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蓉的事在薛府可谓是引起好大一波的关注,即便在薛老夫人的铁腕之下,也无法断绝府内仆人们的议论纷纷。
先有大小姐死而复生,后有二小姐被关禁足。这般热闹又罕见的事在短短一日内接连发生,让人如何能轻易相信薛老夫人的辩解。
不过这些讨论也仅限于薛府内,私下说说也就罢了,还没有人有胆子敢传到外面去。
所以薛晚蓉被禁足的事,除了薛府内的人以外,几乎无人知晓了。
还有一人,明明身处其中,却仿佛像个局外人一般,对此不闻不问,那便是周瑾眉。
自从薛晚盈被赐婚后,周瑾眉就变得很是奇怪,不仅日日前往周氏医馆不说,甚至直到夜色降临时才会回府。
回到府中后,便一直待在院子里,大门紧闭不让任何人进去探视,据说是在专心研制新的药方。
薛晚盈好几次去寻她,都扑个空。
她不是没有去过周氏医馆寻人,但是医馆里的人像是经过打点一般,没有了往日的好说话,一致对外的表示‘周大夫正在诊治病人,不方便见客。’
不知何时,薛晚盈竟成为了客。
薛晚盈想在医馆里等着周瑾眉看诊结束,可是从白日等到黄昏,周氏医馆的后院来来往往,出入的人繁杂,唯独没有出现过周瑾眉的身影。
一回如此,两回还是这般,薛晚盈渐渐反应过来,忙与不忙都是借口。
周瑾眉是在躲她罢了。
难道就是因为那道赐婚的圣旨,周瑾眉便连她的面都不想见了吗?
她只想弄清楚缘由,而不是一句随意敷衍的一句‘她和卫牧尘不合适’。
可是,周瑾眉似乎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
当最后一抹落日自天边消失,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一辆马车摇晃的从周氏医馆门前离开。
薛晚盈坐在马车上,李嬷嬷一并陪在一旁,十七则是在前面驾车。
罗灵回到宸王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十七唤到面前,告诉了薛晚盈死里逃生的好消息。
十七稚气的脸庞一改往日的阴沉,差点激动的喜极而泣。
罗灵这段日子会留在府中安心养胎,身边伺候的人数不胜数,不缺十七一人。
倒是薛晚盈,周遭虎狼环伺,没有个会功夫的人还是不行。
况且十七瞧着也很是乐意跟着薛晚盈,罗灵自然愿意成人之美。
十七收拾好东西,翌日一早就悄悄回到了松雪间。
十七抢了李坚马夫的活儿,驾驶着马车在人群之中穿梭不停。
薛晚盈掀起身侧的车帘,目光远远的落在医馆的门上,直到马车驶离的越来越远,医馆彻底淹没在拥挤的人群中。
她手臂一松,车帘稳稳落下,转身坐正之际,眼中的落寞一闪而过。
李嬷嬷安抚的拍了拍薛晚盈的手背,略显心虚道:“夫人许是真的很忙,不是故意躲着小姐的。”
若是放在第一日,李嬷嬷还可以自信满满的讲出这句话,这可转眼已经第三日了,连周瑾眉半个影子都没看到。
李嬷嬷的底气也在日益减退,早已没有了最初的自信。
薛晚盈默不作声,她侧身靠在车厢上,表情漠然,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李嬷嬷悻悻的止住话头,她的安慰终究太过无力。
其实周瑾眉的态度早已表露,无论她如何辩解都无法掩饰住真相。
薛晚盈半垂着眼,眼帘落下藏住稀碎的异色,弯弯的柳眉轻蹙着。
她根本不能放下心来,甚至比以往更加的焦躁不安。
那日周瑾眉意味不明的话,宛如一根刺一般,时时刻刻萦绕在她的心间,每当她快要忘记时,便会被狠狠地戳一下。
薛晚盈不得不思索着那句话背后所暗藏的含义,周瑾眉无疑是最好的解答者。
可周瑾眉一味逃避的姿态令她摸不着头脑,她四处碰壁,寻不到解脱之法。
山雨欲来的感觉愈发的明显。
周瑾眉越是这般躲着她,意味着所隐藏的事绝对不是能简单揭过的事。
如此一来,一日得不到答案,她便日日都无法安心。
周瑾眉究竟在隐瞒着什么天大的秘密,连直面她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周瑾眉到底在害怕什么?
