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嬷嬷走到薛老夫人身侧,抬手扶住她的手臂。
待薛老夫人转头看向她之际,坚定的点了下头,表示事已经办妥。
薛老夫人紧绷的神情终于得以松懈,她方才真是被薛晚盈给气糊涂了,竟然都忘记杜嬷嬷的存在了。
起初侍卫来报时,她并不相信宸王妃会亲自来此,所以不少的随从是带了棍棒等武器的。
换亲一事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绝对不容出现任何差错。
她虽然不知为什么薛晚盈能够‘死而复生’,但事到如今已经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了,薛晚盈的出现很有可能会将薛府带至万劫不复的地狱之中。
薛仁和已经上书多次,即便圣上最终没有同意换亲的法子,薛晚盈和段之衡原本的婚约恐也难以维持。
真到了那日,才真是两头落空,得不偿失。
薛老夫人是绝对不会允许发生的。
寻常百姓见过薛晚盈真容的人不多,一旦她咬定此人是假冒的,除了会在京都多引起几日的议论外,于薛府而言并无什么坏处。
毕竟薛府最近半个月都是在争论声中度过的。
只要换亲一事尘埃落定,其余的都是小事。京都从来不缺少茶余饭后的谈资,今日是薛府,明日也可以是别的什么府。
时间足够长,什么都可以被淡忘。唯有握在手里的利益和权势才是最真实的。
薛老夫人甚至都想好了,如果顺利的话,她还可以彻底解决薛晚盈这个麻烦,即便她能侥幸躲过一劫,但不会介意再送她一程。
不过当看见门外聚集了如此多的百姓时,薛老夫人便知道,那些早已准备好的武器是无法派上用场了。
真要落个袭击宸王妃的罪名,怕是连郑贵妃出面也是无法保住薛府的。
宸王妃现在怀有身孕,本身就金贵不行的人,此刻更是招惹不得。
所以杜嬷嬷才会趁机离开,把携带武器的一应侍从带离。
不过杜嬷嬷也留了个心眼,她没有立即回到薛老夫人身边,而是默默藏在丫鬟之中,观察薛晚盈和三七。
许是因为她是局外人的缘故,杜嬷嬷比薛老夫人更早的意识到,薛晚盈最终目的是周瑾眉。
杜嬷嬷根本来不及征求薛老夫人的同意,当机立断就跑到松雪间,命看守的人进去将周瑾眉带出来。
杜嬷嬷在门外焦急等待时,与薛老夫人产生了同样的担忧。
所有人都不知道,周瑾眉的状态如何。
而周瑾眉恰恰是决定当下局面走向的重要人物。
幸好,周瑾眉只是略有消瘦,看着依旧康健,并不像是经过一番‘虐待’。
杜嬷嬷简单解释了前因,便带着周瑾眉朝大门的方向疾步而去。
周瑾眉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听闻薛晚盈回来了,一心只想马上见到真人。
周瑾眉颤抖的手被薛晚盈紧紧握住,三七上前,主动搀扶住周瑾眉略有摇晃的身子。
周瑾眉的目光这才依依不舍的从薛晚盈的身上挪开,分心想看一眼扶她的人,视线刚刚移动就猛地顿住。
她恍然惊觉,竟然有如此多的人在围观,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另一边薛晚盈正在同薛老夫人说些什么,周瑾眉却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周瑾眉虽然眼泪已经止住,但形象真谈不上好。
三七扶住人后,递给周瑾眉一方手帕。
周瑾眉刚刚整理好,薛晚盈已经转身走了回来,她扶住周瑾眉的另一侧手臂,三人稳步朝薛府大门迈进。
薛晚盈与郑仪兰擦身之际,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造就,她对着郑仪兰笑了一下。
笑容是郑仪兰从未见过的明媚,却无端的令她脊背发凉,心里更是毛毛的。
松雪间的守卫还未撤走,他们根本不知晓外面发生了何事,倏地看见薛晚盈竟有些恍惚。
周瑾眉在回来的路上将上善寺那日的遭遇简明扼要的告知薛晚盈,特别是薛老夫人的做法。
即便她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何事,但结合方才薛晚盈和薛老夫人几乎称得上是剑拔弩张的场面,她多少也能猜到几分。
薛晚盈心中本就攒着怒火,看见这群守卫后更是怒不可遏,不想多费口舌,直接怒斥:“滚开!”
