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间真太郎打破纪录的那天,东京体育馆里沸腾得像一锅滚水。
鎏汐站在场边医疗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四个多月的身孕已经开始显怀,好在白大褂够宽大,还能遮住。她需要在这场比赛中担任医疗保障,虽然流川枫不太情愿,但在她的坚持下还是同意了。
“有任何不舒服就马上告诉我。”出门前,流川枫第三次叮嘱。
“知道了。”鎏汐笑着给他系领带——今天他难得穿了正装,说是要“正式一点”。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流川枫又问。
“你今天不是要去见经纪人?”鎏汐记得他有约。
“可以推掉。”
“不用。”鎏汐摇头,“我能行。而且你去了,记者又要围过来。”
流川枫没再坚持,但送她到体育馆门口时,还是补了一句:“比赛结束我来接你。”
现在,鎏汐站在场边,看着计分牌上醒目的数字:87:79,绿间真太郎所在的球队领先。而绿间本人,已经投中了十一记三分球。
距离联赛单场三分命中纪录,只差一球。
观众席座无虚席,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全都对准了场上的绿间。鎏汐能听见解说员激动的声音:“绿间真太郎今天状态神勇!距离打破纪录只差一步!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她看向场上的绿间。他还是那副冷静的模样,推了推眼镜,接过队友传球,在三分线外站定。防守队员已经贴得很近,但绿间没有任何犹豫,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
鎏汐屏住呼吸。
“唰!”
空心入网。
第十二记三分。
纪录,破了。
体育馆瞬间爆炸。观众全部起立,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响成一片。鎏汐也忍不住鼓掌——作为一个医生,她见过太多运动员因伤病倒下,能见证这样的辉煌时刻,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绿间被队友团团围住,媒体的闪光灯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鎏汐收回目光,开始检查医疗包——比赛还没结束,她得做好准备。
最后几分钟,双方都打得很拼。一次争抢篮板时,对方球员落地不稳,膝盖扭了一下。鎏汐立刻带着急救箱冲上场。
“别动。”她按住那个年轻球员,“让我看看。”
球员疼得脸色发白。鎏汐快速检查了他的膝盖,判断是韧带扭伤,不算严重但需要马上处理。她让助手拿来冰袋,给他固定好。
“谢谢医生。”球员说。
“别客气。”鎏汐站起身,“下去休息吧。”
她抬起头时,正好看见观众席上的流川枫。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鎏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身影太熟悉了。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流川枫微微点头,鎏汐也轻轻点头,然后继续投入工作。
比赛结束时,绿间的球队以98:89获胜。鎏汐完成所有赛后保障工作,正准备离开时,绿间真太郎走了过来。
他还穿着球衣,满头大汗,但神色平静得不像刚打破纪录的人。
“鎏汐医生。”他礼貌地说。
“恭喜。”鎏汐微笑着说,“很精彩的比赛。”
“谢谢。”绿间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身后,“流川枫也来了?”
鎏汐回头,看见流川枫已经走到她身边。他摘掉帽子,对绿间点点头:“恭喜你打破纪录。”
“好久不见。”绿间说。
“嗯。”
两个同样话不多的男人站在一起,气氛有点微妙。鎏汐正要开口,绿间先说话了:“多谢鎏汐医生的专业保障。”
“这是我应该做的。”鎏汐说。
绿间看向流川枫:“你很幸运。”
流川枫握住鎏汐的手:“我知道。”
媒体在这时发现了流川枫,立刻围了过来。“流川枫!是流川枫!”“流川选手,请问您今天来看比赛是特意支持绿间选手吗?”“您对绿间选手打破纪录有什么看法?”