薛晚盈摸不到头绪,又做不到忽视,整个人又痛苦又焦躁。
在心底的疑惑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而是慢慢在心底积压,正等待某一日的彻底爆发。
马车停在正门,薛晚盈在李嬷嬷的搀扶下走下马车,两人沿着回廊不紧不慢的走着。
十七将马车交给门口的侍卫后,也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薛晚盈此刻无比庆幸十七的存在,不然这一路上打量的视线是有的烦了。
薛晚盈她们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松雪间,路上遇到零星的几个仆人也都埋头做自己的事。
现在薛晚蓉被关禁闭,郑仪兰每日不是求薛老夫人,就是在求薛仁和,倒也没空来寻她的麻烦。
不然就凭薛晚盈搅了薛晚蓉即将到手的姻缘,不知还要被郑仪兰缠到什么时候。
薛老夫人才是最得不偿失的人,对她自然是恨之入骨,但谁让她转头又得德阳长公主看中,亲自请旨赐婚。
薛老夫人就算是再不乐意,也要老老实实的送她出嫁。
薛晚蓉尚且指望不上,总不能连她都放过了。
薛仁和一如既往的忙碌。
如果说薛府除了周瑾眉以外谁还在躲着薛晚盈的话,当属薛仁和了。
对于薛仁和的异样,薛晚盈早就有所察觉,远远比周瑾眉要更加久远。
只不过薛仁和于她而言,不是非要弄清缘由不可的人,便也没放在心上。
甚至等她回过神细细回想之时,都已经
记不起究竟是哪一日发生的变化。
仿佛等她察觉之时,薛仁和便已经开始躲着她了。
三人缓慢行至回廊的尽头,松雪间的院门已经映入眼帘。
薛晚盈抬眸看了一眼,脚下的步伐有微妙的停顿,不过很快就被她调整过来,连紧跟在她身侧的李嬷嬷都没有察觉到。
十七倒是发觉了,他通过薛晚盈和李嬷嬷两个人的间隙朝着松雪间的方向望去。
此时夜色已经降临,虽未彻底变得漆黑,但早就到了可以点灯的时候。
可松雪间院内乍一看并无任何的光亮,不仅如此,好像连里面的人都一并消失了。
清麦和清苏倒是还在,她们一人打着一个灯笼分别站在院门的两侧。
她们的表情焦灼,时不时回头朝着院内张望,时不时又警惕的环顾四周,像是怕有人突然出现。
清麦和清苏的举动既像是等待薛晚盈回来,又像是防止旁人出入。
更重要的是,松雪间里还有旁的人在。十七默默的在心中下了定论。
松雪间里面的人是谁?
什么样的大人物,能让清麦和清苏仿若如临大敌一般?
十七身为仆人,还是半路而来的仆人,很多事就算知道也要不知道。
他聪明的没有发问,只垂下头,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
行至近前,李嬷嬷也发现了不同,她皱着眉刚要发问,就被身侧的薛晚盈及时拉住,似在提醒。
清麦和清苏眼神复杂的看着薛晚盈她们,李嬷嬷不在,她们不敢确定周围有没有监视的人。
平日里这样的事都是由李嬷嬷亲自盯着,清麦和清苏年岁尚小,难免不能面面俱到。
里面的人又是那般的特殊之人,还是谨慎为好。
虽然薛府看似风平浪静,所有人都像是将薛晚盈和松雪间先前的遭遇忘了一般,对待她们甚至比以往更加的熟络。
但终是人心难测,需小心为上。
李嬷嬷余光扫过四周,浓浓的黑夜像是死水一般平静,可这幅平静究竟是不是营造出来的假象就不得而知了。
李嬷嬷话到嘴边,突然话锋一转:“小姐在外奔波了一日,有些累了,还不快扶小姐进去。”
李嬷嬷让十七在门口留守,自己则是去寻人。
清麦和清苏走在薛晚盈身前半步远的地方,灯笼压低,照亮不算明亮的道路。
清苏和清麦一言不发,薛晚盈也不必发问。
能这般不守规矩,不走正门还能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潜入松雪间,除了那位,也是没有旁的人了。
薛晚盈行至门前,离得近了才发觉,原来不是没有点灯,只是灯光太过昏暗,在外没有看见而已。
清麦先一步上前推开房门,低着头不敢朝屋内打量,薛晚盈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门扉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双手环抱着,在卧房内四处漫步,神情自然坦荡,俨然一副当家主人的做派。
薛晚盈提裙的动作微妙的停住,到底谁是主人,谁是客人?
怎么她好像才是客人呢。
卧房里的人早就发现了薛晚盈的存在,见人迟迟不进来,便直勾勾的盯着门外,热切的眼神若有实质的落在薛晚盈的身上。
薛晚盈大步走近,双脚刚刚站稳,身后半开的大门便被‘砰’的一声重重关紧。
一阵微风拂过,荡起薛晚盈的裙摆,小小的波动像是河面上泛起层层波纹。
清麦和清苏动作之迅速,配合之默契,像是在脑海中演练多次一样。
薛晚盈向前走了一步:“没想到多日不见,世子依旧不忘本心,这私自闯入闺房的事,世子未免太过轻车熟路了些。”
“怎么能叫私自闯入呢?”卫牧尘嗤笑一声:“我进门之前可是敲门了的,你不在,总不能让我一直站在外面等你回来吧。”
“若不幸被人发现,你打算要如何解释?”
