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晚盈利落的抽回右手,手心残留着痒意,连带着内心都焦躁不安,像是有一根羽毛在不断的来回清扫。
她眉心轻蹙,又转瞬抚平。在手掌回落的瞬间在裙摆上轻轻的蹭了下,不属于她的热源在空气中逐渐消散而去。
对于卫牧尘的所图,她没有做出任何的承诺,所幸,卫牧尘也没有继续逼问。
薛晚盈暗暗松了口气,这样总好比让她亲口做出承诺要令人安心。
卫牧尘心情大好,也没有纠结在这些小细节上面:“既然答应了,我们商量商量婚事吧。”
“婚事?”薛晚盈抬眸,不解的反问道:“婚事不是都定了吗?还有什么可商量的?”
“自然是成婚的日期。”卫牧尘理所当然的回应道。
成婚的流程颇为复杂,光是成婚的日期就要千挑万选,要是顶顶好的吉日才可。
不过这种日子通常不是随口定下的,大部分都要用双方的生辰八字进行占卜,方能得出吉日。
可瞧着卫牧尘的意思,竟然是想越过这一步骤,由他来决定。
薛晚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他,等着他说出后续的内容。
他既然提出来了,自然是已经想好了特定的日期,看似说是商议,实则不过是来询问她的意见罢了。
而最终会不会采纳她的建议也要另说,不过只要不是过于离谱的日子,她轻易不会提出反驳。
果然,卫牧尘见薛晚盈没有异议,便迫不及待的说出了一个日子:“十二月二十,如何?”
说罢,便好整以暇的望着薛晚盈。
四周流动的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彼此的呼吸都连带着放慢许多,一股不知名的悸动渐渐地缠绕在他们二人之间。
薛晚盈眼眸波动,交叠于身前的双手再一次紧握,手指上的红痕还未褪去,此时又增添了新的在上面。
十二月二十,他为何会想在这一日成婚?
难不成,他是知道了什么?
薛晚盈担心自己自作多情,于是装作若无其事的瞥了眼卫牧尘,想寻找出蛛丝马迹来证明她的猜想。
卫牧尘眼神镇定,任由薛晚盈上上下下将其打量。
当他察觉薛晚盈看过来后,甚至用比往日更为热烈的眼神回望着,眼神如有实质的缠绕在她的身上,不舍得有片刻的分离。
卫牧尘的爱意坦荡,不需要任何的发问,他就已经将自己的心刨出捧到你的面前。
没有坚持多久,薛晚盈率先移开视线。她垂眸思索,眉心刻意轻蹙,神色认真,像是在考虑卫牧尘所提议日子的可行性。
在昏暗的烛火下,薛晚盈白皙小巧的耳垂上被烛火照出淡淡的红,如雪地里的一枝红梅,分外娇俏。
薛晚盈即使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卫牧尘的眼神,不知为何,耳垂的颜色愈加红润,她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随即触摸到耳垂的手猛地顿住。
微凉的指尖似乎发觉耳垂不同寻常的热度,她掩饰般的将垂落在耳后的发丝拨弄到前面,盖住那抹艳丽的红。
薛晚盈莫名的慌张,头也垂得更低。
因此在薛晚盈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卫牧尘即便竭力压制,但嘴角的笑容依旧控制不住的上扬。
十二月二十对旁人而言自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但对薛晚盈可谓是意义非凡。
良久,待薛晚盈重新整理好思绪,她终是选择道出心中疑惑:“为何选定这个日子?”
卫牧尘轻笑出声,不答反问:“难道不好吗?你觉得如何?”
薛晚盈含糊道:“世子早已选好了,日子好坏,世子自己不清楚吗?”
“世子既然心中有数,又何必问
我,岂不是多此一举。”
她说着说着,竟然有些胡乱挑起刺来。
卫牧尘没有理会她的强词夺理,声音无比诚恳又真挚的说道:“我不信神佛,更不相信占卜出来的吉日,只要我认为是吉日,它便是吉日。”
“吉日固然多,但在我眼里没有比十二月二十更好的日子了。”
因为十二月二十,是薛晚盈的生辰。原本寻常的一天,因为薛晚盈的降生,变得意义非凡,变得格外重要。
他想在属于薛晚盈的日子里增添一些有关他的痕迹,仿佛这样,他们二人便会真的密不可分,永不分离。
薛晚盈现在的心里或是没有他的存在,但他希望,薛晚盈每一年的生辰都会想起他。
他会一点点走进她的生命之中,最终在浓烈的爱意之下彻底融合为一体。
薛晚盈没有被卫牧尘的甜言蜜语蛊惑,她考虑的也更为实际:“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什么都没有准备——”
卫牧尘从容的打断道:“我都备好了。”
薛晚盈一时没有听清,或是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内容,喃喃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都备好了。”卫牧尘一边说,一边骄傲的轻抬下巴道:“嫁衣早就派了绣娘赶制,不出五日你便能看到。”
“嫁衣是按照你的尺寸做的,细节的部分等你试过再改。”
薛晚盈茫然无措的疯狂眨动着双眸,整个人震惊到失语。
嫁衣花样繁杂,绝不是一个月就能准备好的,卫牧尘口中的‘早就派人赶制’,究竟是多久以前。
卫牧尘自顾自的安排:“所有的事你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安心待在家中就好。”
“等到了日子,自然会有人上门为你打点好一切。”
“薛家人你也不用管,我自会让他们同意,也不会让他们在这几日吵你。”
......