守卫们面面相觑,一时竟被薛晚盈身上的气势吓到,但依旧牢记自己的命令,硬着头皮不肯让路。
薛晚盈还欲说些什么,被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大小姐,且慢!”
薛晚盈扭头看向来人,正是杜嬷嬷。
先前她对杜嬷嬷是有几分尊重,不为别的,她是薛老夫人身边的人,得罪她没有好处。
可现在她连薛老夫人都直接得罪了,还在乎一个杜嬷嬷吗。
薛晚盈直接质问:“杜嬷嬷,我竟不知,我不在的几日薛府已然变了天,奴才何时能爬到主子的头上了?”
杜嬷嬷生硬的赔笑,本是一张严肃的脸,此刻多了几分强挤出来的笑容,要多奇怪有多奇怪了。
杜嬷嬷当众被下了面子,面色难看,转而对看守的人怒斥:“你们好大的胆子,大小姐发话都敢不听,还不快滚!”
守卫们不敢耽搁,手忙脚乱卸下门上的锁链,然后便匆匆跑开了。
杜嬷嬷还欲解释,可薛晚盈根本不给机会,一声不吭直接扶着周瑾眉进去了,只留下个无比冷漠的背影。
看守的人并没有限制松雪间内的行动,只不过因着天气严寒,屋子更是连一块煤炭都没有,所以一群人才窝在屋子里不出来。
方才周瑾眉被带走后,他们便跑到院子里,对着紧闭的大门又是推又是打的,一拳又一拳尽数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薛晚盈不知所踪,周瑾眉又被带走了,他们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一群人急的团团转,想尽各种办法,说尽各种好话,门外的守卫像是死了一般,一个字都回应都没有。
就在他们都陷入绝望之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细微说话声,声音并不大,却奇妙的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们不敢相信,又无比默契的保持沉默,蹑手蹑脚的悄悄靠近大门,隔着沉重的门板去倾听那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锁链消失,大门轻易就能推开。
清麦站在最前面,大门刚刚打开一个极小的缝隙,她顺着缝隙看到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人。
等不到大门完全打开,清麦瘦小的身躯挤了过去,然后用力抱住薛晚盈,大声哭嚎。
听到声音的清苏和李嬷嬷呆呆站在原地,不可置信的对视一眼,然后尽全力推开挡在眼前的门板。
一时间,哭声充斥在松雪间上空。
其实在被关押之后,这样的痛哭时刻经常发生,但这一回却不一样。
哭声里是喜悦。
薛晚盈眼眶湿润,一一安抚着众人,李嬷嬷最先打起精神,松雪间停摆多日,现在最重要的是需要好好清扫一番。
李嬷嬷井然有序的安排着,三七见众人情绪归于平稳后也离开了。
周瑾眉本应该回到自己的院子中休息,但是她现在宛如一只惊弓之鸟,薛晚盈一离开她的视线,她便有些焦躁难安。
怕薛晚盈会再次消失......