薛晚盈暗自在心中腹诽,真是强词夺理!
“以世子现在的身份,从正门光明正大的进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薛晚盈懒得理会他的油嘴滑舌,径直坐在凳子上,阴阳怪气道。
薛晚盈所言不虚,卫牧尘如今和她的婚约已是人尽皆知,早就不需要这般偷偷摸摸,还搞得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私自闯入,她也必须小心配合,不然还以为是她难耐寂寞将人唤了过来。
殊不知,寂寞难耐的另有其人。
“你在怪我?”卫牧尘坐在薛晚盈的对面,脸上的调笑收起,语气略显正经的问道。
薛晚盈没有作声,而是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他的双腿,或者说是膝盖。
因着一直看着他的缘故,所以卫牧尘的异样她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卫牧尘坐下时下意识用手撑了下桌子,坐下的速度也比往日慢了一些,虽然动作依旧流畅,但也难免有细微的不对之处。
薛晚盈问道:“你的腿——”
她想问,他的腿怎么了?
谁知话刚说到一半,就看见卫牧尘满含深意的眼神,薛晚盈生硬的顿住,撇开脸,不去看他。
卫牧尘却不肯错过薛晚盈的关心,眼睛含笑的问道:“你在关心我?”
薛晚盈沉默。
做人不应该心软,特别是在卫牧尘面前。
她怎么从来都不知,卫牧尘是这样的一个人。
几日不见他是受了什么刺激,真是太奇怪了。
卫牧尘见好就收,薛晚盈能主动关心就已经迈出一大步了,后面的慢慢来,他们日后的路还长,他可以等。
“无事,不过是跪了几日的祠堂。”卫牧尘认真的解释道:“这几日没有来,实在是因为母亲看管的严。”
他一边解释,一边小心翼翼观察薛晚盈的表情。
请求赐婚的事他先前并未告知,本来在赐婚后应该立即赶过来同她解释清楚的,可是德阳长公主下了命令,三日罚跪没有跪完,不得出府。
他虽然混,但却不敢忤逆德阳长公主的命令,特别还是跪祠堂这种大事。
毕竟若是被发现偷跑,可不是三日罚跪能解决的,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跪满三日。
德阳长公主担心崎明和良钺偷偷帮着卫牧尘,不仅将他们两人留在身边,甚至还让余管家亲自在祠堂盯着。
所以直到昨日,他从祠堂出来后,良钺和崎明也才算是恢复自由。
对于薛府后来发生的事他们也不清楚,幸好有暗卫一直在薛府盯着,好奇什么,一问便知。
他本想昨日便来寻她,结果双腿实在无法顺利行走,一瘸一拐的严重,最后还是多等了一日。
薛晚盈忽然想到了德阳长公主先前去京郊宅院时的嘱咐,让他回府就去祠堂罚跪。
没想到,竟然罚跪了好几日!
谈不上开心与否,薛晚盈依旧淡然自若,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表示知晓。
除此之外,便一直保持沉默。
卫牧尘见薛晚盈兴致乏乏的样子,稍微一想便知道问题出在何处,于是主动解释道:“请求赐婚的事我确实早就知道。”
薛晚盈低着头,她想知道的不是这些。
她早就猜到了,无非就是德阳长公主去到京郊宅院的那日定下的,所以在临行前才会留下‘等待好消息’这样在当时看来意味不明的话。
卫牧尘自是知晓的,不然也不会在她发问时,变得法的转移话题,就是不肯直接道明。
卫牧尘继续解释道:“我没有事先告诉你,是因为我害怕你会拒绝我。”
薛晚盈震惊的看着卫牧尘,随即问出心中所想:“若我当时真的拒绝,有用吗?”
“你会同德阳长公主说清楚,不去请圣旨吗?”
卫牧尘薄唇紧抿,迟迟不能给出答案。
答案却在沉默中已经明了。
他不会,所以他才会借着这样的理由。他潜意识里不想直面薛晚盈的真实想法。
他一方面害怕薛晚盈真的会拒绝他,不想打破微妙的平衡;另一方面他内心是不想逼迫薛晚盈的,他从始至终都在渴望薛晚盈能够发自内心的接受他。
但他无法保证,薛晚盈是否会真的接受他。
先斩后奏则成了他当时唯一的选择。
良久,卫牧尘诚实的坦言:“不会。”
薛晚盈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解释。
卫牧尘目光如炬的盯着薛晚盈,嗓音倏地压低:“你会拒绝吗?”