卫牧尘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几乎是事无巨细,薛晚盈想到的,没有想到的,在他那里早都安排妥当。
薛晚盈从最初的震惊变成淡然接受。
这回,薛晚盈能够完全肯定,卫牧尘就是有备而来的。
薛晚盈也不想与他争这些,许是她本身没有期待的缘故,最后办成怎样都好。
本来周瑾眉对她的婚事就不赞同,更无法保证薛家人是否愿意上心。既然他愿意大包大揽,她也乐得清闲。
夜色愈浓,卫牧尘没有久留。
临行前,他从怀中掏出一物,轻放在桌上,缓缓推至薛晚盈的面前。
“这段日子,我会很忙,不能经常来见你。你若有急事,让十七拿着玉佩去护国公府或者宸王府,自然会有人告诉我。”
等到合适的机会,他真的要亲自登门向罗灵表示他的感激。
十七因着时常四处寻找赵稷的缘故,经常在护国公府出没,卫牧尘身边的暗卫大多都识得他。
成婚前不宜见面,可毕竟还有两个月,无法保证会不会有要紧事相告。若是有,用十七来回传递消息再合适不过了。
既不会引人注目,还完全可以信任。
至于他在薛府暗插的暗卫,他日后还有大用,现在还不能暴露。
薛晚盈对此没有异议,而是对重新回到手中的玉佩颇为意外。
她猜测,卫牧尘不过是寻了个借口罢了,他身边的暗卫定然知晓十七的样貌,只有十七出面未必不能将他唤来。
似是为了印证她心中所想一般,卫牧尘放下玉佩后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专注的盯着薛晚盈,直到亲眼看着她拿起玉佩,他才安心离开。
与此同时,青水间。
薛仁和正浑身瘫软的坐在椅子上,满脸疲惫,眼底的不悦几乎要完全喷涌而出。
薛老夫人深深的皱起眉心,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薛仁和:“深更半夜跑到我这里来,怎么,一个郑仪兰你都对付不了?”
“蓉儿究竟是做错了何事,若是无伤大雅,母亲还是放了她吧。”薛仁和声音沙哑,眼底冒着血丝,这段日子他实在被郑仪兰闹得不行。
薛仁和从来没有这般郁闷过,无论是府中,还是在朝堂上,都片刻不得安宁。
他本来在朝堂便有些如履薄冰,回到府中不仅寻不到任何安慰,甚至日日还要面对郑仪兰的哭闹,着实令人烦心。
因着薛晚盈的死而复生,不仅换亲一事告吹,连带着圣上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可言。
本来圣上的态度倒不至于彻底决定他的生死,毕竟他身后还有郑贵妃为他撑腰。
可他们太过急功近利,郑贵妃几乎无法与此事逃脱干系,据说圣上已经冷着郑贵妃多日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事郑贵妃在成安帝心中的地位。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郑贵妃早没有往日的辉煌,更逐渐失去了成安帝的偏宠。
在先前都不值得放在眼中的事,成安帝如今几次三番上纲上线,很难不令人怀疑是在故意敲打。
薛仁和难得对自己的官位产生了担忧,就连他在狱中之时都没有这般不安。
宸王最近蠢蠢欲动,手上的势力和在圣上面前的威信都接连增加不少,隐隐压过景王一头。
若是宸王故意同他过不去,他恐是难逃一劫。礼部尚书的位置虽然没有实权可言,但还是很吸引人的。
薛府原本还能以不站队的姿态自保,自提出换亲后,现在这样的理由就太过拙劣,根本站不住脚。
换亲虽然只同圣上提过,但宫中从来都没有不透风的墙,宸王若有意打探,不是什么难事。
薛仁和眼底流露出浓烈的恨意。
这一切都是因为薛晚盈,如果没有她,他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都是她害了薛府,害了他。
若是她死了,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
薛仁和越想越咬牙切齿,至于她和卫牧尘的婚约,有和没有并无区别。
护国公府的态度很是明显。
他今日下朝时想同卫国公攀谈,结果人家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像是根本没看见他一般,大摇大摆的离开了,害他又被人看了好大一场笑话。
薛仁和心中的怒气更盛,恨不得现在冲去松雪间。
薛老夫人眼睛眯起,察觉到薛仁和的异样,冷声呵斥:“你最好安分些,不要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