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流川枫皱了皱眉,把鎏汐往身后护了护:“私人行程,不接受采访。”
“这位是您的妻子吗?”“鎏汐医生,请问您作为联赛医疗顾问……”
绿间适时地开口:“各位,请先采访今天的比赛。我还有话要对媒体说。”
记者们这才重新把注意力转回绿间身上。流川枫趁机拉着鎏汐离开了现场。
走出体育馆时,天已经黑了。东京的夜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着。
“你怎么还是来了?”鎏汐问。
“不放心。”流川枫说,“而且也想看看绿间的比赛。”
“他今天很厉害。”
“他一直很准。”流川枫说,“高中时就是。”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鎏汐的肚子在灯光下显出一个柔和的弧度。流川枫的手一直护在她腰后,像是怕她摔倒。
“饿不饿?”他问。
“有点。”鎏汐说,“安安好像也饿了,刚才踢了我一下。”
流川枫立刻停下脚步,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真的?”
“嗯,就刚才。”
流川枫弯下腰,对着她的小腹轻声说:“安安乖,爸爸马上带你和妈妈去吃饭。”
鎏汐笑了:“他能听见吗?”
“能。”流川枫直起身,牵起她的手,“想吃什么?”
“你做的糖醋排骨。”鎏汐说。
流川枫愣了下:“现在?”
“嗯。”鎏汐点头,“突然很想吃。”
“家里没排骨了。”流川枫说,“得先去买。”
“那去买。”
两人改变方向,往超市走。夜晚的超市人不多,流川枫推着购物车,鎏汐在旁边挑食材。排骨、生姜、葱、醋、糖……流川枫一样样放进车里。
“还要什么?”他问。
“西兰花。”鎏汐说,“再买点水果。”
买完东西出来,已经快九点了。流川枫一手提着购物袋,另一只手牵着鎏汐,往公寓走。
“累不累?”他问。
“还好。”鎏汐说,“就是有点困。”
“回去你先休息,我做饭。”
“我想看你做。”
流川枫看她一眼:“随你。”
回到家,鎏汐换了家居服,坐在厨房的高脚椅上,看流川枫做饭。他动作熟练——排骨焯水,调料,翻炒,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你做饭越来越好了。”鎏汐说。
“练的。”流川枫说,“想让你吃得好点。”
鎏汐心里一暖。
糖醋排骨的香味很快弥漫了整个厨房。流川枫又炒了个西兰花,煮了米饭。当他把菜端上桌时,鎏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好香。”她说。
“尝尝。”流川枫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鎏汐咬了一口,酸甜适中,肉质软烂:“好吃。”
“那就多吃点。”
两人安静地吃饭。鎏汐吃了很多,流川枫看着,眼里有满足的笑意。
“今天看到绿间,”鎏汐突然说,“想起你们高中时候。”
“嗯?”
“那时候你们都是对手。”鎏汐说,“现在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做到了顶尖。”
流川枫想了想:“绿间很适合做射手。冷静,专注,不受干扰。”
“你呢?”鎏汐问,“你适合做什么?”
“我?”流川枫顿了顿,“适合做你丈夫,做安安的爸爸。”
鎏汐笑了:“我是说篮球。”
“篮球也是。”流川枫说,“但那些都是身份。最重要的身份,是这两个。”
鎏汐的眼睛有点湿。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饭后,流川枫洗碗,鎏汐去洗澡。等她出来时,流川枫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今天其实很累,上午见了经纪人,下午又去看了比赛。
鎏汐轻轻走过去,给他盖上毯子。流川枫动了动,睁开眼睛。
“去床上睡。”鎏汐说。
“嗯。”流川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洗好了?”
“洗好了。”
流川枫站起身,牵着她往卧室走。躺下后,他习惯性地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安安睡了?”他问。
“嗯,安静了。”
“今天踢你,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突然。”
流川枫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这小子,以后说不定是个运动员。”
“也可能是医生。”鎏汐说。
“都好。”流川枫说,“只要健康快乐。”
鎏汐转过身,面对他:“流川枫。”
“嗯?”
“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应该的。”
“还有,谢谢你的糖醋排骨。”
“想吃随时说。”
鎏汐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晚安。”
“晚安。”
流川枫关掉灯,在黑暗中抱紧她。窗外,东京的夜景依然璀璨,但屋内的两个人,已经沉入了属于他们的宁静梦乡。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绿间真太郎刚刚结束采访。他坐在回家的车上,拿出手机,看到队友发来的信息:“今天流川枫来了。”
绿间回复:“知道。”
“他老婆是今天的医疗医生?长得挺漂亮。”
绿间想了想,回:“她很专业。”
流川枫归队的前一天,青峰大辉打来电话:“明天晚上有场表演赛,‘奇迹的世代’几个都会来,你来不来?”