薛晚盈愣住。
说实话,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会不会拒绝,其实说不清。
人的感情会变,身处其中后难免会有些冲动之言。
她无法设想当时的情景,故而也无法给出回答。
薛晚盈沉默的时间逐渐拉长,卫牧尘眼中的光芒褪去。
她的心里还是没有他,或者不完全属于他。
卫牧尘收敛神色,落寞转瞬不见,利诱道:“同我成婚不算亏。”
薛晚盈闻言,挑眉看向他。
卫牧尘如同狡
猾的商人一般,将利益一一摆在薛晚盈的面前:“我可以让你彻底摆脱薛府。”
薛晚盈冷笑道:“你如何知道我想离开?”
她的言辞着实没有说服力。
薛家人的冷漠和残酷有相当的一部分,她是从卫牧尘口中得知的。
先前还能装作视而不见,如今,多待一刻,都是磨难。
卫牧尘没有解释,而是突然眼含柔情的望着薛晚盈。
“我喜欢你,从第一眼便是。”卫牧尘深情款款的说道。
薛晚盈被这般直白的坦诚吓得失去了表情控制。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婚事可能会让你感到痛苦和压力。”
“那我们可以先不谈情爱,你把这场婚事当成一场交换,你我各取所得。”
薛晚盈强行压下乱跳的心脏,问道:“怎么交换?”
卫牧尘眉梢轻佻:“你的好处自然多多,首当其冲的便是可以脱离薛府。”
薛晚盈反问道:“你呢,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以为我表现的足够明显。”卫牧尘大受打击。
薛晚盈再次沉默,垂下眼帘,不想再理他。
忽然,薛晚盈的眼前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手掌摊开着,手心朝上。
她抬眸不解的看着,不懂他此举是所谓何意。
卫牧尘略带磁性的嗓音响起,直接朝着薛晚盈尘封的心墙撞去:“我想要你认真的考虑我,只有你和我,不夹杂着其他的人。”
薛晚盈交叠在身前的手指不断地纠缠,微妙的痛意似乎能让她变得更加清醒。
先不论卫牧尘的所图,最起码他给出的利益确实很吸引人。
自此番回府后,她对薛府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留恋。
她想离开,想带着周瑾眉一同离开。
薛晚盈现在仿佛被困在陷阱之中,四面都是高高的墙,光滑平坦,没有能够借力的地方,她奋力抬头,看到了微弱的亮光照在上空。
这抹微光是周瑾眉曾经赋予她的光芒,是她能够活在薛府,甚至是整个异世界最大的勇气。
但是现在这抹光不足以继续为她提供生机了,陷阱的变得愈加黑暗和强势。
她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意识到,她想离开薛府,离开这座不看见任何温情的地狱。
她想要逃离,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高高的墙壁像是永远越不去的山一般,爬的再高,都会重新跌入陷阱之中,直到筋疲力尽。
卫牧尘的出现宛如另一道更加强烈且耀眼的光,直接照亮了昏暗的陷阱。
这个看似不经意路过的人,却是第一个发现被困在陷阱之中的人。
不需要薛晚盈的求助,什么都不需要,但他就能一眼看穿她的内心。
此刻,他正俯身在陷阱边缘,修长有力的手臂朝着陷阱内伸去,宽厚的手掌带着蛊惑的意味,吸引着薛晚盈那颗沉寂的心再次跳跃了起来。
她终于可以脱离这个困了她十多年的陷阱,她可以离开。
但是,陷阱之外又有什么?
薛晚盈从来没有看见过。
卫牧尘漆黑的眼睛比深渊还要深邃,永远都望不到尽头似得,但他就是有一股魔力,吸引着你,与他一同坠入深渊。
也许,也许深渊的最深处不是无边的黑暗。
她愿意冒险一试,总不会比现在还要糟糕了。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薛晚盈抬眸,坚定的看向卫牧尘的眼底深处,桌下紧紧纠缠在一起的手指松开,随即缓缓抬起。
白皙如玉的指尖上莫名的多出几道红痕,在不甚明亮的烛火下格外显眼,可薛晚盈没有分出一丝一毫的注意在此。
她眼睛眨也不眨的与卫牧尘对视着,手上的动作像是有生命一般,准确的搭在卫牧尘的手掌之中。
卫牧尘漆黑的眼底泛起涟漪,他虽然对薛晚盈的决定并不意外,但真当实现的这一刻,依旧难掩内心的激动。
他刚要反手握住,细细感受手掌下的细腻,可是柔软的手像是一条灵活的鱼,轻轻的摆尾后便顺利的从他掌中溜走。
卫牧尘愣住片刻,虚握着空气,修长的指尖似是不甘心的弹动,随即收回撑在半空许久的手臂,无奈摇头苦笑。
算了,她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已是难得,不应该太过贪心的。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抓住这条顽皮的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