如果再来一次,她是真的真的无法承受。
其实不止是周瑾眉,松雪间的其余人,特别是见过上善寺那日惨状的人都留有这个症状。
他们之中最为严重的当属清麦,清麦最清楚当日发生了什么的人,更是切身经历从希望坠入到绝望的人。
满天的大火,火焰之中堵住生路的铁锁......坍塌的大雄宝殿,和最后烧成一地的灰烬。
清麦无时无刻都在后悔,为什么她当日没有跟在薛晚盈的身边,为什么会留她一人独自承受着痛苦。
她不知道火烧到身上的那一刻有多疼,只知道,她可能永远失去了她最爱的人。
周瑾眉虽然一直坚持薛晚盈没有死,薛晚盈一定还活着。
但没有人会比清麦更加清楚,薛晚盈回不来了,那场火实在太过惨烈,没有人能从里面安然无恙的出来。
可是清麦不敢说,她只得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复述周瑾眉的话,迫使自己相信。
薛晚盈一定还活着。
上天当真是有好生之德。
她们的祈求成真了。
薛晚盈看她们手上虽然在忙着各自的事,但是眼神却不住的朝她打量。
干脆直接将人唤到了身边,慢慢讲述她那日的遭遇。
只不过因着周瑾眉和其他随从的存在,薛晚盈所讲述的内容和三七对薛老夫人说的是一致的。
即便是假的,但也够惊心动魄。
许是得到了解释过后,周瑾眉等人惶恐不安的情绪得到了缓解。
她们真的相信,薛晚盈是死里逃生活下来的,不是她们幻想出来的。
周瑾眉紧张多日的情绪逐渐放松,一股疲惫瞬间染上她的脸颊。
在薛晚盈一番劝说之下,周瑾眉终于答应小憩片刻。
李嬷嬷等人也在薛晚盈的命令之下回去休息。
薛晚盈独自一人站在院中,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慢慢踱步,身上披着厚重的披风,挡住了大部分的严寒。
大约一刻钟,薛晚盈看见了忽然出现的人影,是李嬷嬷。
李嬷嬷到底没有相信薛晚盈的说辞,她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久久难眠。
薛晚盈率先走进无人的厢房,李嬷嬷见状跟了上去。
李嬷嬷开门见山:“小姐,请原谅老奴多嘴,上善寺那日真的是像小姐方才说的那般吗?”
薛晚盈脱下披风,缓缓讲述被她掩藏起来的经过。
从被人打晕,到被困火海,到卫牧尘从天而降,再到今日薛晚蓉和薛家的阴谋。
一桩桩一件件都深刻的印在她的脑海,许是真的失望透顶,她现在已经做到平静的讲述。
像是在叙说别人的事一般,在说着自己所遭遇的阴谋和丑陋。
李嬷嬷面色从震惊转变成愤怒。
李嬷嬷没想到有这么多的意外,在看见三七之时,她便隐约猜到有卫牧尘的相助。
如果说前半段故事是在预料之内的,那薛晚蓉雇凶谋杀一事几乎是颠覆了她原本的认知。
大雄宝殿失火当日她也在场,只不过等她爬到山顶时,宝殿的一半已经在火中寻不到痕迹了。
她抓住僧人质问薛晚盈人呢?
质问为什么没有进去救她?
清麦那时就同她讲过,火势太大了,人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扑不灭,又无法靠近。
殿门被锁住了,彻底断送了薛晚盈从里面跑出来的可能。
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焰越来越大,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色,明亮到宛如白日。
困在松雪间的几日,她们有过很多猜测,薛老夫人、郑仪兰...,唯独没有薛晚蓉。
可是现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薛晚蓉造成的。
李嬷嬷神色颓然,如遭重击。
她耗费了大部分的精力在监视薛老夫人和郑仪兰身上,极小的一部分则是在薛仁和身边。
而薛晚蓉,先前是因着她年岁尚小的缘故并未过多关注。
薛晚蓉看着老实本分,多数时间都在府中,即便是出府也是跟在郑仪兰身边,格外的乖巧听话。
虽然在下药事件后对她多了几分警惕,但派出去监视的人手依旧不多。
后来谋划逃离京都的事几乎成为了她们首要关注的事,渐渐地对薛晚蓉那边的监视也就松懈了。
李嬷嬷懊恼,喃喃道:“是我大意了,小姐本可躲过一劫的。”
薛晚盈安抚的拍了拍李嬷嬷。
“薛晚蓉心思重,我们的监视未必有用,况且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
“这是我注定逃不掉的劫难,嬷嬷不必自责。”
李嬷嬷不想让薛晚盈太过操心,转而问起:“小姐可知二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薛晚盈无声叹息,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
薛晚蓉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意料之外,甚至即便是现在知晓了幕后之人,也猜不到这么做的理由。
她们身上流着相似的血脉,不说相亲相爱,但也算是彼此陪伴多年。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让薛晚蓉忽然性情大变至此?