鎏汐正在旁边看书,听见手机漏出的声音,抬头看向流川枫。
“几点?”流川枫问。
“七点开始。”青峰说,“打完了一起吃个饭,黄濑说想见见你老婆。”
流川枫捂住话筒,看向鎏汐:“你想去吗?”
“表演赛?”
“嗯。”
鎏汐想了想:“你想去吗?”
“都可以。”流川枫说,“看你。”
“那就去吧。”鎏汐说,“我也好久没看你们打球了。”
流川枫松开话筒:“好,我们过去。”
挂断电话,鎏汐合上书:“你会下场打吗?”
“应该会打一会儿。”流川枫说,“表演赛,不会太认真。”
“那我要好好看。”鎏汐说。
流川枫看着她隆起的肚子:“会不会太吵?”
“不会。”鎏汐摇头,“安安喜欢热闹,最近听到声音就动得欢。”
流川枫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果然感觉到轻微的胎动。五个多月的孕期,安安已经很有活力了。
“这小子。”流川枫低声说,“以后肯定静不下来。”
“说不定是个姑娘。”鎏汐说。
“姑娘也好。”流川枫说,“像你。”
第二天傍晚,两人来到体育馆。表演赛已经开始了,观众席坐满了人——这种“奇迹的世代”齐聚的比赛,即使不是正式赛事,也一票难求。
鎏汐和流川枫从球员通道进去,直接坐在了前排预留的位置。场上,青峰大辉刚完成一次暴扣,全场欢呼。黄濑凉太在另一边运球,看见他们来了,远远地挥了挥手。
“流川!”青峰在场边喊,“换衣服,上来打!”
流川枫看向鎏汐。
“去吧。”鎏汐说,“我在这儿看着。”
流川枫去更衣室换了球衣出来——11号,红色。他上场时,观众席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鎏汐坐在场边,手轻轻放在肚子上,看着那个在赛场上永远耀眼的男人。
表演赛确实打得不认真,更多的是炫技和娱乐。青峰和流川枫对位了几个回合,互相帽了对方一次,然后击掌大笑。黄濑模仿了几个NBA球星的招牌动作,惟妙惟肖。紫原敦虽然也来了,但大部分时间站在三分线外——他显然对表演赛没什么兴趣。
中场休息时,流川枫下场,走到鎏汐身边,接过她递来的水。
“累吗?”她问。
“不累。”流川枫说,“都没出汗。”
“安安看得很开心。”鎏汐说,“一直在动。”
流川枫弯腰,对着她的小腹说:“喜欢看爸爸打球?”
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下半场流川枫没再上场,就坐在鎏汐身边看。比赛结束,青峰队以微弱的优势获胜。观众开始退场,球员们陆续走向更衣室。
“走吧。”流川枫牵起鎏汐的手,“他们说要聚餐。”
聚餐的地方是黄濑订的餐厅,包间很大,足够容纳十几个人。鎏汐和流川枫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青峰、黄濑、紫原,还有黑子哲也。
“鎏汐医生。”黑子站起来,微微鞠躬。
“黑子君。”鎏汐点头回应。
“好久不见啊流川。”青峰大辉大大咧咧地坐下,看着流川枫时刻护着鎏汐的模样,笑了,“你这真是,以前只知道打球,现在满眼都是老婆孩子,变了不少。”
流川枫没恼,反而把鎏汐往身边带了带:“他们是我的全部。”
鎏汐脸颊微红,轻轻捏了捏流川枫的手。
黄濑凉太拿出手机:“来来来,难得聚这么齐,拍照留念!”
