五个百分点,折返跑时差点撞到器械。教练看出来他状态不对,提前结束了训练。
“去吧。”教练拍拍他的肩,“见家长是大事,比训练重要。”
流川枫回到家时,鎏汐已经准备好了。她穿了一条素雅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见流川枫回来,她笑着转身:“怎么样?还可以吗?”
流川枫站在门口,看着她。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她整个人笼罩在光里,温柔又美好。
“很漂亮。”他说。
“你也是。”鎏汐走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别紧张。”
“我没紧张。”流川枫说,但手心确实有点出汗。
晚餐订在一家传统的日料店,包间很安静。流川枫和鎏汐到的时候,他父母已经在了。
流川夫人是个温柔优雅的女性,五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像四十出头。流川先生则严肃一些,但眼神温和。看见鎏汐,两人都露出了笑容。
“伯父伯母好。”鎏汐鞠躬,礼貌得体。
“快坐快坐。”流川夫人拉着她的手,“早就想见你了,枫这孩子,一直藏着不让我们见。”
流川枫在父亲身边坐下,难得地有些局促。
晚餐进行得很顺利。流川夫人
很健谈,问了鎏汐很多关于工作的事,听说她是外科医生,连连称赞。流川先生话不多,但偶尔会插一句,问流川枫在NBA的情况。
“下个月就要回美国了吧?”流川先生问。
“嗯。”流川枫点头,“季后赛要开始了。”
“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流川夫人问得更直接。
鎏汐和流川枫对视了一眼。流川枫开口:“等鎏汐妈妈从上海过来,我们两家人一起商量。”
“好好好。”流川夫人笑着点头,“到时候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流川夫人把鎏汐拉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给你。”她说,“是我们家的传统,传给儿媳的。”
鎏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珍珠项链,珍珠圆润光泽,配着细细的白金链子。
“太贵重了……”鎏汐想推辞。
“收下吧。”流川夫人按住她的手,“枫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性格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他选择了你,我们相信他的选择。”
鎏汐的眼睛湿润了:“谢谢伯母。”
“该改口了。”流川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叫妈妈。”
鎏汐的脸红了,小声叫了句:“妈妈。”
流川夫人高兴地抱住她。
回去的路上,鎏汐一直握着那个装项链的盒子。流川枫开车,偶尔转头看她。
“他们很喜欢你。”他说。
“我也喜欢他们。”鎏汐说,“你妈妈很温柔,你爸爸……和你很像。”
流川枫嘴角扬了扬:“哪里像?”
“都不爱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鎏汐说,“你妈妈告诉我,你小时候打篮球受伤,从来不哭,但有一次训练赛输了,回家哭了一整晚。”
流川枫的耳朵红了:“她怎么连这个都说。”
鎏汐笑了:“我觉得很可爱。”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鎏汐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突然说:“流川,你紧张吗?关于我们的未来。”
“不紧张。”流川枫说,“确定的事,不需要紧张。”
“确定什么?”
“确定要和你在一起。”流川枫说得简单直接,“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鎏汐转头看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灭,勾勒出坚定的轮廓。她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变速杆上的手。
“我也确定。”她说。
两天后,订婚仪式筹备当天。流川枫一早就去了玻璃花房,和工作人员一起布置场地。白色玫瑰已经运来了,大束大束地堆在门口,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
他按照鎏汐喜欢的样式,指挥工作人员把花摆成她想要的样子——不要太整齐,要自然,要有层次感。桌椅摆好,餐具摆好,音响调试好,摄影师也到了,正在调试设备。
一切都准备就绪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鎏汐发来消息:“我刚下班,现在过去。”
流川枫回复:“好,我等你。”
他站在花房门口,看着远处的大海。夕阳正缓缓落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花房里的白色玫瑰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二十分钟后,鎏汐来了。她穿着简单的米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不是玫瑰,是各种颜色的野花,搭配得很漂亮。
“送给场地的。”她把花递给流川枫,“喜欢吗?”
流川枫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花香清雅,和玫瑰的浓烈不同。
“喜欢。”他说,“你挑的,都喜欢。”
两人一起走进花房。鎏汐看见满屋的白色玫瑰时,眼睛亮了起来。
“好漂亮。”她轻声说,“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你喜欢就好。”流川枫说。
他们一起检查每一个细节。鎏汐调整了几处花的摆放,流川枫确认了音响效果,摄影师拍了几张测试照,灯光师调试了光线。
忙完所有准备工作时,天色已经暗了。工作人员陆续离开,花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夕阳完全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灯光,把整个花房照得温馨浪漫。
两人坐在场地的休息区,鎏汐靠在流川枫肩上,看着满屋的鲜花。
“明天就要正式订婚了。”她轻声说。
“嗯。”流川枫搂着她的肩,“紧张吗?”
“有一点。”鎏汐老实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流川枫低头看她。灯光下,她的眼睛闪闪发亮,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样笑着,在樱花树下捡书,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
十年过去了,她变了,又没变。变得更成熟,更从容,但眼里的光芒从未改变。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流川枫说,“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走这条路。”
鎏汐抬起头,看着他:“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从未放弃,谢谢你一直等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流川枫的心脏被这句话击中了。他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拥入怀中。
“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他在她耳边说,“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鎏汐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花房外,海浪声隐隐传来,像温柔的伴奏。
“流川。”她轻声说。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像现在这样,在一起,面对所有事。”
“会。”流川枫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会用余生证明。”
鎏汐闭上眼睛,让这句话在心里沉淀。然后她转过身,面对他,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我爱你。”她说。
“我也爱你。”流川枫说,然后俯身,吻住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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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更新了,嘿嘿~可是读者还有几个?不过,不管几个都没关系,重要的是,我还有想要写下去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