是的,她依旧坚信,薛晚蓉定是遭受了巨大的变故,才会导致她变得如此残忍。
她不相信有人能够隐藏这样久,对她的恨意可以十多年不被发现。
最起码,薛晚蓉身上是流露过善意的。
卫牧尘的提醒又在她耳边响起。
卫牧尘知道了什么?
为什么知道了又不告诉她?
谜团太多,光凭她自己是无法理清的。
等明日都安顿好后,她要去见见薛晚蓉。
有些事,不仅是要问清楚,更重要的是需要有个了断。
毕竟她不想每日都面临未知的危险,不想再担惊受怕。
天色流转,落日之后的黄昏格外的美丽。
薛晚盈和周瑾眉在松雪间正在用膳,沉重的大门忽然被敲响。
是杜嬷嬷来了。
杜嬷嬷脚步匆匆的奔来,急切道:“大小姐,老夫人让您去正厅。”
她看向正在一旁淡定用膳的周瑾眉,道:“正好夫人在这里,请夫人也一同前去。”
薛晚盈眉心轻蹙:“祖母可有何事?”
杜嬷嬷支支吾吾的不肯明说,只一个劲的催促,直到最后时刻说漏了嘴,说是不能让人久等。
让何人久等?
杜嬷嬷惊觉失言,反复重复“老夫人请夫人和大小姐去正厅。”
薛晚盈有些犹豫,周瑾眉落下碗筷,挺直腰板站在薛晚盈的身前,低声道:“不怕,有母亲在。”
周瑾眉身上的那股淡然的气质逐渐褪去,薛晚盈也说不好,她只觉得,现在的周瑾眉很让她安心。
她们跟在杜嬷嬷身后前往正厅。
行至半路,薛晚盈无所事事的打量着回廊两侧,突然察觉到薛府的不对劲。
太安静了,府里的随从都去哪里了?
现在还未到入寝时间,不应该一个随从都看不到。
正厅里面的人究竟是何人?
杜嬷嬷失去往
日的稳重,脚下的步伐极快。上一回杜嬷嬷失态还要追溯到薛仁和被下狱的那日。
难道发生了比薛仁和下狱还要紧急的事?
可是,她去又能做什么?
杜嬷嬷在松雪间的态度已经表明,薛晚盈非去不可,甚至更大的可能是针对她而来的。
想着想着,她的脚步无声放慢。
像是为了印证薛晚盈的猜想,她拉着周瑾眉刚刚落后一步,走在最前面的杜嬷嬷几乎是立即发现了,她回身催促道:“夫人、大小姐快些走,老夫人不喜等人。”
周瑾眉没有理会,但脚下的步伐还是稍快了些,杜嬷嬷见状才满意的回过身,继续在前引路。
周瑾眉低声道:“怎么了?”
薛晚盈摇摇头。这不过是她的猜测,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
后半段路程也是一个随从和丫鬟都没看到。
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正厅,还未踏足,远远的就看见正厅灯火通明的模样。
周瑾眉脚步顿住,眼神震惊的盯着正厅的方向,说什么都不肯再走。
杜嬷嬷心急,拼命催促。
薛晚盈顺着周瑾眉的眼神眺望,眉头深深蹙着。
她刚刚一直关注回廊两侧,现在才细细看向正厅内部。
她们此刻距离正厅不过十步的距离,正厅里站着黑压压的一群人。
肃穆的气氛油然而生,一看就是有大事发生。
背对着她们站定的有三人,他们身上的衣着瞧着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绝对不是薛府仆人。
不仅是因为衣衫,更是因为薛老夫人对待他们的态度。
薛老夫人面冲着她们,对着那三人一脸讨好。
来人绝不简单!
