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忆往日

周瑾眉和薛晚盈面对面坐着，她其实早都想好了说辞，已经打了不知多少遍的腹稿，有了底气才会敢来与薛晚盈解释。

可当真正面对薛晚盈的这一刻，周瑾眉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忘了要从何说起。

眼看着薛晚盈的眼眶逐渐红了起来，周瑾眉才后知后觉想起。

“那日，是母亲失态了。”周瑾眉先是道歉。

因为她的失态，造成了薛晚盈的痛苦。

薛晚盈压住即将翻涌的情绪：“母亲，是打算告诉我真相了吗？”

周瑾眉飞快的移开视线，拿起手边的茶杯，缓慢放至嘴边，抿了一小口：“什么真相不真相的，哪里有你说的那般严重。”

“是吗？真的是我小题大做了吗？”薛晚盈显然不相信这套说辞：“那母亲为何要躲着我？”

“我没有躲着你，这几日确实太忙，在研究新的药方。”周瑾眉放下茶杯，盯着不断起伏的茶叶。

薛晚盈能察觉到周瑾眉的心虚，但没有继续逼问，她今日愿意来，就已经很好了。

“那母亲今日来，是要说些什么吗？”

周瑾眉抬眸盯着薛晚盈，一寸一寸描绘着她的五官。

薛晚盈的相貌极好，每一处的五官都仿佛女娲精心雕刻过一般，完美到无可挑剔，搭配到一张脸上又分外的和谐。

薛晚盈的长相偏明艳，从不会在人群中被泯灭，只看过一眼便让人过目难忘。

薛仁和的孩子不多，唯有薛晚盈和薛晚蓉两人。

薛晚蓉的相貌更像薛仁和一些，但也不失郑仪兰的秀美雅致。

薛晚盈就不同，她只有眉眼处与周瑾眉有几分相似，浑身上下寻不到一处薛仁和的影子。

不过薛家人大多数都注意到薛晚盈和周瑾眉好看又相似的眉眼上，加之薛晚盈在府中低调也不会额外招致关注，与薛仁和有几分相像的事至今都没有提起过。

如今想来，是幸运的。

因着薛晚盈的长相，周瑾眉少不了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招致灭顶之灾。

薛晚盈幼时尚且分辨不出，白白嫩嫩的模样，既可人又乖巧，软糯的让人爱不释手。

后来，薛晚蓉的降生分走了全部的关注。

薛晚盈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显露出精致的五官，周瑾眉看着她一日比一日明显，心中愈发的担忧。

郑仪兰当时有意针对她，她担心会因此牵连到薛晚盈，所以早早让她搬到松雪间，由李嬷嬷全权照看。

薛晚盈毕竟是女孩，薛老夫人和薛仁和对她不算热切，对郑仪兰也造不成什么威胁，顺势也放开了对薛晚盈的监视。

薛晚盈在薛府平安至今，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薛晚盈若是能离开自然是好的，她终归是护不住她。

最近薛府也不太平，薛晚蓉不知犯了何等错事，惹得薛老夫人竟然直接将其禁足。

郑仪兰的苦苦相求没有换来薛老夫人的一丝心慈手软，先前的疼爱都宛如云烟一般，尽数消散了。

她有几次无意间碰到郑仪兰，都被对方疯疯癫癫的模样吓到。

她不知薛晚蓉还会被关多久，但郑仪兰距离彻底疯魔应是不远了。

郑仪兰的眼神太过恶毒，她担心郑仪兰真会发现什么，如果只对付她倒还好，可一旦牵连到薛晚盈，那才会让她悔不过当初。

郑仪兰背后靠着侯府，手上必然会有些保命的手段，和鲜为人知的手下，她不敢赌。

这个赌没有输赢之分，上了赌桌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两败俱伤，所以周瑾眉必须提防着，防止赌桌上可能出现的人。

薛晚盈的长相惹眼，先前不过是没有想到这一点，毕竟太过惊世骇俗、太过胆大妄为，加上身处其中，难免会被混淆。

可若是跳出怪圈，真相就在谜面之上，连隐藏的余地都没有。

薛晚盈此时的婚事，兴许会助她躲过一劫。

成婚后，薛晚盈除非重要的日子，是不会回到薛府，相应的，也很难出现在郑仪兰面前。

护国公府，应是

能护住她的。

卫牧尘这个人她不了解，但京都内有关他的传闻数不胜数、千奇百怪。

相貌俊美不说，卫牧尘行事怪诞，至今不肯领官职，在京都世家之中是为罕见。

但他出身高贵，尊贵程度仅次于皇子，就算没有一官半职，凭着这个出身，这辈子注定会衣食无忧，安稳到老的。

况且，圣旨上还提及是德阳长公主亲自请旨赐婚，她不知薛晚盈是如何让德阳长公主对她留下好的印象，但最起码嫁过去，薛晚盈不会被婆母刁难。

卫牧尘是独子，也不存在妯娌之间的不和，从某种程度上，与卫牧尘结亲一事，是薛晚盈占了便宜，是她们高攀了。

这都不是最为要紧的，最重要的是卫牧尘的态度。

周瑾眉想到三月份的百花宴，以及薛晚盈体内曾存在过的毒物。

“你且诚实告诉我，你与卫牧尘究竟是从什么开始接触的？”周瑾眉没有回答薛晚盈的问题，而是将提问的主动权掌回自己的手中。

薛晚盈从不彰显，但她足够的细心，若周瑾眉的解释有一点前后对不上，都可能会被抓住。

为了避免发生这般尴尬的事，她必须要先扰乱薛晚盈，让她先一步慌乱起来。

果然，薛晚盈的从容淡然渐渐减弱：“母亲为何要这样问？”