大家站起来,鎏汐被流川枫揽在身前,其他人站在他们身后。黄濑举着手机:“三、二、一——”
闪光灯亮起。
照片里,鎏汐依偎在流川枫身边,笑容温柔。流川枫的手护在她腰后,眼神落在她身上。“奇迹的世代”成员站在他们身后——青峰咧嘴笑,黄濑比着剪刀手,紫原表情平静,黑子微微笑着。
每个人都在这张照片里,每个人都带着笑容。
“发给你们了。”黄濑说。
“谢谢。”鎏汐说。
菜上来了,大家开始吃饭。话题从篮球聊到近况,聊到未来的计划。青峰说他想去美国打一年试试,黄濑说最近接了几个代言,紫原说在考虑退役后开甜品店。
“黑子呢?”流川枫问。
“继续打球。”黑子平静地说,“还能打几年。”
“鎏汐医生,”黄濑转向鎏汐,“您什么时候生啊?”
“预产期在十一月。”鎏汐说。
“那流川到时候能回来吗?”
“能。”流川枫说,“我跟球队说好了,预产期前两周就回来。”
“真好。”黄濑感叹,“都要当爸爸了。”
青峰看着流川枫:“说真的,以前真没想到你会是咱们几个里最早结婚生孩子的。”
“我也没想到。”流川枫说。
“但挺好的。”青峰举起酒杯,“恭喜你。”
“恭喜。”其他人也举杯。
流川枫以茶代酒,和大家碰杯。鎏汐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聚餐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走出餐厅时,天已经全黑了。大家在门口道别,各自离开。
流川枫牵着鎏汐的手,慢慢往家走。夜晚的东京依然喧嚣,但这条小路很安静。
“明天几点的飞机?”鎏汐问。
“早上九点。”流川枫说,“七点就要出门。”
“这么快。”
“嗯。”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鎏汐的手在流川枫掌心里,能感觉到他指节的力度。
“这次回去,”流川枫突然说,“我会尽快安排好,争取安安出生前多回来几次。”
“不用太赶。”鎏汐说,“比赛重要。”
“你们更重要。”
鎏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路灯下,他的轮廓格外清晰,眼神里是她熟悉的不舍。
“流川枫。”她轻声说。
“嗯?”
“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安安。”她说,“你别担心。”
“我知道。”流川枫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但我还是会担心。”
“我也会担心你。”鎏汐说,“训练注意安全,比赛别太拼。你膝盖的旧伤,天冷了要戴护膝。还有——”
她的话被流川枫的吻堵住了。
这个吻很深,很用力,带着即将分离的不舍和眷恋。鎏汐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良久,两人才分开,额头抵着额头,都在喘息。
“我会尽快回来的。”流川枫低声说,“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安安。”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鎏汐的声音有些哽咽,“注意安全。”
“嗯。”
流川枫最后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他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家走。
回到公寓,鎏汐帮流川枫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带回来的东西本就不多。但她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把洗好的衣服叠好放进去,又塞了几包他爱吃的零食。
“这些美国也有。”流川枫说。
“但这是我买的。”鎏汐说。
流川枫没再说话,就看着她忙碌。等她收拾完,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安安。”他低声说,“爸爸要走了,你要乖乖的,别让妈妈太辛苦。”
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动,像是在答应。
鎏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转过身,扑进他怀里:“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流川枫抱紧她,“我保证。”
那一夜,两人都没有睡好。鎏汐半夜醒来,发现流川枫正看着她,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星星。
“怎么不睡?”她问。
“想多看看你。”流川枫说。
鎏汐往他怀里靠了靠:“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但两人都没再睡着。就这样相拥着,听着彼此的呼吸,感受着彼此的心跳,直到天色渐亮。
清晨,流川枫起床做早餐。简单的煎蛋、吐司、牛奶。两人安静地吃完,然后他提起行李,站在门口。
“我走了。”他说。
“嗯。”鎏汐点头。
流川枫放下行李,走过来,最后一次吻她。这个吻很轻,但很绵长。
“我爱你。”他在她耳边说。
“我也爱你。”
流川枫松开她,提起行李,转身出门。鎏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她走到窗边,过了一会儿,看见他走出公寓楼,坐上出租车。车开走了,消失在街角。
鎏汐站在原地,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安安,”她低声说,“爸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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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到如今一如既往支持我的读者们,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