周瑾眉毫不犹豫的转身,拉着薛晚盈的手臂就要离开。
杜嬷嬷见状连忙阻拦,薛老夫人先一步发现了她们的存在,高声喊道:“盈儿来了!”
薛老夫人和蔼又充满慈爱的呼喊道:“盈儿,快到祖母身边来!”
薛晚盈稍迟一步转身,不仅看见薛老夫人故作疼爱的姿态,更看见了背对着她们三人的面容。
薛晚盈目光落到中间之人,眼珠晃动,下意识反手握住周瑾眉,不让她再动。
周瑾眉挣扎再三,终是停了下来。
只因来人不是别人,而是成安帝身边的大太监——孙公公!
孙公公左手举着一件明黄色的卷轴格外的显眼。
那是?
圣旨!
周瑾眉自幼便出入太医院,对宫里之人的穿着更为熟悉,她虽然不知来人是何人,但大半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才会想带着薛晚盈尽快离开,但当她看见圣旨的那一刻也不免心惊。
孙公公掐着黏腻的声音道:“薛大小姐,请吧。”
薛晚盈强忍着逃跑的冲动,拉着周瑾眉缓缓走了过去。
正厅确实非常的热闹,白日里未曾得见的薛仁和与薛晚蓉也在。
薛晚蓉低着头,面无表情的站在郑仪兰身后,和往日一样沉静。
薛晚盈多看了薛晚蓉一眼,便朝着她径直走去。
她是小辈,同薛晚蓉站在一起才是合理。
可是她刚刚走到薛老夫人身边,就被拦住:“你站在这里就行。”
薛晚盈面露疑惑,可薛老夫人的手劲格外的大,使她动弹不得。
杜嬷嬷则是扶着周瑾眉走到薛仁和的身边站定。
薛晚盈已经开始慌了,她现在站的位置不对,非常不对。
可是在场的众人竟然没有一人反对。
只能说明一件事,孙公公手上的圣旨是和她有关。
果不其然,孙公公拉开卷轴,高声道:“薛晚盈接旨。”
薛晚盈整个人懵懵懂懂,被薛老夫人压着肩膀跪下,磕磕绊绊的说道:“臣、臣女接旨。”
她的耳畔嗡嗡作响,吵得她头疼欲裂,根本听不清孙公公在说些什么。
或许是她的潜意识抗拒听到这道圣旨的内容,等她好不容易摆脱疼痛,思绪又控制不住的飞走。
最后也不知是孙公公说话语速太快的缘故,还是她出神太久。
薛晚盈像是失去了刚刚的记忆一般,等她再次回神之际,那张明黄色的卷轴已经落入她的手中。
薛仁和送孙公公离开,他们的背影正渐行渐远。
薛老夫人满面笑容的握住薛晚盈的双臂,亲密的像是白日的隔阂和恨意根本不存在一般:“到底还是盈儿有福气,竟然能被德阳长公主相中,亲自请求圣上赐婚。”
“卫世子样貌俊美,与盈儿也是相配!”
德阳长公主!
赐婚!
卫世子!
薛晚盈盯着手里的圣旨,仿佛有千斤重,她颤抖的手臂几乎支撑不住。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般,忽然笑了一下,她终于知道德阳长公主口中的好消息是什么了。
原来就是这道赐婚的圣旨。
只是不知对何人来说才是好消息呢。
薛晚盈抬眸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每个人神色各异,薛晚盈看似置身其中,又仿佛已悄然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