周瑾眉眼尾压低，带着审视和肯定，继续追问：“百花宴，对吗？”

薛晚盈惊愕不已，眼珠慌乱的上下飞窜，唯独不敢直视周瑾眉的眼睛：“我听不懂母亲在说些什么？”

薛晚盈耳中嗡嗡作响，她的手指在相互搅动，连带着胸腔里的心都在被不住的撕扯。

周瑾眉究竟知道什么？

是哪里又暴露了？

薛晚蓉吗？

可她都被关了起来，郑仪兰都见不到，又如何将这般隐秘的事传出？

况且，自上次一别，薛晚盈不相信薛晚蓉会做出这样的事。

事实上，薛晚蓉是个很守信的人，成功救出薛仁和后，真的没有提起过百花宴的事。

薛晚蓉像是什么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即便是在最恨她的时候，都没有想过拿此事彻底毁掉她的名誉。

可能会有一部分段之衡的原因在，但她依旧愿意相信，薛晚蓉的守信才是最主要。

所以，不是薛晚蓉告诉的？

又会是何人？

难道还有旁的人知晓？

周瑾眉叹息，一抹疼惜夹杂在其中：“你忘记了，我是大夫。”

薛晚盈抬眸不解的看着周瑾眉，不理解这和大夫有什么关系？

大夫，难道会比旁人多看出一些不为人知的事？

多看出一些......

薛晚盈脑中闪过亮光，她隐隐猜到了什么，但距离真相还隔着一层薄雾，能看清又看不清。

周瑾眉也不再卖关子，给出提醒：“你从百花宴回来之后，突发高热，是我亲自为你号的脉。”

“你体内多了些什么，是无法逃过我的眼睛。”

薛晚盈眼前清明，迷雾散去。

“我当日还不敢相信，但我趁着李嬷嬷不注意察看了你的身子......”

薛晚盈闻言羞愧的低下头，周瑾眉见状止住了话头。

“醉情，前朝的秘药，那般凶猛的毒物竟然真的在你的体内。”

周瑾眉心有余悸的说道：“我事后一直在后怕，幸好我是大夫，幸好当夜我听闻此事，幸好是我为你号的脉。”

“我不知你遇到了何事，但看着李嬷嬷等人警惕的神色，许是知晓的。”

“我想等着你醒来亲口告诉我，无论是谁，我都会保护你。”

“但醒来后，你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我日日在身旁照顾你，就是想听你的解释。”

“可我没有听到。”

“我顺势失去了询问你的最佳时机，你许是有隐情，我的贸然相问会不会让你难以面对。”

“所以，我也只好当做无事发生，慢慢调配醉情的解药。”

“实在是不容易，即便是我查阅了古书都没有找到药性相似的东西，所以调配出来的解毒之物也不算完美。”

“我很担心你会不会撑过去，但我又不敢过来，幸好，你挺了过去，醉情顺利的解除了。”

薛晚盈从羞愧中回忆起来，怪不得醉情第二次发作那次，并没有第一次那样让她理智全无，她还以为是药效本身的缘故，没有想到是周瑾眉一直在默默为她解毒。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薛晚盈艰难的点头：“是他，是在百花宴。”

再多的，薛晚盈也难以启齿，不愿意再次提起。

周瑾眉继续说道：“我那日不答应你们的婚事原因也是在此，卫牧尘是何等的人物，若是发现你......，恐将难以善了，你又如何能应对的了。”

“我担心你迫于权势不得不答应，所以便想着，由我来提，你或许能少些负担，多些勇气。”

“逃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郑贵妃尚在，薛家就不会轻易倒下。”

“可是我后来察觉出不对劲，你想要嫁给他的决心格外的坚定。”

“我不得不猜测，那日的人是不是就是卫牧尘。”

“事实证明，我猜对了。”

薛晚盈大受震撼，除了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不止是周瑾眉，她也猜对了。

周瑾眉确实藏着秘密，天大的秘密，还和她有关。

只是，没成想是这样的结果罢了。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因何开始，但你既然愿意嫁给她，母亲也不会拦着你。”周瑾眉最终还是决定放手。

薛晚盈经历了大起大落，反应连带着慢慢的。

她过了好久才听明白周瑾眉的意思，只是耳边此刻响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对话：“薛府，早些离开也好。”